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门后，之雾被吓得精神了一点，打哈欠洇出的泪珠雾蒙蒙挂在睫角，呆呆看着商灼。
商灼身量高大，眉峰浓密，五官硬朗，语气也是冷硬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是之雾继兄。
之雾父亲去世后，母亲再嫁，继父带来继兄，组成新的家庭，只是刚过了一年，继父同母亲出游时出了意外，两人双双亡故，留下两兄弟，说起来是相依为命，但之雾从不把商灼放在眼里。
听他这么问，之雾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他推开商灼，气鼓鼓地走过玄关停下，身后商灼打开鞋柜，取出拖鞋，弯腰放在之雾面前，又单膝跪下，替之雾解开鞋带。
之雾早已习惯他的照顾，懒洋洋微微提起脚尖，任由商灼握着他的脚踝，替他脱下鞋，而后放入柔软的拖鞋之中。
他的脚踝很细很细，被洁白的棉袜包裹，商灼宽大的手掌握上去时，总觉得自己轻轻一掐，就能将之雾折断，忍不住放慢了动作。
“放手。”
之雾等得不耐烦，踢了商灼一下，足尖抵在商灼肩头，痛的感觉微乎其微，反倒有种莫名的痒。
商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之雾吃痛，恶狠狠威胁他：“你有病吧？小心我把你赶出去！”
小巧的齿在鲜红的唇中，似是贝壳。
商灼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之雾的皮肤上按出了痕迹，缓缓放手：“抱歉。”
之雾“哼”了一声，和系统抱怨：【我这个继兄总是笨手笨脚的。你之前说他也会背叛我？】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答非所问，语气冷淡：【你们一直这样相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之雾困得要命，打个哈欠，【阿统，这些人都好坏，你要保护好我。】
他声音软绵绵的，人也是软绵绵，扑进床上时，发出一声小小地，短促又娇软的轻叹。
像是小猫，被狠狠揉过挤压时发出的气音。
系统：……算了。
本来冷下去的语气重新有了温度，系统说：【好。】
之雾还要追问：【好是什么意思？】
【我会保护你。】
【这还差不多。】之雾翘起唇角，【晚安哦。】
累了一天，之雾很快就睡着了。
雨还在下着，零零落落碎在被擦得剔透的玻璃窗上。之雾呼吸平缓，眉心却皱起涟漪，纤细修长的手臂和腿蜷缩在一起，单薄得像是一片碎了的月亮。
让人很想……抱一抱他。
检测到他似乎在做噩梦，系统迟疑片刻，舒缓的白噪声流淌而出，安抚过之雾被阴云笼罩的梦境，之雾眉头渐渐舒展。
系统这才放下心来，用无人知晓的频率，回应说：【宿主，晚安。】
-
之雾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
他醒了也不忙着起床，先打开手机。信息栏里已经堆积了数条未读消息，之雾却没去看，刷了一会儿小视频，这才慢悠悠地打开聊天软件。
消息立刻哗啦啦像是水一样涌了进来，有印象没印象的男人争先恐后问好寒暄，其中章之桓更是发了十几条，似乎在问他什么。
之雾看也不看，指尖轻轻一划，将所有未读消息清屏。
世界安静下来。
系统看到这一幕，问：【不看看吗，万一有正事呢？】
【哎呀，他们好吵。】之雾伸个懒腰，衣摆处露出一截柔韧光洁的腰肢，【吵得我眼睛痛。】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冷冷道：“饭已经准备好了。”
是商灼。
之雾没理他，继续玩手机，过了半分钟，房门被推开，商灼走了进来。
之雾不高兴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知道你醒了。”商灼蹲下身，替之雾穿鞋，“你昨天说想喝妙记的粥，我去买回来了。”
妙记是家老字号，店面很小，之雾去过一次，在店门口就被里面乱哄哄的人吓到了，但粥的味道的确好，每天不到八点就售罄，一定要很早去排队才行。
之雾问：“真的？”
商灼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雾这才高兴起来，跳下床，步履轻快下了楼。
商灼跟在他身后，虽然面色冷淡，但眼睛一直盯在之雾身上，就算之雾真的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他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捞回来。
等之雾走到餐桌前坐下，商灼亲自将粥和小菜端到桌上后，问之雾：“还有什么想要的？”
之雾摇头：“没了。”
商灼闻言并未上桌，反倒转身离开。
系统问：【他不吃？】
【不用管他。】之雾嗅了嗅热气腾腾的粥，【我才不和他一桌吃饭呢。】
这又是一个“哥哥”。
爸爸带回来了慕斐然，妈妈带回来了商灼，说是哥哥，可之雾一个都不喜欢。
这里是他的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就是他一个人的家。之雾想好聚好散，哪怕当时结婚，商灼父亲为表忠心，将资产全都转到了之雾母亲名下，之雾可以顺理成章继承两人全部遗产，但之雾仍旧愿意将商灼父亲的钱全都还给商灼。
可商灼不肯走。
之雾那时很生气，但刚失去母亲，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哭得生了一场大病，是商灼一直照顾他。
他怕鬼怕孤独，怕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就算不喜欢商灼，到底默许了他留下。
系统不再说话，之雾认真吃饭。
只是他说是想吃妙记，其实只喝了两口就腻了，拿勺子百无聊赖地搅来搅去，还是系统看不下去：【再不喝就冷了。】
之雾这才说：【哦。】
他又勉强喝了两口，就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将勺子一丢不喝了：“饱了。”
他吃的实在是太少了。
系统刚想劝他多吃一点，商灼却已经出来，将他吃剩的粥和小菜端走，又送上一碟切好的水果。
之雾挑挑拣拣，吃了一块蜜桃，托腮看着窗外发呆。
系统却注意到，商灼将粥端下去之后并没有倒掉，反而自己喝了。
……
系统问：【你继兄一直在吃你的剩饭？】
【啊？有吗？】之雾从来没有注意过，【随他吧，怪人。】
如果放在别的家庭，这样的行径简直是一种羞辱和霸凌，可商灼含住之雾用过的汤匙，那一瞬间原本冰冷的表情却松弛舒缓，就像是之雾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是一种救赎的良药。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将碗碟放入水槽，等下人来收拾，自己走出来，在之雾面前站定。
“发给你的消息，你没看吗？”
之雾吃饱了饭，有点呆呆的：“什么？”
商灼忽然伸手，替他将唇边溅上的一点果汁拭去，之雾慢了半拍，“啪”一声打在他的手背上：“干嘛？”
“蹭到了。”
商灼收回手来，之雾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烫到一样，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的舌尖幼嫩鲜红，湿漉漉划过雪粉的肌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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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刻在眼里。
之雾不喜欢他的眼神，太锋利，像是鹰，又像是疯狗，好像随时会扑过来咬人一样。所以斥责说：“不许看我！”
商灼无所谓地垂下眼睛，指尖捻了捻，果汁黏腻的触感甜得惊人。
“是邀请函。明鹂小姐的婚礼，定在了十二号。”
“明鹂姐姐要结婚了？”之雾瞪大眼睛，“那不就是后天。”
房明鹂的母亲是之雾小姨，两家关系密切，之雾小时候天天跟在房明鹂屁股后面甜甜喊“明鹂姐姐”，也就这几年，母亲去世，房家也乱糟糟的一大堆事情，两人来往才少了些，感情却没淡。
之雾坐不住了：“怎么不早点讲！”
明明是他自己不看消息。
但商灼从不和他顶嘴：“抱歉。我从库房里选了几样礼物，都是很适合送给明鹂小姐的。”
之雾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库房里堆着不少好东西，只是之雾懒惫，向来懒得过问，反倒商灼更加清楚。现在选了几样东西出来供之雾挑选，之雾掀开布幔认真端详。
脑中，系统忽然开口：【宿主，这次的婚礼上，会有主线剧情发生，和你也有关系。】
这次的婚礼，是主角攻受第一次相遇，主角攻出身显赫，却因为被反派压制只能暂时隐忍蛰伏，婚礼上恰好遇到主角受被人欺负，主角攻感同身受下出手相助，英雄救美，和主角受有了个美妙的开端。
至于主角受被谁欺负？
之雾：……
之雾气得脸都红了：【慕斐然怎么阴魂不散的！】
谁要欺负他了！自己姐姐的婚礼，他来干什么？！
系统：【所以我建议宿主，不要去婚礼现场。只要你不出现，剧情无法发展到你身上，自然会有别人出手欺负主角受，来促成两人的相识。】
这是很合理的建议。
之雾沉默片刻，闷闷地用手指绞住纹金丝的布幔：【可那是明鹂姐姐。】
妈妈以前很喜欢明鹂姐姐，总带着他和姐姐一起去逛街郊游，妈妈去世前还提过，不知明鹂姐姐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到时要替早逝的小姨送明鹂姐姐嫁人。
现在妈妈也不在了，自己作为明鹂姐姐最后的娘家人，又怎么可以不去？
可按系统说的什么剧情惯性，只要自己去了，就一定会陷入剧情里面，也就离最终的结局更进一步。
之雾失落至极，指尖越缠越紧，被布幔勒出红痕，而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柔软无助地遮住湿润的眼睛，就好像，下一刻又要哭出来了。
系统正在想要怎么哄他，他却将眼泪忍了回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是不是离我的结局还有很多剧情要发生？】
系统：【是。】
【那就没问题啦。】之雾反倒微微笑了笑，【这是明鹂姐姐很重要的时刻，我不能缺席。这次躲不开剧情就算了，反正我还有好多机会嘛。阿统，你说对不对？】
其实他说得不对。
现在剧情线刚刚开始，之雾和主角攻受的纠缠还不够深，剧情更改难度更小。越往后面，更改难度越大。也许就算他刻意避开那些场面，剧情依旧会以想不到的方式反扑到他身上。
但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系统没有说那些扫兴的话：【对。】
没有人舍得之雾失望。
就算系统，也不例外。
既然之雾想去，那就让他去，接下来的剧情，自己会更加努力帮助他避开。
只要之雾开心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