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今日是个好天气，云层被南来的风吹散，落下的风里带着湿润的水汽。日光半垂，自天幕分开，半边群青，半边虾红。
勖则堂逆光站在那里，光影勾勒他高挺眉骨，明明是极潋滟的色，却只留下黑白，笼住一双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之雾莫名有种错觉，似是正踩在悬崖边沿，失重的感觉缠绕住心脏，在勖则堂看似平静的目光中，失控地渐渐加速。
好奇怪……勖则堂是不是，在生气？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勖则堂，在未婚夫将要落下的吻中，同另外的男人对视。
“之雾——”
终于，他听到勖则堂开口，“你有东西忘在车上。”
东西？什么东西？
之雾还在茫然地想。
反倒是章自谌停下，不悦地抬眸，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样没有眼色，不但打扰自己，还语气熟稔地同自己未婚妻讲话。
只是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章自谌却又顿住。
他觉得眼熟，却又认不出来，只觉得有个名字悬在高处，静静俯瞰着自己。那种上位者的姿态，就好像人人都理所应当，该在他面前低头。
不悦让步于天生对权力的嗅觉，章自谌断定，男人定然来历不小，压住火气自我介绍说：“多谢这位先生替小雾送东西来。我是他的未婚夫章自谌，请问您是……”
勖则堂看向章自谌，开口时，语气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尊贵冷淡：“我是勖则堂。”
章自谌第一次被人这样冷待，却生不起一丝的怒意，听到勖则堂名字的那刻，他就被震住了：“勖……勖先生，抱歉，我没认出您。”
这样一个人，就是之雾的未婚夫？
他能承载得起，之雾一生的幸福？
勖则堂挑剔地看着章自谌，越看越觉得，之雾同他，并不匹配。
如果那时，之雾母亲去世前自己就从国外赶回来，一定不会坐视之雾就这样和他订婚。
勖则堂这样想着，又喊了一声：“之雾？”
之雾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小叔。”
又小声地问，“我忘了什么呀？”
刚刚被章自谌抱在怀里，他的发弄乱了一点，又因为被勖则堂的突然出现吓到，小脸泛着莹莹的粉，一路蔓延至眼尾，整张雪白的面皮都被这样秾丽的颜色染透了，简直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勖则堂的视线落在他纤细的腰肢上，那里，正被章自谌的手牢牢搂住，男人的手搭在上面，几乎能把他的腰全部挡住，而他却像是习以为常，就那么靠在章自谌怀中，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在看着自己，那么乖地笑。
勖则堂向来无波的情绪，莫名就有了波动。明明刚刚已经坐车离开，却在看到之雾被人抱在怀中时，叮嘱司机调转车头又开了回来，甚至没来得及弄清，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而现在，他终于清楚——他想要打断一对恋人之间亲昵的吻。
哪怕这本就，理所当然。
勖则堂收回视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眼镜。”
“对哦。”之雾连忙伸手接过来，“谢谢小叔。”
两人离得有点远，之雾总算从章自谌怀中离开，直起身，接过了眼镜。镜框上，还留着淡淡的体温，是被勖则堂握在掌中留下的。
章自谌说：“勖先生，不如一起吃顿便饭？我听小雾说，您一直十分照顾他。”
勖则堂问：“之雾和你提过我？”
其实是没有的。
章自谌自以为面面俱到道：“我和小雾日常闲聊时，他总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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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
他们感情很牢靠，闲暇时还会经常聊天。
勖则堂脸色又冷了一些，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悦，只有恰到好处矜贵的漠然：“之雾喊我一声小叔，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言尽于此，勖则堂简单地告辞，不打扰这对有情人久别重逢。
可身后，之雾又喊他：“小叔。”
他已经走出去了，却立刻驻足回头，身后，之雾跑了过来，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勖则堂连忙张开手臂，之雾就软软地摔进了他的怀中。
香甜的、轻盈的、柔若无骨的身躯，贴入怀中，勖则堂呼吸屏住一瞬，听到之雾闷闷地“唔”了一声。
再多的情绪，这一刻也散去了。勖则堂忍不住勾了勾唇，笑容极淡，实在是拿之雾没有办法：“怎么跑得这么急？”
“怕你走啦。”
之雾睫毛颤颤的，晃得眼波也荡开涟漪，他刚刚看到勖则堂转身离开，莫名心里很紧张，就好像做错了什么，惹得勖则堂不高兴了。
他可是大反派，自己明明想好要抱他大腿的。
所以就算之雾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勖则堂不开心了，还是立刻就追了过来。
他现在挂在勖则堂臂弯里，一张小脸压在勖则堂的手臂上，雪腮粉颈，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勖则堂，“小叔，你都没有和我说再见。”
之雾越想越委屈，明明刚刚在车里的时候，勖则堂还在哄他，怎么转头，就摆脸色给他看。
之雾加重语气：“你都没有和我说再见。”
根本没有对着他摆脸色的勖则堂，难得有些无言以对：“……”
可看着之雾气鼓鼓的脸，勖则堂反倒笑意更深：“只是怕打扰了你和章先生。这次是我不对，以后我都会记得和你说再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