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豨骤然起事,无疑给了刺史车胄一记重击。
“什么?”
“昌豨在东海聚众作乱?”
大营之内,车胄刚得臧霸等泰山诸将支援,还未及欣喜,噩耗便再度传来。
“速传军令,命臧霸先东进剿灭昌豨,再顺势进军广陵。”
“喏。”
传令兵领命,匆匆离去。
车胄这边惊惶未定,消息已传至广陵。
此时吕布已与袁谭所部会师。
吕布闻讯,放声大笑:
“天助我也!”
“昌豨起事,徐州必乱。”
“速传我将令,通禀扬州刺史,请其再次增兵拨粮。”
“此番昌豨反叛,正是我等一举夺取徐州之良机。”
身旁的袁谭亦连忙附和:
“吕将军所言极是。”
“辽东公孙康已派兵跨海进击青州,连夺东莱、北海二郡,曹操主力一时无力南下。”
“如今徐州乱成一锅粥,正是我等夺取此地的最佳时机。”
见其言语铿锵,吕布再无疑虑,点头催道:
“速去办理,切莫延误。”
淮南之地,因先前袁术横征暴敛,兼以连年天灾,早已民生凋敝。
刘备曾纳夏侯博之策,号召十余万百姓迁徙前往南阳,致使淮南十室九空,田野荒芜。
其后吕布虽据此处,却与广陵太守陈登及江东孙氏连年拉锯,纵有陈宫、阎象竭力经营,民生始终未能恢复。
自夏侯博平定江东,刘备重将淮南江北之地收归扬州治下,此番出征钱粮,皆由刺史鲁肃筹措。
吕布心知出兵徐州,本质不过袭扰牵制,以接应袁谭来投。
然则局势有变,若欲大举攻伐,则需增调兵马,广积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久经沙场的吕布深知此理。
信使前往江东途中,徐州战报亦已传至青州曹军大营。
曹操展阅军报,神色骤然一变:
“什么?”
帐中谋士见状,皆露疑色。
郭嘉率先上前,拱手问道:
“主公,莫非有变?”
曹操闻言,微微颔首:
“嗯……昌豨在东海聚众反叛,已响应吕布。”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程昱捋了捋花白长须,脸色凝重:
“如此,事态便棘手了。”
“辽东兵马似已窥知徐州之变,如今坚守不出,与我军僵持。”
“北海城防坚固,短期难下。”
“然徐州不容有失,我军若回师,辽东军必趁势席卷青州其余郡县。”
“我军新定青州,根基未稳,主力一旦南下,恐难抵御辽东兵锋。”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沉寂。
众人默然,皆知程昱所言非虚。
这确是他们当下所面临的困局。
进,难以速胜。
退,则须放弃血战方得的青州诸郡。
曹操一时迟疑难决,头风旧疾隐隐发作,额间渗出冷汗。
良久,郭嘉神色平静,忽然开口:
“主公,嘉有一计,或可一试。”
话音方落,曹操与帐中众人的目光尽数落于郭嘉身上。
曹操眼中掠过期待,当即问道:
“奉孝有何妙计?”
郭嘉闻言,从容答道:
“主公可佯作撤军回救徐州,将各郡县守军尽数抽调。”
“而后大军堂而皇之南下琅邪郡。”
“辽东军若知此讯,必不肯错失良机,定会分兵出城,夺取诸郡。”
言及此处,他语气微顿,冷笑道:
“哼哼!届时主公可暗遣一支精兵,疾驰奔袭东莱,断绝各处港口。”
“如此,辽东军与公孙康海上联系一断,岂非任我宰割?”
此言一出,曹操稍作沉吟,旋即抚掌大笑:
“妙,妙极!”
“就依奉孝之计行事。”
他面露喜色,当即扭头下令:
“仲康,速传军令,依奉孝所言部署。”
一名体魄魁梧、壮如猛虎的中年将领应声出列,拱手领命。
曹操行事果决,当夜便已安排妥当,旋即趁夜色拔营,向南疾行。
他心中明了,既是做戏,便需做全。
我徐州告急,故而连夜撤军,合情合理,没毛病吧?
直至次日,北海郡城中,大将柳毅方得报曹营已空。
“嗯?曹操主力退走了?营中空无一人?”
正当柳毅正自惊疑,斥候又报:
“不仅如此,济南、齐国等郡国守军,亦皆已撤走。”
柳毅面色骤变。
“如此说来,徐州变故已令曹操难以支撑了?”
他既奉命进占青州,对邻州动向自也留意。
刘备为接应袁谭南下,分兵数路袭扰曹操后方,此事他早已详知。
如今曹操突然放弃争夺青州,可见后方局势已危如累卵。
“速召诸将,大堂议事!”
柳毅思忖片刻,精神一振,当即下令。
堂上。
众将闻知曹军已退,立时纷纷进言:
“柳将军,曹军既退,我军何不尾随追击?”
“正是!若此时追击,曹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不可!曹操用兵一向诡诈,倘若此乃诱敌之计,假意撤军,实为诱我出城野战,又如之奈何?”
堂中很快喧哗四起,众将争论不休。
柳毅忽地拍案厉喝:
“都住口!”
“大敌当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本将已有决断,曹操奸猾,我军不追。”
众将闻言皆是一怔,遂有人问道:
“那柳将军意欲何为?”
柳毅沉声道:
“曹军主力既退,其新占青州诸郡必然守备空虚。”
“我军可顺势进兵,夺取这些城池。”
“待全取青州,便可请公孙将军继续增兵,巩固此地。”
此言一出,众将略作沉吟,纷纷颔首附和。
“柳将军所言极是。”
“如此既可避曹军兵锋,又能乘虚拓地,实为上策。”
“干!便依将军之方略!”
计议既定,柳毅当即传令集结兵马,随时待发。
待斥候确报曹操主力已南下,柳毅再无顾虑,挥师出城。
消息传至南撤途中的曹军,曹操闻报,神色陡然转冷,眼中掠过几分讥诮:
“好,好!”
“奉孝算无遗策,将这辽东诸将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说罢,他转向身侧,高声令道:
“夏侯渊听令!”
一名虎背熊腰、面色沉毅的将领应声出列,拱手道:
“末将在!”
“妙才,我命你率本部兵马即刻出发,务必于数日之内袭取东莱,封锁所有出海港口。”
“喏。”
夏侯渊毫无迟疑,领命而去。
将此任交予夏侯渊,曹操心下稍安。
远征奔袭,军中无出其右者。
军中一向有“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之谚。
虽略有夸张,却足证其长途驰骋之能。
夏侯渊领命抱拳而走,曹操为了迷惑柳毅所部,依旧往南开拔。
只不过,行军速度相比之前,却是有所下降。
等到数日后,夏侯渊一路疾驰,绕开辽东军耳目杀入东莱后方。
本就空虚的郡城,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
夏侯渊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东莱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