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大楼内部,五十米半径,数百人,数十个部门办公室、宿舍、机房、仓库、走廊、楼梯间。
沈安娜那句“内鬼就在这栋楼里,就在我们身边”,像是能将所有人吞噬的、冰冷刺骨的漩涡。
“北极星”。
这个代号不再仅仅是电文上一个冰冷的符号,一个模糊的威胁。它被精准地定位到了这栋作为华北野战军神经中枢的建筑内部,定位到了每一个在此工作、休息、呼吸的人身边。
恐惧和猜疑,瞬间在深夜的指挥部大楼里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盏昏黄灯光的边缘,钻进每一道门缝,攀上每一个人的脊背。
你看着对面朝夕相处的同事,看着匆匆走过的勤务兵,甚至看着倒映在窗户上自己疲惫的脸,都会忍不住想:是他吗?是她吗?还是……我自己?
“封锁大楼。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切断与外界除最高加密级别作战指挥外的所有无线电通讯。启动备用内部通讯线路,全程监听记录。”
李星辰的声音在最初的死寂后响起,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刚刚冲进来报告、脸色依旧苍白的沈安娜,以及闻讯赶来的慕容雪、苏婉、林秀芹。他的目光透过结了霜的玻璃,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那黑暗中潜藏的幽灵。
“但是,司令,大楼里有作战值班人员、机要通讯、后勤保障、警卫部队……超过三百人。”
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全部封锁审查,会引起极大混乱,也会让真正的‘北极星’警觉,甚至可能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采取极端行动。”
“所以,我们不查全部。我们必须把范围缩小。”
李星辰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四位核心女将,眼神锐利如刀,“缩小到能接触到‘暖流计划’完整细节、能接触到指挥部内部通讯备用频段编码规则、并且有能力在不引起常规监控注意的情况下,使用这些规则对外发送加密长电文的人。”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的作战沙盘旁,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这样的人,不多。首先,要知道‘暖流’的存在和大致原理,这需要接触张璐瑶博士、相关技术文件或高级别会议。
其次,要熟悉内部通讯协议,这通常是通讯部门和少数高级指挥、参谋人员的权限。最后,要有独立操作电台、避开常规值班和监听的技术、时机和……胆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沈处长,你负责通讯和密码,自然在列。慕容处长,你主管情报,有最高查阅权限,也在其中。
苏队长,你是前线指挥官,但‘引雷’行动的航空配合细节你知道,而且你有独立作战通讯网络的经验。
林部长,‘暖流’和后续进攻的庞大物资调度经由你手,任何异常都可能被你察觉,但你也因此知道全盘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我。以及……刚刚从哈尔滨带回差分机、对‘引雷’计划技术细节了如指掌、并且是近期唯一新加入核心层的,张璐瑶博士。
以及,理论上,负责指挥部内部安保的赵铁柱处长,但他现在在北岸敌后执行任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暂时排除。”
七个人。他将怀疑范围,明确地框定在了这七个目前指挥部里权力最大、知情最多、也最核心的人身上。这个范围小得令人窒息,也残酷得令人心寒。
“我会通知赵铁柱暂时留在北岸,继续任务。”
李星辰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每个人复杂的眼神,“至于我们六个,从现在起,直到‘北极星’现形,或者有确凿证据排除嫌疑之前,我们六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间办公室及相邻的休息室、卫生间区域。
所有对外联络,需经我同意,并由至少另一人在场监督。我们的所有个人物品,包括随身物品,将接受检查。”
“司令,这……”苏婉下意识地想反驳,这无异于将他们所有人软禁,更是对他们忠诚的赤果果质疑。
“这是命令。”李星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北极星’能用我们的频段发报,意味着我们的核心通讯可能已被渗透,指挥系统不再绝对安全。
在找出他之前,这是必要的代价。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的忠诚,但我也必须对前线数十万将士的生命负责。请理解。”
办公室内一片沉默。沈安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慕容雪脸色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线。苏婉胸膛起伏,最终别过头去。
林秀芹则是默默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那副黄铜算盘,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在说:那就查吧。
“沈处长,”李星辰看向沈安娜,“你的设备最全。立刻架设临时监听装置,重点监控我们划定的这个核心区域,包括墙壁、通风口、任何可能隐藏发射装置的地方,尝试捕捉可能再次出现的异常信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仔细回忆,你的内部通讯备用频段编码规则,除了你,还有谁可能接触或知晓?哪怕是碎片信息。”
“是。”沈安娜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立刻行动起来,从她随身携带的密码箱里取出精巧的仪器开始布置。
“慕容处长,你调取过去三个月内,这栋大楼所有人员进出、物资流动、特别是电子元件、工具、可能用于改装或隐藏发报装置的特殊物品的详细记录。越细越好。”
“明白。”慕容雪点头,走到一旁专线电话前开始联络。
“苏队长,你负责观察。”李星辰看着苏婉,“用你飞行员的眼力和直觉。观察我们这几个人,包括我在内,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任何细微的、不自然的行为、表情、习惯变化。
尤其是当涉及敏感话题,或者……当沈处长的监听设备有反应时。”
苏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像在空中搜索敌机一样,开始无声地打量起办公室内的每一个人,包括李星辰。
“林部长,”最后,李星辰看向林秀芹,“用你的算盘。交叉核对我们六个人,过去三个月经手的所有文件、命令、物资申请、行程记录。找出任何时间、逻辑上的矛盾点,任何超出常规的‘便利’或‘疏漏’。
特别是与‘暖流’、‘引雷’、通讯设备、以及……与奉天、德国、或者其他可能关联‘樱花’线索相关的事项。”
林秀芹没有说话,只是将父亲那副旧算盘拉到面前,又向慕容雪要来了纸笔。
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对同僚、甚至可能是对自己信赖的上级的审查,而只是一次复杂的年终对账。
检查,从最“敏感”的新人开始。张璐瑶被从临时休息室请了过来。她显然刚刚从连日的疲惫和“引雷”成功的虚脱中缓过一点,脸上还带着病容,但眼神清醒。
当李星辰平静地向她说明了情况,并告知她需要接受检查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甚至有些嘲讽的苦笑。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没有任何抗拒,主动将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那本弟弟的笔记、以及贴身珍藏的镀金怀表,都放在了桌上。“这是我的全部个人物品。需要我脱衣检查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张博士,请理解,这是程序。”慕容雪上前,开始仔细但不失礼貌地检查她的物品。
工具包里是各种精密工具,笔记里是复杂的气象和地理图表、计算草稿,怀表里是姐弟合影。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测谎,或者你们有更先进的手段?关于我的忠诚,关于我来此的目的,你们都可以问。”
张璐瑶看向李星辰,目光坦然,“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涉及我弟弟的细节……请允许我保留一点隐私。”
说到弟弟,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掠过深切的痛苦,但很快又被那种偏执的平静掩盖。
李星辰点了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书本大小、带着多种传感器接口的银灰色金属盒。
这是红警基地“心灵探测器”技术的简化版,能够综合监测心率、血压、皮电、微表情等多项生理参数,辅助进行真实性判断。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准确,但结合问询,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测试在严肃的气氛中进行。李星辰亲自提问,问题从基本信息、到“引雷”计划细节、对日态度、对李星辰和八路军的看法,逐渐深入。
“你是否曾向日军或任何敌方势力泄露过‘暖流’或‘引雷’计划信息?”
“没有。”
“你是否是日军‘樱花’小组的成员,代号‘北极星’或其它?”
“不是。”
“你来到这里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为我弟弟报仇,用我学到的知识,结束这场战争带来的痛苦。”
……
仪器屏幕上的各项参数曲线平稳,只有当她回答关于弟弟的问题,或者被问及南京往事时,曲线才会出现剧烈的、符合巨大情感波动的起伏。
但那显然是痛苦记忆的应激反应,与“撒谎”或“隐瞒间谍身份”的特征模式截然不同。
测试结束。张璐瑶的“可疑指数”在仪器评估中很低。
她的坦然、配合,以及那无法作伪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很大程度上洗清了她作为“北极星”的嫌疑。至少,从现有证据和测试看,她不像。
检查在压抑中继续。沈安娜的监听设备一直开着,但只有正常的环境噪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走动声。
林秀芹的算盘噼啪作响,她在纸上列出复杂的表格,将每个人的行程、经手事务一点点填入,进行交叉比对。苏婉则像一尊雕塑,站在办公室角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从最深的黑暗,渐渐转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凌晨四点,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一直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监听着的沈安娜身体猛地一震!她迅速调整了几个旋钮,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办公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沈安娜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飞快地在面前的电报纸上记录下一串频率和信号特征代码。她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办公室内,而是斜对面,李星辰个人休息室的方向!
同时,她面前的示波器上,一个极其微弱、但特征与之前截获的“北极星”信号高度相似的尖脉冲,一闪而过!
“信号很弱,持续时间极短,但出现了!方向确认,就是休息室!”沈安娜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休息室?李星辰的休息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李星辰身上。
李星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开门,检查。”
慕容雪和两名闻讯进来的、绝对可靠的内卫上前,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沈安娜拿着一个手持式信号探测器,仔细扫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探测器在靠近书桌时,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指示灯变成了黄色。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几本书,一个陶瓷茶杯,一个笔筒,以及……一个精致的、银白色、表面有蔓草花纹的金属烟盒。
探测器的探头对准烟盒时,滴滴声陡然变得急促,指示灯亮起了刺目的红色!
烟盒?!
沈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伸向烟盒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个轻巧的金属盒子。她认得这个烟盒。
这是她的东西,是当年任守城在德国,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之一,背面还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她一直舍不得用,但又想带在身边,后来就习惯性地放在李星辰的休息室书桌上。
因为她经常在这里向他汇报绝密电文,有时一谈就是半夜,李星辰偶尔会抽烟提神,她就顺手放在这里,方便他取用。这个习惯,知道的人极少。
可现在,这个承载着她最珍贵、也最痛苦回忆的烟盒,这个她以为早已遗失在战乱和时光中的信物,竟然成了发射间谍信号的嫌疑源?!
“这……这是我的……”沈安娜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抬起头,看向李星辰,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茫然和被背叛的痛楚,“是守城送我的,我一直放在这里,怎么会……”
慕容雪上前,小心地接过烟盒,仔细检查。烟盒做工精致,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用一把特制的小刀,沿着侧面的接缝轻轻一挑,只听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烟盒的底层竟然弹开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夹层!
夹层里,赫然固定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连接着微型电池和天线的精密电路板!一个伪装到极致的微型发报机!
“发报机……真的在里面……”慕容雪的声音也干涩了。
证据确凿,信号源找到了,就在沈安娜的私人物品里,而且这个物品具有极强的个人情感象征意义。
苏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林秀芹的算盘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看向摇摇欲坠的沈安娜。
怀疑、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同情……
“北极星”……难道真的是她?这个从军统毅然转投、屡立奇功、破获无数日谍密码的情报主管?因为那个失踪的前男友任守城?因为那段无望的爱情?
沈安娜靠着墙壁,才没有滑倒在地。她看着那个被拆开的烟盒,看着里面那个冰冷的、陌生的发报机,仿佛看到了任守城当年温柔的笑脸在眼前碎裂,变成了魔鬼的嘲弄。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李星辰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我相信安娜。”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凝固的油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星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被拆开的烟盒和发报机,仔细看了看,然后看向沈安娜:“安娜,这个烟盒,你最后一次确认它完好无损,是什么时候?”
沈安娜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声音依旧哽咽:“大……大概两周前?我打开看过,里面是空的,我擦拭过……那时候肯定没有这个东西!”
“你把它放在这里,都有谁知道?”李星辰继续问。
“只有……只有经常进出这间休息室的人。你,我,慕容处长偶尔,苏队长来汇报时也可能看到,还有负责打扫的勤务兵,但他们是固定的两人,背景都审查过很多次。”沈安娜努力回忆。
“这就对了。”李星辰将发报机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内鬼很聪明,用安娜的私人物品做载体,一旦发现,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安娜。这招栽赃嫁祸,很高明,也很险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烟盒是安娜的,有特殊意义,所以她不会轻易怀疑或检查,给了对方安装和取用的机会。同时,一旦暴露,安娜百口莫辩,足以转移视线,甚至让我们内部自乱阵脚。”
他拿起那块微型电路板,指着上面几个极其微小的焊接点:“看这里。安装手法非常专业,但焊接点有轻微的重焊痕迹。说明这个发报机是后来装进去的,不是原装的。
安装者需要打开烟盒的隐秘夹层,这需要专业工具和对这种老式欧式烟盒结构的了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沈安娜:“安娜,你进入指挥部核心区域,能够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机密和这个休息室,是什么时候?”
“是四个月前,攻克锦州后,指挥部迁入这里的时候。”沈安娜回答。
“而这个发报机,”李星辰指着电路板上刻印的一个不起眼的极小编号,“根据慕容刚刚调来的物资记录对比,它使用的这种特殊型号的微型高能电池,生产批号显示来自奉天日军的一个秘密仓库。
而那个仓库的记录显示,这批电池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事故’中已经全部‘报废销毁’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时间对不上。发报机及其核心部件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晚于安娜进入核心区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内鬼犯了一个错误,他太心急了。
他选择用安娜的烟盒,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烟盒对安娜的意义,知道放在这里相对安全,也知道一旦事发能最大程度地陷害安娜。
但他忽略了,或者说无法伪造的是,这个发报机组件‘出现’在烟盒里的时间点,必须晚于烟盒被放置在这里的时间,并且要与电池等部件的可获取时间吻合。”
他看向负责安保的慕容雪:“慕容,查一下,过去两周,特别是‘暖流’计划启动前后,有谁在非正常时间、以非正常理由,接近过这个休息室?哪怕只是短暂停留。勤务兵的排班和记录也要仔细核对。”
“是!”慕容雪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另外,”李星辰将发报机递给刚刚缓过神、走过来的张璐瑶,“张工,你是精密机械和电子专家,你看看这个电路设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格或痕迹?”
张璐瑶接过,拿出放大镜,仔细审视了片刻,肯定地说:“电路设计非常简洁高效,是军用风格。但几个滤波和调制单元的布局习惯……有很明显的德国西门子实验室早期实验产品的设计风格。
特别是这个反馈回路,我在达姆施塔特见过类似的原理图,是他们的一个非主流研究方向,为了在极端弱信号下维持发射稳定。市面上很少见。”
德国西门子。又和德国扯上了关系。和“樱花姬”千代子,和那台差分机,和那些德日合作的气象武器蓝图,似乎都能隐隐联系起来。
“还有,”张璐瑶指着电路板背面一个用极细针尖刻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这里,好像刻了一个词。”
李星辰接过,对着灯光仔细辨认。那是一个花体的词语,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复仇。
复仇?谁向谁复仇?为何要将这个词刻在间谍的发报机上?
沈安娜怔怔地看着那个德文单词,又看看被拆开的烟盒,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痛彻心扉。
如果任守城真的还活着,却因为某种原因投靠了日本人,甚至成为了“樱花”的一员,利用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来实施间谍活动,最后刻上“复仇”……
他是在向谁复仇?向她?还是向……命运?
深夜,众人在极度疲惫和高度紧张后,被允许轮流在办公室和休息室稍作休息,但不得离开楼层。沈安娜主动要求留在通讯监测岗位,继续监听。但她心神不宁,那个德文“复仇”和烟盒里的发报机,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后半夜,李星辰端着一杯热水,走进隔壁临时的通讯监测室。沈安娜坐在仪器前,背影单薄,肩膀微微耸动。
听到脚步声,她慌忙抹了一把脸,但没有回头。
“司令……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果是他,”李星辰将水杯放在她旁边,声音很轻,却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如果任守城真的还活着,却站在了另一边,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沈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良久,她才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般说道:“我不知道……司令,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些年,没有一天不想他,没有一天不盼着他还活着的消息,哪怕是最坏的……
可如果……如果他是以这种方式‘回来’,我……”
她转过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挣扎和痛苦:“我爱过他,也许……也许现在也还……可我是八路军的情报处长,我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同志和百姓……
如果他真的成了鬼子的帮凶,成了‘北极星’……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选择?”
爱情与信仰,私情与大义,过去与现在,最残酷的抉择,以最残忍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
李星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有些选择,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做。他能做的,只是在真相大白前,给予信任,在真相大白后……支持她的选择。
就在这时,指挥部楼顶的防空警报,没有任何预兆地,猛地凄厉炸响!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嘶喊:“空袭!大批敌机!从东南方向来的!数量……数量超过两百架!型号识别……是鬼子最新的零式飞机!二十二型!全部是二十二型!直奔锦州!”
零式二十二型!日军最新锐的战机,性能远超之前的型号,竟然一次性出现两百多架,从朝鲜方向直扑锦州?!
这绝不是例行骚扰或战术支援,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规模空前的战略空袭!目标,很可能就是锦州指挥部、机场、以及刚刚因为暖流而恢复运作的各个要害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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