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沈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安南的后背,声音放缓了:“你爸爸……他最近很忙,可能在国外,不一定赶得回来。”
“哦。”
安南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她没有再追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服的带子,一圈一圈地绕,又一圈一圈地松开。
沈砚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安南低垂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知道安南有多想见到爸爸,可她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沈老夫人也看了安南一眼,目光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也只是一瞬间。
“办宴会的事,我来安排。”
沈老夫人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时间就定在这周六,就在沈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办吧,我让人提前通知一下当天歇业,邀请名单我回头列一下,该请的一个都不能少。”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你安排就行,让人多做点孩子喜欢的装饰。”
“知道了。”沈老夫人说完,又看了安南一眼,“宴会上会有很多长辈,你到时候要懂礼数,该叫人的叫人,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安南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沈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往楼上走了。
陆明珠看着沈老夫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对沈老爷子笑了笑:“爸,那我这几天也多帮帮忙,宴会的事总不能全让妈一个人操心。”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
陆明珠笑着应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安南。
安南没有看她,而是趴在爷爷肩膀上,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安南把脸埋进爷爷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爷爷和哥哥都对她很好。
但她还是想爸爸。
很想很想。
接下来的几天,沈宅上上下下都在为周六的宴会忙碌着。
沈老夫人亲自拟定了宾客名单,沈家在帝都经营了几代人,关系网盘根错节,政界、商界、文化界,该请的不该请的,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名单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定下来一千多人,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纸。
陆明珠自告奋勇地揽下了宴会筹备的工作,从场地布置到菜品选择到座次安排,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沈砚山请了几天假专门陪着安南,白天带她去公园散步,去书店买绘本,去甜品店吃冰淇淋。
安南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会笑了,话也多了,有时候还会主动拉着沈砚山的手撒娇求他再给自己买一个冰激凌。
但沈砚山注意到,安南从来不会主动提起爸爸。
有一次爷爷奶奶在客厅闲聊,提到“沈鹤眠”三个字的时候,安南正在画画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纸上戳了一个小洞,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画了下去。
那个小洞后来被她用一朵红色的花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砚山没有拆穿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到了周六这一天,帝都最大最豪华的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
宴会厅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欢迎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热烈欢迎安南小公主回家”,周围缀满了粉色的玫瑰花和白色的满天星。
宴会厅内部更是奢华得不像话,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万千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每一套餐具旁边都摆着一朵新鲜的粉色康乃馨,和一盒伴手礼。
正中央的主桌最大,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与其他桌子区别开来,主桌上全都是沈家人自己的座位。
沈家这种身份地位,是不需要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的,自有客人会捧着礼物凑到他们跟前来寒暄。
沈老夫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暗纹的兰花,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威严。
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跟每一位来宾寒暄几句,把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跟老朋友们握手寒暄,笑声朗朗,逢人就说“我的孙女回来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安南被沈砚山牵着,站在爷爷和奶奶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小花,头发被梳成了两个小丸子,扎着粉色的蝴蝶结发带。
她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对每一位上前打招呼的客人微微鞠躬,甜甜地喊“叔叔好”“阿姨好”“爷爷好”“奶奶好”,声音不大不小,礼貌得无可挑剔。
每一位客人看到她都会夸几句,“哎呀这孩子真漂亮”“眼睛真大像洋娃娃似的”“沈老爷子好福气啊”,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安南每次都乖乖地说谢谢,然后继续坐好,不吵也不闹。
沈砚山低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人群中瞟,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当然知道她在找谁,默默叹了口气。
那个人不会来了。
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安南被沈砚山牵着在人群中走了一圈,认了一堆她根本记不住名字的亲戚和长辈,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
“南南,累不累?”
沈砚山蹲下来问她。
安南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她的小手攥着沈砚山的手指,掌心里全是汗。
“哥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安南小声说。
沈砚山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洗手间在那边,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安南松开他的手,提着裙摆小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