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仙门盟会大典进入核心议程。
凌啸天环视全场,秋日阳光下,玄金法袍泛着威严光泽,他抬手虚按,广场上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诸位道友。”凌啸天的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遍每一处角落,“仙门盟立世千年,秉持庇佑苍生、守正辟邪之训,护持一方安宁,然近年来,凡界妖祸频发,灵脉紊乱,已危及修仙界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大宗门的长老些,“今日召集各宗,一为共庆盟会,二为共商应对之策。”
话音落下,广场西侧,执法长老凌衡冥缓缓起身,先对凌啸天躬身一礼,随后转身面向全场。
此刻的凌衡冥,已退却执法堂玄黑劲装,反而换了一袭深紫法袍,此乃仙门盟护道长老的制式袍服,袍上绣着祥云仙鹤,看似庄重,却透着与他不符的意味。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刻意放缓语速,显得语重心长,“本座执掌凌云宗执法堂百年,亲历妖祸清剿十七次,每每见凡民惨死、村落尽毁,皆痛心疾首。”
凌衡冥抬起右手,掌心中悬浮起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留影石光芒大放,空中投射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焦黑的土地、断壁残垣的村落、扭曲变形的妖化尸体,还有几张模糊面孔的疯狂村民,双目赤红,嘴角流涎。
“此乃三年前,南境黑石村妖祸现场。”凌衡冥声音沉重:“全村三百七十一口,尽数被妖气侵蚀,丧失神智,嗜血好杀,我宗第三队弟子奉命清剿,浴血奋战,方将妖祸扼杀于萌芽。”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年轻修士的背影,他手持长剑,站立尸山血海前,背影孤绝悲壮。
“此为我宗弟子凌炎。”凌衡冥的语气带着赞许,“当年清剿黑石村妖祸,他身先士卒,斩妖三十七,护住了周边三村凡民,然自身也受妖气侵蚀,闭关三年,方祛除隐患。”
台下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凌炎师兄真是我辈楷模!”
“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这才是仙者本分!”
“执法堂辛苦了!”
凌衡冥微微颔首,是对这些赞誉的回应,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妖祸虽除,隐患未消!”他手指一点,留影石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十几处不同地点的妖祸现场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南境地图上,显示三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连缀成一张猩红格网。
“近三十年来,南境共发生妖祸三十七起,毁村六十三,死伤凡民逾万。”凌衡冥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次妖祸爆发之地,地下皆有隐灵脉波动,经各宗丹堂、符堂、阵堂联合勘查确认。”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妖祸之源,在于凡民无知,长期受灵脉浸染,体质异化,易引邪祟,而灵脉散逸,更会滋养妖物,形成恶性循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如此!”
“难怪妖祸总在凡民聚居地爆发……”
“凡民无知,害人害己啊!”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凡民的鄙夷,对仙门清剿的理解,甚至对灵脉被凡民玷污的痛惜。
凌衡冥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故,经仙门盟各宗长老多次商议,拟订《凡界灵脉统管法案》,其核心要义有三。”
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凡界所有灵脉,无论大小,无论是否已被开发,皆归仙门盟统一管理、统一调配。”
“其二:凡民聚居之灵脉节点,需由仙门派遣专员监管,定期净化,防止妖气滋生。”
“其三:凡阻挠灵脉管理、私占灵脉资源者,无论身份,皆以危害修仙界安定论处,各宗有权联合清剿。”
每说一条,凌衡冥的手指便弯下一根,三条说完,三根手指紧握成拳。
“此法,非为掠夺,实为守护。”他的声音陡然激昂:“守护凡民不受妖祸荼毒,守护灵脉不被玷污,守护修仙界长治久安!”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紧接着附和声潮水般汹涌澎湃。
“此法甚好!”
“早该如此了!”
“仙门盟英明!”
前排那些大宗门的长老纷纷起身表态。
东海碧波阁长老抚须颔首:“灵脉乃修仙界根基,岂容凡民糟蹋?此法大善。”
北域玄冰谷的谷主冷冷道:“凡民愚昧,不知灵脉珍贵,更不知其危害,交由仙门管理,于他们也是好事。”
西荒焚天宗的宗主更是直接:“我焚天宗附议!凡界那些散修、小宗门,私占灵脉多年,也该清理清理了!”
中小宗门的代表大多沉默。
有的面露忧色,他们的山门地处凡界,门中灵脉虽小,却是立宗根本,若被统一管理,还有他们说话的份吗?
有的眼神闪烁,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还有的干脆低下了头,不敢与凌衡冥对视,他们知道此非为商议,实则通知。
仙门盟几大巨头已达成一致,其他宗门只有两个选择:附和或者被清理。
凌衡冥站立台上,看着台下众生万相,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淡冷笑,他知道,大局已定。
正因仙门盟掌握着绝对武力,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生杀大权,这些宗门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会支持。
反对?谁敢?
他正要继续开口巩固战果,忽然间,广场西侧那面巨大的传法玉璧毫无征兆地亮了。
光亮程度不止平时记录法会时那种柔和渐进的光,传法玉璧散发着刺眼的血红光芒,赫然猛地撕开一道伤口。
凌衡冥的话卡顿喉咙里,他匆匆转头看向传法玉璧。
台下所有人也都齐刷刷地转头,他们看到了玉璧上,原本应该显示凌衡冥宣讲内容的区域,此刻正浮现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仙门盟南境灵脉开发协议天玄历九千六百三十七年七月初一。
签署方:凌云宗、碧波阁、焚天宗、玄冰谷……
核心条款:凡阻碍灵脉开发者,无论人妖,皆可清除。
执行细则:可先行散布妖祸谣言,制造恐慌……】
文字一行行浮现,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每一个字,就是一记耳光,“啪啪啪啪啪啪啪”地抽在刚才那些义正辞严的脸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滞不前。
凌衡冥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看向台下:执法堂弟子何在?为何不阻止?!
更让他触目心惊的还在后面,玉璧上文字继续变化,浮现一幅幅画面,它们不再是经过处理的妖祸现场,源自真实血腥的屠杀。
穿黑色执法堂服饰的修士,手持长剑,冲进村落,老人被一剑穿心,孩子被重重摔死石阶上,妇人蜷缩墙角被火焰吞噬。
还有那些被妖气侵蚀的村民,临死前眼中充斥着恐惧、不解、绝望。
最后,画面定格着一具烧焦的孩童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画面旁浮现文字:【黑石村,李小花,六岁,死于清剿。】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玉璧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两块拓片的对比。
左边是上古盟约的残迹拓本,三个人手拉手的象形文字,旁边破译出:【仙、凡、妖,共守天地,互不侵犯。】
右边是现今流传的《仙门正史》书影:妖物凶残,凡民愚昧,仙者出世,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对比之下,触目惊心,浮现文字。
【史书,可以被篡改。】
【真相,可以被掩埋。】
【但尸骨,不会说谎。】
全场彻底炸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
“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黑石村不是妖祸吗?怎么变成屠杀了?”
“上古盟约?仙凡妖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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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假的!一定是假的!”有凌云宗弟子激动地站起来,“这都是污蔑!是叛徒的阴谋!”
更多人保持沉默,眼中暴露震惊,灌溉动摇,那些画面太过真实,那些文字太过具体,那些证据太有说服力。
凌衡冥站立台上,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玉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叶听竹,只有她能拿到那些证据,也只有她敢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等事。
“关掉它!”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立刻关掉玉璧!”
执法堂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向玉璧,但玉璧的禁制已经被触发了,此时此刻,它一遍遍固执地播放着那些画面、那些文字。
弟子们试图破坏玉璧,刚一靠近,就被玉璧表面的反震禁制弹开。
“破阵!快破阵!”凌衡冥嘶吼。
但玉璧的阵法是上古遗留的,岂能轻易破解?!更何况,此刻全场数千双眼睛都盯着呢。
你越急着破坏,越显得心虚。
凌衡冥猛地转头看向凌啸天,凌啸天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他比凌衡冥更沉得住气。
凌啸天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诸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压抑的怒意,“此乃邪祟作乱。”
邪祟,两个字,定性了。
“定是有妖邪潜入,操控玉璧,散布谣言,扰乱大典。”凌啸天目光扫过全场,“执法堂听令:立刻封锁全场,排查所有可疑之人,其余各宗道友,请稍安勿躁,莫被妖言蛊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玉璧上的证据,本座以仙门盟主之名保证,皆为伪造,待查明真相,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台下已然有人不信了。
那些中小宗门的代表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那些散修更是面露讥讽,他们本就对仙门不满,此刻看到这些内幕愈发深信不疑。
碧波阁、玄冰谷、焚天宗的长老们,脸色也都阴晴不定,他们参与了协议,知道那些画面、那些文字,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如今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仙门盟的根基就塌了。
“盟主所言极是。”碧波阁长老率先表态,“定是妖邪作祟,我碧波阁愿协助排查。”
“玄冰谷附议。”
“焚天宗附议。”
几大巨头一表态,其他宗门也只能跟着附和,场面似乎被控制住了,但人心已然乱了。
凌衡冥死死盯着玉璧,盯着那些还在不断浮现的文字和画面,他知道今天这场大典已经完了。
新规还没正式宣布,伪道就被当众撕开了口子,就算强行推行,也会阻力重重,更何况……
凌衡冥猛地转头,看向广场边缘,看向那片密林:叶听竹,你就在那里,对吗?
他看着看着,看到了密林边缘,一个身穿洗白外门弟子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叶听竹没有易容,更没有隐藏,就那么坦然地走到了阳光下,走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瞬间,广场上再次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她,看着这个单薄却挺拔似竹的女子,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
叶听竹抬起头看向高台,看向凌衡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伪造的证据,需要急着销毁吗?”
“虚假的史书,需要拼命维护吗?”
“凌长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您刚才说的妖祸,是真的妖祸,还是你们亲手制造的屠杀?”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风穿过玉璧,带起呜咽的回响,席卷着无数冤魂质问。
凌衡冥的手缓缓握紧了剑柄,此时此刻,眼中含着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叶听竹依然站立那里,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成为一杆插入真相与谎言之间的旗帜,直指人心,直指伪道,此时此刻,她的发梢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