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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鱼飞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爹披着衣衫匆匆出来,脚上的鞋胡乱塞着,他接过楚飞甜手里的火把,让她回屋里去,“把门闩上,别出来。”


    楚飞甜只好用木棍从内里插上门,穿过堂屋,去到左边里屋,菲菲已经醒了,被阿娘抱在怀里,小小的人揉着眼睛,懵懂地问:“阿姊,怎么了?”


    “没事,”楚飞甜捏捏她的脸蛋儿,“可能要烧堆火,阿爹去看了,等烧起来,阿姊叫你。”


    烧堆火,意味着有小零嘴儿吃,每逢过年关那会,村里要烧上三天三夜,供孩子们吃玩。


    楚飞菲登时没了瞌睡,很乖地等,不乱动,就拿眼睛期待地追着阿姊。


    绕到后屋,楚飞甜支开半扇窗,朝村口望,前面坐着几座房子,隐隐窥见官兵手举火把,在撵人,大人小孩被他们驱到一处。


    人声嘈杂,盔甲碰撞,萧众猫着腰从屋背面穿过来,快速跟她说:“外面打仗了,那些人来抓壮丁充军,还要缴粮草,快把你家粮藏起来!”说完就翻过栅栏跳进他家后院,楚飞甜忙问:“年龄多少?”


    “十五往上,五五往下,一家出一男丁!”


    完了,她爹刚好五十四岁,尽管因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看起来如同六十多,可抓壮丁才不管看起来是多少,他们只要人,是个男人就得抓上去。


    楚飞甜掀开米缸,把米收进卡牌,只留浅浅一层。


    “所有男丁到村口集合!所有男丁到村口集合!”


    震耳欲聋的号召声传进来,她连忙把头发扎成萧众那样的男孩型,双手在泥墙上抹一把灰,糊到脸上,再把裤脚一扎,腰带一系,整个人黄不溜秋、糙里瘦气,打眼就是一瘦猴儿、野男孩,唯独矮了些。


    她左右瞧瞧,拿厚垫子塞鞋里。


    “甜甜!”阿娘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她几乎明白的,但问不出口,把鞋子夺过来,将里面的垫子全扯出来扔箱子里去。


    她用沉默对抗楚飞甜的决定,一双干枯的手把鞋子拽变了形。


    “阿娘,官兵找到这儿来了,咱们逃不掉,爹爹快六十了,他是咱家干活最厉害的,他走了,活没人干……”楚飞甜试图说服她娘。


    阿娘急切打断她:“我干!我去干!”


    “您知道,这不是干不干活的事,阿爹跑不动了,我正年轻,能跑得很快。”楚飞甜坐到她旁边,“我把米藏在草垛下面的土坑里了,还有一些菜,里面有一捆白色的水,身体不舒服就喝那个,一天一支。”


    “不太好喝,但比一些药的效果好,要是病得严重,就多喝几支,我写了用法,看不懂就去找曾叔,他们三代在村里教孩子读书,从没离开过,是个挺好的人。”


    楚飞甜拿鞋子,阿娘低垂头,眼泪一串一串地掉,滴到楚飞甜手背,热潮潮的。


    “娘,”楚飞甜给她擦掉眼泪,“您不是说我发高烧后比以前机灵了吗,我会回来,您要相信我。”


    “战场上刀剑无眼,机灵顶什么!”阿娘哽咽着,死不放手。


    “可有用了,我机灵,我躲得快,我……”


    嘭嘭嘭!门被用力砸响,力道大得屋子颤动。


    “来了!”楚飞甜哝着嗓音装男声,而后不由分说地拿过鞋子,塞上厚垫子,蹬上脚,整个人瞬间拔高一截,有那么点大男孩样了。


    她转向坐在被子里的菲菲,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看着,楚飞甜有点儿舍不得她,明明才来一个月,她弯下腰,勾着菲菲的手指头,“糖也放那儿了,一天吃一颗,等你吃完了,阿姊想办法给你送回来。”


    门又被拍响了,更急更猛。


    “我会送信回来。”她跟阿娘说,最后捏一捏菲菲的手,去开门。


    门外一前一后立着两个官兵,头一个官兵举起火把上下打量她,狐疑:“男的?”


    “对,刚过十五。”


    “家里几口人,姓甚名甚?”


    楚飞甜一一答,后面那个官兵便在粗纸上记,楚飞甜瞟见,画的线条儿,大概只有他自己懂那意味着什么。


    “粮交出来。”他们进了堂屋,挨寸翻找,见罐、桶、盆就翻开看,动作粗鲁、急躁、迅猛,却没有翻得一团乱,楚飞甜估摸着他们军纪挺好的。


    “就这点?”打头官兵抓起米缸皱眉。


    “收成不好……我们这穷乡僻壤,县城往哪边开都找不着,能吃一顿饭已经够好了,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瘦,对嘛?”她故意把打补丁的衣袖露他视野里。


    官兵打量她一眼,把米倒麻袋里,继续翻找。


    锅里的半只鸡他看了好几眼,最后盖上了锅盖,没拿。


    楚飞甜感到奇怪,但没多想,她上前问:“兵大哥,一家一户出个人是不是?我爹都六七十了,让他回来成不,我去。”


    那兵大哥没搭理她,下巴朝来时路支,“去村头。”


    出了院子,楚飞甜瞥见萧众家的鸡在院子里咯咯叫,另两个士兵提着米从萧家出来,米袋子沉沉的,装得不少。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只要米,是因为鸡不好拿吗?


    “妹……”


    阮山玉从斜对面过来,楚飞甜上去捂住他的嘴,俩人勾肩搭背地朝村口走。


    阮山玉愣愣瞪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嘴抿了又抿,两手在腿边握成拳。


    村里的男人们被分成两队,左边一队是年轻的,右边一队是老得佝偻腰背的,有人手里还牵着不足腿高的小男孩。


    官兵拿着册子挨个登记他们的名字和年龄,再和搜家回来的士兵们做核对,确保每人说的信息准确、没有私藏男丁。


    楚爹站在那堆年轻人里,焦灼地捏着手指头,一看见阮山玉和楚飞甜,惊愕地瞪大眼。


    楚飞甜在和登记官兵报名字:“楚飞天,上天的天,十五岁。”


    官兵扫她一眼,有点不想要她,“太瘦了。”


    “瘦好啊,灵活,打仗我比敌人冲得快……”


    “不!”楚爹嘶声力竭地喊,身边的人忙拉他,把人按住,按住了又觉得不对,把人松开,一松开,他便大喊:“她不——”村里人再拉他。


    一时之间,混乱无比。


    官兵挥着长矛,大喝:“安静!”


    战场下来的人自带阴气,人群陡然寂静。


    楚飞甜急忙朝登记官兵说:“那我爹,我是家里独子,他不想让我上战场,但我想去,保家卫国、为国争光是我的荣幸!”


    声音信誓旦旦又坚定,官兵那张寒气森森的脸有了几分松容,这样的志气,不是每个人都有,他朝年轻队伍指了指,让她过去。


    楚飞甜说:“让我爹回去呗,他干活干半天喘半天,战场上刀来箭去,是拖累。”


    官兵抬头去看最前头的男人。


    那人一身盔甲比他们的都厚重,一张国字脸如号角般庄严肃穆。


    那人没说话,官兵便不能做主。楚飞甜不得不站进人堆,挨到阿爹身边,轻声说:“我跟阿娘说好了,我会回来。”


    阿爹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住颤抖,常年鲜少外露情绪的人,这会已经忍不住湿了眼睛。


    村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拎着麻袋的官兵们赶过来。


    楚飞甜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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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她家的官兵,把米倒进大袋里,走到最前头去汇报,几句话后,领头人朝这边瞥过来,目光如刀,几近把她从头到脚剖了一遍,楚飞甜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两个呼吸后,那人微点头。紧接着,有官兵过来叫楚爹去对面,楚爹不愿意松手,官兵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攘对面去。


    他力量很大,没人顶得过,楚爹接连踉跄好几步,被一群老人扶住才稳下来。


    这时,村里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女人们,从老到少,互相扶着过来。


    官兵拦下她们,她们就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哭着喊着叫男人叫儿子。


    阿娘牵着菲菲,泪流满面地望着她,菲菲抿着嘴,也看她。


    这种眼神,让楚飞甜心里酸酸的,她张开两只手,冲菲菲竖起兔耳朵,想放松一下情绪,兔耳朵刚立起来,菲菲嚎地哭了。


    阿娘抹掉眼泪,弯腰抱起人,拍背哄着,越哄越哭,嘶嘶地叫阿姊。


    “走!”官兵清点完人数,翻身上马,马鞭指向前方,大声呼喝,“所有人,跟上!走!”


    两匹马快速冲出去,往前探路,其余人用马鞭驱赶他们。


    队伍朝前行动,楚飞甜顾不上菲菲了,抬手冲阿爹和阿娘挥挥手,在马鞭到来前,抬脚跟上。


    每走一步,背后的哭声越响亮,再走一段路,那些声音远了,渐渐的,静了。


    四面虫鸣啾啾,山谷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人心里阴嗖嗖的。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山谷,行了两里路,前头的战马停下来,官兵们跳下马背,把马儿拴到树上,“都歇会儿,天亮再走。”


    大家在河边分散坐下,楚飞甜数了数,村里出来23个人,其中因为梁家生的男孩最多,便抓了四个,而章海叔年龄最大,得有四十了,家里是三个女孩儿,只得他来,其余尽是十六至二十三岁的愣头青,冲锋陷阵最合适。


    章海叔怜悯地看了楚飞甜好几眼,最后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大家朝楚飞甜围过来,萧众先开口:“妹……”


    后脑勺被呼了一巴掌,梁阳推开他,“甜甜喝水不?阿哥给你舀。”他那么说,人往地上一趴,手伸进河面,舀一捧水来。


    “水先不喝。”楚飞甜示意他们看那边。


    有两官兵架了一小堆火,另三人从马背抽出一根尖利叉竿,褪了鞋袜,下河叉鱼。


    “早晓得不忙走,逮两只鸡吃啊。”一个官兵拿出厚馍馍,掰一小块扔嘴里硬邦邦地磨,一脸不爽。


    他们烧水把厚馍馍捏散煮成糊粥,鱼插上来,架着烤。


    楚飞甜推推阮山玉,阮山玉忙过去帮忙,和他们搭话,那群兵,缄口不语,面无表情地咽完粥,抱着长矛,背靠树干,合甲而睡。


    看似分散地睡,却呈弧形把他们围困在河边,防止他们逃跑。


    村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把楚飞甜围在中央,跟着睡。


    天灰蒙蒙亮,官兵拍醒他们,继续赶路,萧众拎着裤子从树背后跑过来,楚飞甜躲开,他赶紧趴河边涮两下手,往屁股上一抹,挤到楚飞甜身边,“刚才我去撒尿,跟人唠了两句,说咱们是去李校尉的军营,离这儿要行四五天。”


    “他们是到云威村抓壮丁时,听人说见过这边有炊烟,跟着寻过来的,好像……”他抓抓头皮,想不起来了,睡得迷迷糊糊去撒尿全靠本能,“反正就是他们不太喜欢咱们,说咱们村远得吃屎,军营里没人愿意来。”


    “甜甜,咱怎么办,他们不喜欢咱们,会不会让咱们去军营里刷马桶?”


    楚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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