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时间流淌得和外面不一样,非快非慢,唯有绵沉,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叶听竹将青玉简贴于眉心,一丝残存念力化作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玉简信息不同寻常典籍以文字直接呈现,它幻化无数光影、声音、画面,烙印识海。
她看见了一片混沌缓缓流动,介于存在与无物分界间,弥漫无垠虚空,时而凝聚成星云,时而散作光尘,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永恒的流动、变化。
“此为源初之气。”
识海中青竹散人声音响起,平和悠远,从时间尽头传来。
“万物之始,天地未分,混沌未判,源初之气孕化三千法则,法则交织,始生万物。”
画面流转,源初之气开始分化,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清浊之间,又有无数细流分支,化作五行、阴阳、时空、生死……种种法则幻化巨树根须,虚无中蔓延交织,构筑出世界骨架。
“法则既成,生灵乃生。”青竹散人继续道:“然,生灵所承之气,各有不同。”
画面中出现三道光芒,一道炽白如日,纯净通透;一道混沌如土,厚重沉凝;一道斑斓如虹,变幻不定。
“仙者,承清灵之气。此气纯净,近道,易引法则共鸣,故能御风雷,掌水火,寿元绵长。”
“凡者,承源土之气。此气厚重,蕴生,乃万物生长之基,凡民虽无神通,却天生与地脉相连,生机旺盛,繁衍生息不息。”
“妖者,承异化之气。此气混沌,善变,乃天地异象所生,妖族或为兽形,或为草木精怪,形态万千,寿命不定,却自有其道。”
虚空中三道光芒流转,彼此交织,又泾渭分明,叶听竹心跳开始加快,这和她之前学过的截然不同。
凌云宗,师长们说:“仙者,乃天地宠儿,承天命而生,凌驾众生;凡者,乃浊气所化,寿短体弱,与蝼蚁无异;妖者,乃戾气凝聚,残暴嗜杀,当斩尽杀绝。”
等级森严,界限分明,如今,青竹散人告诉她:“不......不是这样。”
仙、凡、妖,本源同出一气,所承之气不同,所走之道不同,没有高下,没有贵贱。
画面继续变化,三道光芒开始相互转化。清灵之气落入凡尘,与源土之气交融,生出灵气氤氲的洞天福地。源土之气受异化之气侵染,生出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异化之气沾染清灵,亦能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三气本为一体,互为滋养,互为转化。”青竹散人声音里透着深意:“仙者需地脉灵气修行,那地脉何来?源土之气沉积千万年,方成灵脉。凡民生于灵脉之上,以自身生机温养地脉,使灵气不散。妖族栖息山林,以异化之气调节地气,避免灵脉枯竭或暴走。”
“仙、凡、妖,如同天地人三才,缺一不可。此乃,天道平衡。”
叶听竹呼吸停滞了一瞬,天道平衡四个字,轻飘飘出口,重锤般砸向她心头。
那凌云宗呢?仙门盟呢?他们掠夺凡界灵脉,屠戮妖族,将凡民视为蝼蚁容器,这是干什么?斩断自身修行根基!
画面骤变,叶听竹看见一片广袤大地,地下灵脉纵横交错,滋养万物。
大地上,村落散布,炊烟袅袅;山林间,妖兽栖息,百鸟鸣唱;天空上,仙门悬浮,云雾缭绕。
三气相安,万物和谐,之后仙门开始扩张,他们在地上划出禁地,布下大阵,强行抽取地脉灵气。
灵脉枯竭,大地龟裂,草木枯萎,妖兽逃亡,凡民失去地脉滋养,生机衰退,疾病丛生。
可仙门不管,他们只关注灵气够不够浓郁,丹药够不够精纯,法宝够不够强大。
画面中一个仙门长老站于高台,对着门下弟子训话:“凡民?不过是灵脉附庸,灵气抽干了,换一批便是。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之取其内丹、皮毛、骨骼,可炼器、炼丹、制符,废物利用罢了。”
“天地资源有限,我辈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不争,如何长生?不夺,如何强大?”
台下弟子齐声应和,眼神狂热。
叶听竹的手开始发抖,仅剩愤怒,“原来……原来是这样,所谓的仙道正统,所谓的宗门大义,所谓的资源争夺,不过是一群贪婪者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们在断自己的根!”
灵脉被过度抽取,源土之气枯竭,凡民生机衰退,地脉失去温养,灵气只会越来越稀薄,等所有灵脉都枯竭的那一天,仙门靠什么修行?靠什么长生?
异化之气被肆意屠戮,天地间平衡被打破,地气失调、灵脉暴走、灾劫频发,诸如种种异象,典籍里,叶听竹看到过记载,但师长们都说:“那是天灾,是劫数。”
如今她知道了,是人祸,是仙门自己种下的恶果。
“后来者。”青竹散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沉悲哀,“老夫游历三千载,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起初,只是小宗门偷偷抽取凡间灵脉,后来,大宗门也加入,再后来,仙门盟成立,以统筹资源共抗外敌为名,将掠夺合法化、规模化。”
“他们建立了一套完整理论:凡民低贱,妖族凶残,仙门高贵,掠夺是物竞天择,屠戮是斩妖除魔。千年下来,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可他们忘了,或者说,不愿意承认:仙者,也曾是凡人;妖族,也曾是天地生灵。断了凡民的根,就是断了仙道的根;灭了妖族的种,就是灭了天地平衡的桩。”
画面中出现青竹散人自己的身影,他站立一座被屠尽的村庄废墟之上,脚下踩向焦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烧焦气味,远处,几个幸存孩童蜷缩废墟角落,眼神空洞。
他抬头望天,眼神悲悯,“老夫曾尝试劝说阻止,可无人听,他们说老夫疯了,说老夫被凡民迷惑,说老夫背叛仙道。”
“他们联合通缉老夫,欲除之而后快。”
“老夫不惧死,但心寒。”
识海中青竹散人虚影转过身,看向叶听竹,虽隔着时空,隔着生死,但那双眼睛,真的凝视着她。
“后来者,你能打开此室,看见这些,便是心有善念,道未全浊。”
“老夫留此传承,不是要你复仇,不是要你与整个仙门为敌,那些,都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老夫只希望,你能记住真相。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或许此刻还很渺小微弱,发不了芽,总有一天,当天地失衡到极限,当仙门自食恶果,当众生皆苦时,这颗种子,或许能长成一根竹子。”
“一根废墟上依然挺直的竹子。”
“告诉后来者,曾经有过另一种可能:仙、凡、妖共生,三气平衡,万物和谐。”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识海中画面开始消散,青玉简光芒渐渐黯淡,最后归于平静。
叶听竹缓缓睁开眼,暗室还是那个暗室,玉石光芒柔和如初,青竹散人的白骨依旧端坐,石桌上兽皮卷轴和书册静静躺着。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她过往十七年所学的、所信的、所遵循的一切,仙门正统、宗门大义、资源争夺、弱肉强食,这一刻,轰然崩塌。
叶听竹站起身走到暗室入口,望向外面阴冷狭小崖洞,罡风呼啸,铁索桥摇晃,禁灵锁冰冷,可她心里燃起了一团明悟之火。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隐约感觉到的不对劲是什么。
为什么宗门教导弟子要断凡情、绝俗念,却又默许甚至鼓励弟子从凡间掠夺资源?
为什么仙门一边宣称庇佑苍生,一边将凡民视为可以随意牺牲的蝼蚁?
为什么那些长老谈起天道时一脸敬畏,做起事来却毫无顾忌?
因为他们从根本上就错了,他们把仙当成了凌驾众生的特权,把道当成了弱肉强食的借口,把修行当成了无止境的索取。
他们忘了仙者也是从凡间走出来的,忘了修行修的不仅是长生更是心,忘了天地万物本为一体。
叶听竹走回暗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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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散人的白骨前深深跪拜,三叩首。
“前辈。”她轻声说:“您的种子,我接下了。”
“我会记住真相,我会守住本心。”
“哪怕此生都无法离开这思过崖,哪怕永世无人知晓,这根竹子,也会在我心里一直长下去。”
叶听竹站起身拿起那本《青竹符经》,这一次,她不再局限于简单阅览,她开始学,以那一丝念力为引,以青竹散人的传承为基,开始真正理解符箓之道。
叶听竹摒弃曾经凌云宗教的以灵力驱符文,以符文引法则的工具之道,转而沟通之道,以符箓沟通天地调和三气。
每一笔符文,都是对某种法则的呼唤;每一张符纸,都是与天地对话的媒介。
叶听竹尝试画出第一张符,心中观想一张回春符,根据《青竹符经》记载,此符可引动源土之气,滋养地脉,恢复生机,需以慈心为引,以生之念为墨,于虚空中勾勒九转回环之纹。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指尖无意识地向空中轻划,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纸显形。
但她能感觉到,暗室里那具白骨周围空气微微荡漾了一下,激起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石桌上一枚早已干枯,不知是什么植物种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裂开了。
叶听竹睁开眼看着那枚种子,久久不语,她成功了,以炼气期残存微弱念力,没有灵力没有符纸的情况下,成功引动了一丝源土之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青竹散人的理论是对的,意味着她这半年来观想出的念力并非幻觉,意味着她或许真的能走出另一条路。
一条不依赖灵力掠夺,不伤害生灵,以调和天地为本的修行之路。
叶听竹走到暗室一角,那里有一小片苔藓,从外面洞窟蔓延进来,她蹲下身,手指轻触苔藓表面,在心中观想回春符。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念力成丝,从眉心流出,顺着指尖注入苔藓,苔藓下石壁深处,一丝微弱源土之气被引动,缓缓上升,融入苔藓。
一切肉眼可见,那片苔藓颜色深了些许,从枯黄转为嫩绿,虽只是极其细微变化,在她眼中,直比一道惊雷,轰鸣声响。
叶听竹收回手看着指尖,上面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只有一层几乎感觉不到的薄薄暖意,这是源土之气残留余温。
她想起黑石村那些村民枯槁的面容,无神的眼睛,体内被灵脉浸染又强行抽离后的生机枯竭。
如果……如果能以回春符引动地脉深处的源土之气,缓缓滋养他们枯竭的生机,会不会……会不会能救下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犹如野草疯长,叶听竹猛地站起身,暗室里来回踱步,禁灵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撞击声,锁环勒进皮肉,疼痛清晰。
叶听竹顾不上这些,她需要验证,需要更多的学习,更深的领悟,更强的能力。
叶听竹回到石桌前翻开《草木丹诀》,这一次,她读得更加用心,每一则丹方、每一种药材、每一种炼制手法,她都反复咀嚼,试图理解背后原理,不单单是如何成丹,而是为何这样能成丹。
她发现青竹散人的丹道,核心在于调和,“以草木之性,调和人体之阴阳;以天地精华,补益生灵之不足。每一步都顺应自然,每一味药都取之有道。”
没有强行掠夺,没有损人利己,这才是丹道,这才是道。
叶听竹合上丹诀闭上眼,暗室里,玉石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她。
青竹散人的白骨静默端坐,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等待这颗种子发芽,等待这根竹子破土而出。
叶听竹睁开眼,眼神清澈坚定,她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这思过崖,在这暗室,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境里,她要学,学真正的符箓之道,学真正的丹道,学真正的护生之道。
之后,等一个机会,等这颗种子长成竹林的那一天。
窗外罡风依旧,但暗室里的光,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