禹猛地抬起头,龙瞳中闪过愕然,随即是更加炽烈的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想!我无时无刻不想!但是……您现在是浮罗谕使,受规则所限,我作为您的契约伙伴,似乎也……”
戚柠平静的回道,“我可以解除契约,当时和你契约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让你更快的恢复。解除契约后,你便不再直接受我浮罗谕使身份的规则牵连,可以自由地对他出手。”
“这是你的战斗,你的复仇,应该由你亲手来完成最关键的部分。”
禹愣住了。
解除契约?
这也意味着它与戚柠之间的联系将不再。
它犹豫了。
戚柠和云螭、百亿他们,是它在最绝望时遇到的救赎与新的羁绊。
这份联系,对它而言无比珍贵。
但同时,族人被背叛、被利用的万年悲歌,力量被窃取的屈辱,对尘执这个罪魁祸首的刻骨仇恨……这一切又在它心中激烈翻腾。
戚柠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之间的羁绊并不会因为契约解除而消失不是吗?即使解除契约大家依旧会是朋友。”
朋友……
禹的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它不再犹豫。
“好!”
为了先祖的荣光与安宁,为了洗刷族群的耻辱,它必须亲手去做!
戚柠没有丝毫拖沓。她意念一动,卡牌之书与禹的联系被切断。
一种微妙的空落感在戚柠和禹心中同时升起,但很快被更加高昂的战意取代。
“去吧,禹。用你的力量,夺回属于青龙一族的尊严!”戚柠轻声道。
“多谢您,戚柠大人!”禹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随后它身形在空中一摆,骤然膨胀!虽然远不及云螭那般庞大,但也达到了十余米的长度,恢复了部分青龙应有的威仪!
青玉色的鳞片熠生辉,龙角晶莹,龙爪锋锐,朝着尘执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感受到那股纯粹青龙之力的爆发,尘执瞳孔一缩,随即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小爬虫!你也敢来送死?!正好,用你的血,作为唤醒月椿的最后祭品!”
两条青龙在空中激烈缠斗,青玉色的光芒不断碰撞。
禹虽然年轻,战斗经验远不如尘执丰富,但它有着最纯正的青龙血脉,对力量的本质理解更为透彻,再加上亚历克斯和佛尔蒂在一旁时不时的骚扰,一时之间竟也能和尘执打个有来有往。
尘执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烦躁。这小青龙的难缠程度超乎预料。
而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激昂凤鸣,自那金红色光茧中冲天而起!
光茧表面,最后一道火焰纹路完美闭合,随即,光茧如同绽放的花苞,从顶端开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涅槃,完成!
蓝星的上方乌云散开,太阳重现。
焰璃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身躯化成凤凰,缓缓自光茧中舒展双翼,腾空而起。
随后对小青龙说道,
“禹。”
“你的复仇,我为你压阵。最后一击,交给你自己。”
禹精神大振,怒吼一声,龙躯追上前方的的火焰神鸟,青玉色和火焰交织,直取尘执心脏!
尘执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低下头。
青玉色的光柱在穿透他身体的瞬间,就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如同最贪婪的根须,疯狂蔓延向他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那些被他窃取的青龙之力,如同遇到了真正的主人,欢呼雀跃着脱离他的掌控,被光丝引导着,反向剥离。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月……椿……”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无比眷恋地念出这个名字。
月椿……他倾尽一切,谋划万年,不惜背叛世界也要唤回的月椿……终究,还是失败了么?
不!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死去!至少……
至少让他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一个幻象!
随即,他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疯狂决绝的举动!
他拼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些正在被剥离的青龙之力,也包括他自身苦修万载的本源,甚至……包括他正在飞速消散的灵魂。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向了房间中央,那十几个容器之中。
“我把一切都给你……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只求……再见你一面……”
伴随着他如同梦呓般的话语,一股庞大的能量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个逐渐凝聚的人形轮廓!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
快到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一团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敛去。
众人重新望向中央。
半空中一个身影凝聚。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姿挺拔,长发飘拂,面容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清冷高华。
她闭着双眼,仿佛仍在沉睡。
尘执的身体,此刻已经如同燃尽的灰烬,大半化为飞灰,只剩下少许残骸萎顿在地。
但他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却依旧死死望着那个月白虚影的方向,脸上残留着一丝扭曲的又带着无尽遗憾的笑容。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生命中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抱歉……还是……没能……彻底……救活你……但我……太想……再见你……一面了……”
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紧闭的眼睑,缓缓抬起。
一双清澈,却又空洞茫然如同初生婴儿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看向了尘执的方向,轻声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
尘执脸上那最后一丝笑容,彻底凝固。
是啊,我是谁?
是那个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等着姐姐带回食物的小乞丐?
是那个在山中拼命修炼、只为了不被落下太远的笨拙修士?
是那个与她并肩行走世间、锄强扶弱的侠士?
是那个在她牺牲后痛苦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挽回的可怜人?
还是那个窃取力量、囚禁生灵、漠视世界、只为达成私欲的浮罗谕使·尘执?
他......到底是谁?
他至死也没能想明白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