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又来过孤儿院。”杨书成瞥了林崎一眼，“就这几年。”
林崎又“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混在垃圾短信里的关怀信息被她一起删除了。
但这明显出乎杨书成的意外，他想了想又说：“书笑说，你现在还不敢出H市？”
这次林崎没有“嗯”一声，只是看着窗外撒谎：“没有，只是没什么机会出去。”
杨书成看不到林崎的视线，又绕回话题：“你不想知道他们来干嘛吗？”
林崎没有回答。
他纠结了下，还是开口：“他们还想再领养一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带回去给林什么……”
林崎：“林望。”
“对，给林望作伴。”杨书成叹了口气，“听说那孩子也有些残疾。”
林崎回了下头，然后又若无其事摆正身子：“书成哥，他们跟我早没关系了，不用跟我提。”
杨书成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但还是打算说完：“不知道他们从哪儿知道了孤儿院的情况，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可以领养一个……”
林崎懵了一瞬，直到听到了下文。
“大概是弥补心理，他们比较倾向杨书恩。”
“不行。”她脱口反驳。
有一瞬间她感觉回到了当初她被选中的时刻，那时是喜悦，现在是恶心。
她强调：“书恩不行。”
杨书成能预料到她的这个反应，还是问：“如果最后只剩下书恩一个人呢？”
“怎么可能。”
林崎瞪他一眼，又有些恍然：“她又被排除在外了是吗？”
她摸出手机，连着算了好几个数字。
“你还没结婚……”杨书成看到查询内容提醒。
林崎停下手，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一边给许沉西发过去消息，一边回复他：“那就结婚。”
杨书成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他总算消化了这句话，又提醒：“你年龄不够。领养人需年满三十周岁。”
这次林崎是真的没忍住连给了好几个白眼，她看了眼已经撤不回的消息，咬着牙问：“那你提哪门子结没结婚？”
“我也不知道你居然没看过收养规定。而且你以前可没说过要结婚，毕竟收养规定要有抚养能力，你……”杨书成想起什么，“哦，对了，听书笑说，你发了笔横财？”
林崎没好气回复：“嗯，彩礼。”
杨书成吃瘪，有眼色地闭了嘴。
在福利院面谈的整个过程确实因为情绪紊乱的半瞎林崎有所加分，只是在杨书恩的问题上略有争执，约好了后续的实地观察很快就结束了面谈。
回去的路上，林崎依旧情绪不高。
不过在分别前，还是着重说明了杨书恩的事情先别着急。
她则是回去后就直直走向许沉西住的客房，又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想起手快发出去的消息，她实在是有些尴尬。
她犹豫着敲门和听见脚步声来开门的许沉西撞个正着，立刻开口解释：“当我放了个屁，不用普及知识，我已经查询过……”
许沉西成功语塞，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就被林崎的电话铃声再次中断思路，他让开道路让她进入房间接电话。
电话那边是杨书成疲惫的声音。
“杨书恩看到了我那里的资料有些误会，说想和你聊聊她的想法，你能不能现在来一趟这边？”
三山街与孤儿院的位置说不上特别远。
房间很安静，林崎确认许沉西也听见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她张了张嘴：“你让她来接听电话。”
杨书成迟疑了下：“小恩，你是不是害怕撞上你的养父母？”
什么和什么？
林崎抓了抓头：“我……我们现在不方便过去，就视频说罢，正好你帮我看下她挂在许愿树上的愿望是什么。”
电话短暂挂断，她望向坐在一旁垂着头的许沉西。
他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她以为坐在那里的是心声，她情不自禁地走近两步。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该怎么做？”
林崎絮叨了一番，才对上许沉西欲言又止的视线。
他偏过头：“一会儿我来说。”
有这句话，林崎顿时心里就安稳许多。
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杨书恩红着眼喊了她声“姐”。
她瞬间也红了眼眶。
杨书恩求助般开口：“姐，过两年我就要满十六岁了，我可以像你一样去做手工做苦力养活自己，别让那家人领养我好不好？”
这话戳到了林崎的痛脚，她一边觉得自己自私，一边又不想杨书恩走她的路，只好求助般看向许沉西。
许沉西直接看向屏幕那边的杨书成：“你们接触过的那家福利院有什么合作渠道吗？”
这段时间杨书成完全是忙昏了头，被这么一提醒瞬间有了思路。
但杨书恩根本不懂他们的意思，许沉西又提出另外的办法：“如果书恩还有什么偏远的亲属什么的，可以让他们收养，然后寄宿在我们这里。”
这次杨书恩有些懂了，因为要麻烦别人下意识摇了头，没等说话就被杨书成拉到了身后：“等下我再跟你解释。”
他又看向屏幕里的许沉西：“你很眼熟，是不是来过我们这里？”
身后的杨书恩也认了出来，小声说：“他就是以前常来看我们的哥哥。”
“……”
许沉西忘了这码事，心虚般躲开了手机屏幕，让林崎收尾。
但林崎也没什么说的，和杨书成说了句“不会结婚了”就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归安静。
许沉西不自在地拉住要离开的林崎：“结吧。”
他有足够吸引人的理由：“你不是想见心声吗？”
林崎的心剧烈跳动了下。
答应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硬压回了心里。
她失神片刻才坦诚开口：“我死皮赖脸赖在这里不走，无非是还幻想再见到他，可这对你不公平。”
她又说：“我当初和他来这里也没有那么单纯，我认定他不是善类，他需要我用眼睛来看，那我就同样利用他，我骗了钱……”
“下一步我就会骗他的感情，骗他和我结婚，骗他将房子赠与我……”
“那就结婚。”
林崎愣了下，刚刚短暂触碰她眼角的手几乎凉成冰块。
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
杨书恩的愿望第二天才被忙碌的杨书成发过来。
图片中的许愿牌笔迹稚嫩，只有短短几行字：要像林崎姐姐一样，哪怕道路崎岖，也要坚持走下去。
杨书成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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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了一句：“她一直把你当作榜样。”
榜样认为自己没资格成为榜样。
林崎眼眶发热，再次找到许沉西。
她犹豫了下才开口：“许沉西，你还知道那个医生在哪里吗？”
许沉西想到什么，倒也挤出了笑容：“如果我知道，或许不会让你这么纠结，毕竟他是这一切的起源。”
林崎见他误会，连忙指着左眼解释：“那你还认识别的类似医生吗？可以做到制作出像这样的义眼。”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没必要这么清晰，哪怕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也好。”
“没有的。”许沉西摇头，“我查过资料，现有技术根本做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许沉西抬起头看着林崎：“你还记得最一开始的那个传闻吗？被当做谣言那个。
林崎皱眉：“穿越者？”
“嗯。”
他站起身从桌子后拉出了一个支架，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在那三个字上面画了个圈。
“我找人帮忙查过根源，始终查不到具体的信号来源，但可以确认绝不是来自H市。”
林崎一愣：“是故意的。”
“可以这么说。”
许沉西点了点自己心脏位置：“他替代我后一定经历了什么，才会被人归纳为有穿越者的特征。”
而通过这些特征可以很容易定位到一些人，也能让更多看热闹的群众参与进来筛选目标。
林崎再次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心声时，那个有些口吃的人说他询问现在是哪年。
对上许沉西的视线，她说出猜测：“应该是混乱了记忆，他那时候记忆很模糊，最开始甚至忘了他自己的名字。”
她心里一慌：“谣言是为了找到他，那时候知道他的除了你，只有医生。”
没等许沉西说话，她再次找到思路：“李哥，那个叫李哥的一定认识医生，他在书店当过安保人员，隔天还和三山道馆那个前台一起设下陷阱……”
林崎有些头皮发麻，攥紧了拳头很快又松开：“孤儿院，下一个地点是孤儿院，他一定也混进去了。我得去……我得去打个电话……”
她跌跌撞撞出了客房，只剩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的许沉西。
原来真的想不起我。
他自嘲一笑，转身清空白板，等着林崎过会儿再来。
没那么慢。
林崎拿了手机就到了他跟前，一脸央求地望着他。
许沉西顶不住这视线，没等他开口就将之前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她。
他提醒：“里面有李威在三山书店的监控照片，你再确认下在道馆看到的是他吗。”
“好。”林崎感激地连连点头。
他又说：“道馆那边我有交好的小师傅，已经让他帮我打听那个前台的事情了，现在还没有消息，要再等等。”
林崎思路短暂清晰了片刻，她拍好照发送给杨书成就停了动作，询问：“你是不是……不能内心直接查询东西了？也不能直接将信息传递到我这里了？”
许沉西坦然点头：“那本来也不是我拥有的。”
看到林崎跟着点头，他又笑得残忍：“你应该难过。毕竟这说明我很稳定。”
林崎瞥了眼震动的手机，艰难维持着平静。
“你，你是不是已经让人拿走了孤儿院里藏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