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摸摸鼻子，继续问道，“那辐射呢？”
这时，她们已经接近一片居民区。
戚柠注意到，这里的楼房都不超过七层，外墙似乎统一涂刷了某种灰白色的特殊材料。
一片片这样的建筑整齐排列，形成了一种简陋却带有秩序感的聚居景象。
在赶往居民区的路上，戚柠看到零散的人影也从不同方向匆匆归来。
他们全身包裹得严实，步履匆忙，沉默地汇入通往楼房的巷道，像归巢的倦鸟，急于在某个临界时刻到来前将自己藏入掩体。
女人带着戚柠进了其中一栋楼，爬上第五层。
女人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道，“辐射是无处不在的，水里、空气里、土里……只有穿着厚实的防护服，或者待在这种有屏蔽涂料的屋子里，才能稍微隔开点儿。
异能者身体底子好，有些厉害的短时间不穿防护也扛得住，但时间长了也不行，会生怪病。就像你这样，记性坏掉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门后一股微弱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来吧，这儿就是我家。我丈夫应该也快回来了。”女人侧身让戚柠进屋，朝里间唤了一声。
“小奚，来客人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里屋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戚柠。
女人脱下防护服，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苗颖。”
苗颖进屋后，先给戚柠找了双干净的拖鞋，催促她去浴室清理身上可能沾染的黯苔。
她神色郑重地叮嘱，“别小看了这毒，虽然你现在没什么感觉，发作起来可是吓人的很。
我认识个人，就是因为不小心沾染上了黯苔而中毒身亡的，从毒发到去世，也不过短短三分钟，死的时候全身溃烂。”
小奚在一旁点头如捣蒜，稚声说道，“是呀，可吓人了，漂亮姐姐快去洗洗吧，洗干净就不怕啦，我们家的水都是干净的，可以洗掉脏东西。”
看着母女二人眼中纯粹的关切，戚柠将那句“我其实不怕”咽了回去，温顺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小奚自告奋勇地领着戚柠走向浴室。
苗颖家面积不大，约莫六十平米，格局紧凑，却有一个显得格外宽敞的浴室，几乎占据了不小的空间，看得出这一家人对“清洁”的极度重视。
小奚帮戚柠关上门。戚柠打开水龙头，清亮的水流汩汩涌出。
指尖触水的刹那，她微微挑眉。
这水中竟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净化之力。虽然淡薄，却真实存在。
水从公共管道而来，这意味着，不仅苗颖一家，很可能整个小区，乃至更大范围的供水系统，都被赋予了这种基础的净化能力。
三千年过去，留在蓝星上与末日共存的人类同胞，果然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属于他们的生存法则。
戚柠闭上眼，一缕无形的精神力顺着水流回溯，沿着复杂的管道网络蜿蜒探寻。
管道在地下纵横交错，延伸向远方，最终汇聚到一处被严密防护的水库。
她心念微动，悄然向那水源深处注入了更为浓郁的净化之力。
“净化师还真是在哪都吃香。”她心中暗忖。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戚柠走出浴室。
苗颖已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锅里传来简单的烹煮声，尽管技艺寻常，却透着家常的温暖。
戚柠不好干坐，走过去想帮忙，却被苗颖拦下。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苗颖用围裙擦擦手，转头唤道，“小奚，带姐姐去你房间玩会儿。”
小女孩听话地过来，拉着戚柠的手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小奚，你们平时上学吗？有没有历史课？”戚柠温和地问。
小奚点点头：“有的呀。”
“那有课本吗？姐姐忘了很多事，想看看书，回忆一下。”
小奚立刻跑到小书桌旁，拿起一块薄薄的电子屏，小手在上面熟练地点了几下，调出界面，递给戚柠。
戚柠接过，略感诧异：“原来现在上课，已经不用纸质书了？”
小奚眨巴着大眼睛，仿佛戚柠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纸质书？那么珍贵的东西，不会拿来给我们上课用的呀。”
趁小奚不注意，小宝悄无声息地从卡牌之书中溜出，贴在电子屏边缘，瞬间完成了内部所有资料的复刻。
戚柠找到历史课本，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小奚都认为这个漂亮姐姐是不是不认字，在这瞎翻呢。
小奚这个年纪的历史课上教的东西都比较浅显，但是也足够戚柠大概了解了蓝星的现状。
末日来临后，先是极端的天气，这还可以应对，毕竟有异能者和科技。
再然后就是天降陨石。陨石有极大的辐射，会使人体发生病变。
即便是人类异能者将巨型陨石击碎成块，辐射依然弥漫，并且哪怕将陨石磨成粉末，那粉末里都会有辐射。
净化师虽可以净化辐射，但是陨石太多了，且净化师在净化陨石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也会被陨石的辐射所伤害。
就这样，净化的速度跟不上陨石到来的速度。
辐射不断累积，在空中聚成厚重的阴云，彻底吞没了阳光。
失去太阳之后，更多的灾难接踵而来。比如黯苔的滋生，不过是其中一种。
小奚望着眼前这位姐姐不一会儿就翻完自己一学期分量的课本，心里悄悄想着：妈妈说她忘了好多事……说不定，连字也给忘了吧。
于是她仰起小脸，稚声开口：“姐姐，要不我念给你听呀？”
戚柠闻言一怔，还未回答，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小奚高兴的拉着戚柠出去，“是爸爸回来了。”
苗颖为戚柠和小奚爸爸互相介绍。
小奚的爸爸是一名植物系异能者，精神天赋D级，如今在种植园里工作。
因为没有太阳，也因为辐射的原因，自然长出来的粮食都没办法食用，只有靠植物系异能者催生。
康洲冲戚柠点点头，然后用力拖动门外的一个大包裹。
“今天发了食物。”他喘了口气，“应该够四个人吃了。”
四个人？
戚柠诧异，这是算上了自己？
苗颖笑着说道，“别有压力，就算是别人遇到你，也会这么做的。”
“这就是互助原则。”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所以大家早就约定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丈夫把包裹拖到角落。
“只要力所能及，遇到需要搭把手的人，就伸把手。一口吃的，一个住处……攒下的这点善意，说不定哪天，就能救自己或者亲人的命。”
康洲已经脱下厚重的防护服，露出里面的工装。
他憨厚地笑了笑，接口道：“都是这么过来的。据说末日刚来那会儿，乱啊……抢的抢，藏的藏，死的人更多。后来活下来的人慢慢明白了，抱成团，互帮互助，大家的生活才能更好。”
他的话朴实，却道出了这末世废墟中艰难建立起来的社会契约。
小奚已经爬到桌边坐好，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苗颖开始从那个大包裹里往外取东西：几包压得严严实实的营养膏，几块颜色暗淡的、疑似植物蛋白块的东西，还有一小包珍贵的蔬菜，以及几个封装好的水袋。
食物种类单调，分量也计算得精确，显然是严格配给制度下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