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短暂地静了几秒。
保卫科的人押着赵大成还没走远，调查组的几个干事全都转头，直愣愣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
李主任站在会议室门口，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条理清晰的小姑娘。
混了半辈子体制，李主任哪能听不出这丫头话里的弦外之音？
赵大成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代理厂长刚上任就敢拿工人的工作名额去送人情。
要是老姜家抓着这事去市里告状，或者那个新加坡老华侨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受了这种委屈，红星机械厂甚至市委全都要吃挂落。
这丫头要个宣传科的干事职位，既是补偿，也是变相的“封口费”。
李主任摸了摸下巴。
宣传科的档案干事，确实是个闲差，不用去车间受累。
而且因为之前那个干事休产假一直没回来，那位置一直空着。
姜宁有高中文凭，硬性条件刚好合适。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正式的工厂编制，属于坐办公室的“干部”岗，比纺织厂的车间工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胃口可真够大的。
“小姜同志，你这要求……”李主任故意拉长了声音，想压一压这丫头的气焰。
姜宁立刻接话，语气诚恳又委屈：“主任，我这也是为咱们厂、为组织考虑。您想啊，我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要是在车间踩缝纫机出了点什么意外，万一华侨老先生回国探亲的时候问起来，咱们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她搓了搓蓝布外套的衣角，继续说：“在档案室就不一样了。我保证安分守己，每天把文件整理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领导添乱。还能顺便发扬咱们工人阶级艰苦奋斗的作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搬出了华侨这尊大佛，又表了安分守己的忠心，还顺带着给领导递了台阶。
李主任叹了口气，这丫头是个人精。
眼下平息众怒、尽快把机械厂这摊子烂事捂住才是最要紧的。
“行。”李主任点点头，当场拍板，“你拥有高中文凭，符合进宣传科的条件。鉴于你们家在此次事件中受到的不公待遇，组织上决定予以纠正和补偿。下午，你直接去人事科办入职手续。”
“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好好干！”姜宁连连鞠躬，满脸感激。
旁边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
这就算成正式干事了？
三言两语，从一个差点被退档的待业青年，摇身一变成了厂办的干事？
姜宁转身离开办公楼，心情大好。
刚走下楼梯，脑海里的机械音准时炸响。
【叮！大幅改变主线剧情！宿主拒绝原定纺织厂路线，成功获取“厂办铁饭碗”！改变自身“病死乡下”的炮灰命运！】
【剧情线偏转值大幅增加，结算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三百元（含十元大团结三十张）。】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鉴宝技能卡（使用后，双眼自动过滤年代滤镜，一眼辨别老物件真假及年份，七十年代捡漏必备神技）。】
【恭喜宿主获得：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肉票十斤。】
姜宁嘴角疯狂上扬。
这才是穿越女该有的待遇！
三百块现金，加上那些特供票，老姜家的生活水平直接能拔高两个档次。
还有那个鉴宝技能，这年头废品收购站里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以后有的玩了。
她一路小跑，去人事科拿调令，再直奔机修车间。
车间外面，姜大山正和几个老工友凑在一块儿，抽着旱烟，激烈地讨论着刚才大喇叭里的劲爆消息。
“赵大成这孙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毒！”
“老姜，你这回算是躲过一劫。要是他真把那废钢换了，你家二小子的活儿就真没了。”
姜宁走过去，把工作调令拍在老爹手里。
“爸，别抽了，看看这个。”
姜大山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拿起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他手一抖，差点把条子掉在地上。
“宣、宣传科？档案干事？正式工？”姜大山舌头都打结了。
旁边刚去水槽洗完脸的姜建军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妹，你这咋弄的？那可是厂办的肥差！一个月工资少说也得三十五块钱！”
周围的工友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那张调令。
“我的亲娘嘞！老姜，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小宁这直接进科室了，以后就是咱们厂的干部了！”
“这因祸得福啊！这可比去纺织厂吃灰强一万倍！”
姜宁笑着摆摆手：“李主任体察民情，知道我身体不好，特批的。行了爸，二哥，我下午就去报到。赵大成倒了台，二哥你的转正名额肯定没跑了。”
姜大山激动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粗糙的大手来回搓着衣服下摆：“好！好！今晚让你妈包顿饺子，多放点肉渣！”
下午一点半。
姜宁拿着档案袋，溜溜达达地上了办公楼三楼，来到宣传科的门口。
宣传科办公室挺宽敞，靠墙摆着四五组绿色的铁皮档案柜，中间拼着几张油漆斑驳的木办公桌。
此时屋里就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门，趴在桌子上抽泣。
姜宁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那人浑身一震，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居然是林晓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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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昔日耀武扬威的厂长千金，此刻头发凌乱，眼泡肿得像两个核桃。
林大为因为贪污被带走调查，她这个厂长千金的地位瞬间一落千丈，今天大概是来科室办理什么移交手续的。
林晓满看清来人，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林晓满声音尖锐，指着姜宁的鼻子，“我爸就算被查，也轮不到你个钳工的丫头来这儿撒野！滚出去！”
姜宁不紧不慢地走进去，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轻响。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施施然坐下，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同志，请注意你的工作态度。这是办公重地，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姜宁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调令，“从今天起，我是宣传科新来的档案干事。咱们，是同事了。或者说，这块地盘，现在归我管。”
林晓满死死盯着那张调令，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扭曲成一团。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父亲拼死拼活争来的厂长位置全没了。
而眼前这个穷酸病秧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坐进了厂办办公室！
“我不信！这不可能！你这是走后门！”林晓满抓起包，疯了一样冲出门去。
姜宁撇撇嘴，懒得理她，站起身开始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
这档案柜里装的都是机械厂历年来的各种文件和人事资料。
这活儿确实轻松，每天整理整理纸张，喝喝茶看看报，还能第一时间掌握厂里的人事变动，简直是绝佳的“吃瓜前哨站”。
正当她把一个放错了位置的文件盒塞回原位时。
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又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新的吃瓜目标：走廊尽头的宣传科科长办公室。】
【吃瓜前瞻：前任厂长林大为虽然被停职审查，但他在这间办公室的实木书柜暗格里，留下了一份致命的“保命底牌”。有人正打算趁乱来取走这份底牌。】
【高能预警：距离窃取者到达现场，还有最后三分钟！】
姜宁挑了挑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刚上班第一天，就有活儿干？
林大为的保命底牌？
这老狐狸居然还留了一手。
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探头朝走廊尽头看去。
那间科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并没有落锁。
姜宁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立刻顺着墙根快速溜了过去，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科长办公室，躲在一组巨大的书柜后头。
三分钟时间一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极轻地推开，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死，还利索地上了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