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科办公室内。
麻花辫陈丽和老干事老马刚说了两句,门外走进来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科长好。”陈丽赶紧站直身子。
孙科长点点头,目光落在姜宁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
“你就是小姜吧?我是咱们宣传科的科长,孙建业。李主任中午特意交代过了,说你是个觉悟高的好同志。”
“孙科长好,我年纪小,以后还得您多指点。”姜宁乖巧地打招呼。
“好说好说。”孙科长指了指靠窗户的一张空桌子,“那个工位以后就归你了。咱们科室工作不重。主要是整理上面发下来的红头文件,归档厂里的人事调动记录,平时写写广播稿。”
孙科长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咱们厂办干事是正式编制,每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五,粮票二十七斤。每个月休四天,逢年过节厂里发两条肥皂、半斤白糖和一条毛巾。你身体不好,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提。”
姜宁连连点头。
这待遇在七十年代绝对是金饭碗。
孙科长交代完就回自己里间办公室了。
姜宁放下挎包,拉开椅子坐下。
她手伸进包里,实则是从系统空间提取了大白兔奶糖。
她抓出两大把,起身走到陈丽和老马桌前,一人桌上放了一把。
“陈姐,马叔,我第一天来,请你们吃糖。”
陈丽看着桌上那十来颗印着大白兔花纹的奶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妈呀!这是上海大白兔!”陈丽压低嗓门,拿起一颗在手里翻看,“供销社里一块二一斤,还要糖票,有时候排一上午队都买不着。小姜,你这也太阔气了!”
老马推了推眼镜,也满脸惊讶:“小姜,这可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
“马叔,您收着。这是那个老华侨托人带给我的,家里还有呢。咱们以后在一个屋檐下共事,全靠你们照顾。”姜宁笑着推回去。
陈丽也不扭捏,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散开。
她冲姜宁竖起大拇指:“小姜,以后在宣传科,姐罩着你!谁要是敢给你甩脸子,姐第一个骂回去!”
老马也笑着把糖收进抽屉:“小姜这人敞亮。”
下午五点半。
厂区的大喇叭吹响了下班号。
姜宁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拎着挎包下了楼。
走出厂门,她特意绕到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提取富强粉五斤,红糖三斤。”
手里一沉,两个布口袋凭空出现。
姜宁把红糖塞进挎包,拎着面粉往家属院走。
路过水槽,几个大妈正洗菜,看见姜宁全围了上来。
“宁宁下班啦?听你爸说你进厂办了?”
“宁宁现在可是干部了,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呢!”
姜宁笑着应和了两句,推开自家院门。
王秀芬正蹲在屋檐下择小葱,抬头看见闺女手里的白布口袋,愣了一下。
“宁宁,你这手里拎的啥?”
姜宁走过去,把口袋解开。
里头是白花花、没有一点麸皮的富强粉。
“妈,我下班路过供销社,碰巧遇上内部处理富强粉和红糖,我这不刚得了主任奖励的十块钱嘛,就买了几斤回来,今晚咱们加餐庆祝庆祝!”姜宁把包里的红糖也拿了出来。
王秀芬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面粉,眼眶直接红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细的面,得是多大的领导才能吃上啊。你这丫头也太败家了,这得花多少钱和票?”
“妈,我都进厂办了,以后按月发工资。您就别心疼了。”姜宁拉着王秀芬进屋,“这面粉拿来包饺子,肯定香。”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
姜大山满面红光地走进来,手里用草绳拴着一条半斤重的五花肉。
“老姜,你割肉了?”王秀芬迎上去。
“咱家宁宁今天争了这么大个气,我这当爹的能不表示表示?”姜大山把肉递给王秀芬,“肉摊老张听说咱家宁宁进了厂办,特意给我切了一刀带肥膘的!秀芬,赶紧剁馅,今晚吃顿好的!”
老姜家这晚上可热闹了。
王秀芬把那半斤五花肉切成小丁,在铁锅里熬出油,再把油渣和白菜剁在一起。
富强粉和面,擀出来的饺子皮白净透亮,还没下锅就能闻见面香味。
二哥姜建军和三哥姜卫国也下班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
“爸,今天咱们厂可是彻底大洗牌了。”姜建军一边往嘴里塞饺子,一边压低声音说,“赵大成和李秘书被带走后,市委李主任发了火,把厂办那几个平时跟林大为走得近的全停职了。听说市里准备从下面车间提拔几个懂技术的上来顶缺。”
三哥姜卫国扒拉着碗里的醋碟,叹了口气:“提拔那也是提拔老资格。我这学徒工还得干三年才能转临时工,转正了也就是个一级工,一个月十八块钱。这辈子怕是就在车床前头吃铁锈了。”
姜大山瞪了小儿子一眼:“干活别挑肥拣瘦的,有门手艺饿不死。”
姜宁吃着热乎的饺子,目光在姜卫国身上转了一圈。
三哥姜卫国今年二十二岁,人机灵,初中毕业,平时在家里点子最多,就是运气不好,进厂晚,赶上学徒期拉长。
既然老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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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现在势头正旺,那就顺水推舟,把三个哥哥全推上去。
吃过晚饭,王秀芬在院子里洗碗,姜大山和姜建军在门口抽烟。
姜宁走到姜卫国身边,踢了踢他的凳子腿。
“三哥,你来一下我屋里,有个事问你。”
姜卫国不明所以,拍拍屁股跟了进去。
姜宁把里屋的门插上,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旧日记本。
“三哥,你不是想转正吗?看看这个。”姜宁把日记本塞进姜卫国手里。
“这是啥?工作手册?”姜卫国翻开第一页。
屋里光线有些暗,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那几行字。
“59年苏联高频淬火炉引进报价……市局回扣五千……机械厂截留三千……”
姜卫国手一抖,差点把本子扔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压着嗓子喊:“妹!这……这是……”
“林大为和市里某些人分钱的铁证。”姜宁语气平淡,“里头记录了这十年来红星机械厂所有设备引进的烂账。”
姜卫国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两只手死死捏着那本薄薄的日记本。
“你从哪弄来的?”
“今天下午在厂办,林晓满想趁乱卷走她爸藏在办公室里的金条。这本子是她慌乱中掉在走廊上的,被我捡了。”姜宁眼都不眨地撒着谎。
姜卫国咽了口唾沫:“这东西可是个炸弹。要是交上去,市里得有一大批人吃枪子。妹,你给我看这个是啥意思?”
“三哥,你刚才不是说,你想转正,不想一辈子吃铁锈吗?”姜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视着姜卫国。
“现在机械厂的代理厂长进去了,李主任正愁找不到林大为背后那把大伞的突破口。你明天一早,直接去市委找李主任。记住,就说你今晚在厂区围墙根的草丛里捡到的。别提厂办,别提林晓满,更别提我。”
姜卫国脑子转得飞快。
献上这种级别的证据,这是多大一个功劳?
别说学徒工转正,李主任一高兴,直接给他在厂办安排个采购或者干事的职位都有可能。
“可万一李主任怀疑我……”
“他不会怀疑的。他现在急需这份账本去市里交差立威,谁送去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账本的人是个根正苗红、没有背景的工人,好拿捏,好赏赐。”姜宁分析得头头是道。
姜卫国咬紧牙关,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老姜家这些年就是太老实了才被欺负。
现在幺妹都敢挺直腰板跟主任叫板,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啥?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姜卫国把日记本往怀里一揣,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