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虫的特性是分裂。它们可以进入同频率的人体，所以千万不要被反观测。自我稳定性一旦降低就有被寄生的风险。”
看着面板吕金机关枪一样的话停下来，眼中闪过疑惑：“黄筱筱和沈夕已经进去了。”
坍塌区里面和外面时间流速不同，一分钟就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朝歌没有必要进去了。
朝歌以为他在催自己，哦了一声顺溜下车进入了坍塌区。
吕金的手抓了个空，目瞪口呆看着关上的车门眉头狠狠拧起来，他无法捕捉出口信息。
……
唐宋看准黑暗中隐匿的杀手扣下扳机，竟然是空的，他唾骂一声，丢掉手枪，迅速攀爬，游走在建筑群间躲避追杀。
身后的等身枪散发着幽幽冷光，已经没有子弹了。
手臂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随着体力消耗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迫在眉睫之际，唐宋听见一声呼喊：“黄筱筱和沈夕还没进去！”
坍塌区的灰烬飘到唐宋脸上，看着身后若隐若现的追杀者，唐宋心一横跳了下去。
“老大，他进入另一个坍塌区了，怎么办？”
黑衣人犹豫几秒，发了条信息，收到回信才松了口气：“收工。”
……
朝歌一落地，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一整条夜市街，热闹非凡。
东北炖菜馆前肥头大耳的男老板抱着菜单谄媚的招揽生意，脸上蒙着一层招牌灯的红光。
美容院，烧烤摊应有尽有。朝歌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夜市，晚上出来买夜宵。
男老板迎过来：“美女吃饭吗？几位？正宗东北炖菜尝吗？”
朝歌没搭腔，按照规范把防观测数值开到百分之五十，寻找黄筱筱和沈夕。
一个女人棕色落肩黑色皮裙，麂皮短靴，洋溢着快乐的氛围从朝歌面前招摇走过去。
朝歌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孙可可。
事件单里说她认真打扮了很久，在人群中确实很突出。
朝歌没有犹豫直接跟上去。
大厅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乱糟糟一片。
“服务员菜好了没有，没有我们不要了。”等急的客人叫喊。
“在锅里了，马上稍等。”
单间环境比大厅好的多，一上楼就清净了许多，地上贴着木质薄板，有些地方起翘走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哼。
朝歌跟着孙可可走到201号房门口，里面传出唱歌声，ktv逐渐被酒吧轻吧取代，年轻人更喜欢暧昧和任何可以让激素狂飙的东西，饭店也开始融合ktv，提高竞争力。
怎么进去？什么身份？
傻乎乎坐着看？
朝歌再次尝试通讯，完全没用，她准备推门进去，门向里打开。
“梦梦，快进来就差你了。”
梦梦？
朝歌被拽进去，侧身从玻璃门上看见一张陌生的人脸。
她现在是梦梦。
经历坍塌的一切是附身？
这也太诡异了。
朝歌控制不了身体，视角是梦梦的眼睛，像是躲在梦梦眼睛后面观察。
厉害了啊，全息体验。
很普通的聚餐，歌唱的也难听。
“我们玩个游戏吧。”
“梦梦”说，反光瓷砖上巴掌脸上嘴角往上蜿蜒。
游戏开始了。
朝歌低头记录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断重复。
喝，喝，喝，不停的喝，越来越癫狂，墙壁开始晃动，空间变小了，她回过神时一伸手就能摸到点歌的电子屏。
“不要喝了！”
她大喊。
没有用，房间更快的缩小，酒杯轮的更快，正好停在她面前。
所有人停下齐刷刷看向她。
朝歌手里的杯子在颤抖，眼珠子在翻滚，怎么翻滚视线都落在朝歌身上。
它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烧开的热水越翻滚越多，顺着手指往下流，滑腻的触感让人想尖叫。
桌上的东西都活了，牛肉变成牛肉片大小的完整牛躺在盘子里哀嚎，蔬菜交织在一起缠绕尖叫，鸡、鱼、藕片、丸子全部变成了活的，它们分裂长大，有些甚至是卵生，一大串白色的卵子，蠕动，破壳，重复生卵……
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颤颤巍巍，下一秒就要跌塌。
有些没站稳的，落在人身上，像一只蛆，仔细看头的部分长着人脸，软唧唧地不停蠕动，没有停止繁殖，像人一样，羊水带着胎儿不停的往外冒。
“喝了吧。”
“一杯酒而已。”
“怎么就你不一样。”
……朝歌的手不受控制的往嘴边递过去……
【自我稳定性下降1】
【自我稳定性下降3】
防护面板不停的提示，朝闻反应过来，丢下酒杯在走廊疯跑，开一扇门所有人举杯等着她，再开一扇再开再开都有人再等着她。
她根本走不出这间饭店，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样的酒局，一模一样。
她掀翻桌子，冲出去，终于到了大门口，大厅里，半开的玻璃门外，绵延不尽地酒桌都在等着她。
朝闻不想死在这，还有七天时间。
她想买一堆好吃的窝在出租屋里边吃边看电视。
她想晒晒被子，收拾一下屋子。她从孤儿院出来还没有寄过钱回去，这间房子是她第一次用自己赚来的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还没有给孤儿院的孩子买糖。
她还有一堆周边没钱买。
她不想为谁负责，谁也不能为任何人负责，自己只能为自己负责。
院长、资助人、小伙伴……很多人托举着她站起来，她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儿，她必须对自己负责。
她累死累活朝九晚五考上的大学，她一定要回去上学！
她不想死。
角落里。
沈夕看向唐宋：“她在干吗？为什么要在坍塌区里乱跑？”
唐宋吓了一跳，意识到对方是活人，把自己误认成了队友，为了防止暴露开口解释：“被碎片迷惑了。”
沈夕茫然的看着破败凋零的餐馆和机器上乱成马赛克的信息素波长沉默了，不停的记录着信息。
防观测服可以反射绝大多数幻像，将防观测拉直百分之百等同于隔着玻璃罩看级坍塌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完全不同的世界。
记录坍塌区必须得有一个人降低防观测值激活母虫，浸泡在母虫信息素里和吃了毒蘑菇没啥区别。
沈夕咽了下口水，不敢想象朝歌目前面对的场景，也不敢拉低防观测值，从包里掏出来枪，时刻准备救援。
唐宋本来在疑惑这是什么草台班子观测组，队友都不知道是谁就敢进入坍塌区，注意到她紧张的情绪，轻声安抚：“可能是在这死掉的人的记忆碎片，母虫繁殖期会吸收并循环播放该区域最强的情绪记忆，不要被影响。”
唐宋低着头快速搜索着所在坍塌区信息，沈夕盯着朝歌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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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的动作提高了愈发不安：“不对劲吧？”
唐宋这才抬起头，搜索的动作戛然而止。
乱跑的也是活人，草台班子的另一个队友——朝歌。
朝歌踩在从房间里溢出来的“食物”上，“食物”不断发出哀嚎。
墙上的监控变成了眼珠子，乌漆嘛黑的跟着朝歌的脚步往前转。
“小刘啊，这月的成绩不错，自己能力强也要有大局观呐。”
“吴姐，孩子上大学了吧，这压力可不小啊，现在工作都难，都不容易，谢谢你为我们公司出力。”
“小孔，哈哈，鑫鑫园的房子可不便宜啊，我得给你打工。”
“陈梦，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哈哈哈，可了不得，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
“徐哥……徐哥，得亏有你，没有人，咱们公司可不好弄啊！”
“…孙可可是吧……果然很漂亮……”
孙可可站起来，拘谨紧张手颤抖，她笑的比哭还难看，难掩恶心。
朝歌从门口挪到最里面，外面的东西侵占到孙可可的脚边，马上就要覆盖整个房间。
刘总拿着酒杯的手放在桌子上，拿着卫生纸擦了擦桌子，左边一下右边下。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它们都停下来了。
刘总看向孙可可，所有人跟着齐刷刷看向她。
狭小的屋子挤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一个人头叠着人头，看向她。
无限循环的底层逻辑是再次醒来所有东西恢复出厂设置。
靠无尽重复的物品来控制人的精神，产生混乱，不安。
旁边的徐哥手装作无意的摸过孙可可大腿，扣着下巴斜倪她，光明正大审视她，靠近她。
绿头苍蝇一样搓手想沾在孙可可身上。
抽一口烟喷在孙可可脸上，隔着烟黄黑的牙像公厕里的马桶壁。
看着她躲闪，徐哥内心得到巨大的满足，得意地笑，露出更脏的牙龈。
“不喝不给面子。”
“都喝了。”
“会喝喝，不会喝得学着喝。”
“一杯酒都喝不了能干什么？”
“喝了吧，这是刘总疼你。”
“喝了吧”
喝了吧……
喝了……
那杯酒像一杯蛇毒，孙可可举着，很久。
“救～救～～”
微弱的呼救声，比废墟下饿了三天的人强不了多少。
朝歌的视野突然变了。
她看见的不再是无限分裂的呕吐物，而是穿戴整齐的孙可可，她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画面一闪而过，巨大的信息流洪水般涌进朝歌的大脑。
”读书有用吗？”
“现在读书还有用吗？”
孙可可刘思文是一个小职员，她入职三年在办公室勤勤恳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重复，重复……
她坐在被报纸封住窗户的电脑桌前，写报告，打材料。
哪份今天要，哪份需要复印几份，哪份又修改了一下标点符号，谁的职位高一点，谁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她不仅要弄材料还要接待。举报各种异味的业主，去现场立马抱着你哭疯狂道歉的大姨，反复怀疑电表不准不停举报的男人……
她要微笑要轻声细语要点头哈腰，要复印要倒水要打扫卫生，连一张废纸都需要她整理好放到垃圾桶。
明明有那么多人……
明明有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