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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作者:时雨柏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赤轮天半高悬悬,这是静月归家的第三天正午了。


    前天刚拂晓时,天才蒙蒙亮,静雯便悄悄出了门。


    最近铺子里事情有些多,又新进了一批货,凡事都需要她来做主,静雯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早些出门。


    哪知出大门不久,便看到一道清瘦的人影朝自己奔来,不是月儿又能是谁。


    静雯笑着迎了上去,忽然觉得耽误一些时间又有何妨,姐妹俩牵着手又往回走了起来。


    “阿姐,你今天起的这般早,铺子里定是很忙吧!你不要管我了,赶快去忙你的事吧。”


    静雯看着静月眼睛亮亮的,只是眼底一片乌黑,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不免有些心酸。


    她伸手揉了揉静月的头顶,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温暖,柔声道:“无碍,我们先回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当年的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哭包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甚至可以独自一人外出完成任务了。


    将静月送回屋中,叮嘱让她再睡会后,静雯便又折返了回去。


    只是静月在回到思念以久的家中,躺回了熟悉而温暖的被窝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舒吟和继涵好奇她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她也只是说想家了。


    静月回家的这几天感觉家中也是一片祥和,好像没人发现家中过去几天少了个人,这使她得意了好一会。


    黄敖和苏儒贞看到“因病卧居修养,几天都不能出门”的静月如今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饭桌上,两人相视一笑,却都没有说些什么。


    静月夹起了圆盘中最后一块核桃酥,得意洋洋地朝小弟继涵挑了挑眉,后者只是一脸幽怨的夹起了隔壁盘中的萝卜丝饼。


    静月三下五除二的消灭了这块核桃酥,还没来得及细品,便急促询问道:“舅舅,今天有没有什么可疑,呸,特殊的人登门拜访或者事情要您处理啊?”


    黄敖筷子一顿,这小外甥女自打前日从外回来,不,病情痊愈出现在饭桌上后,每一天、每一顿,都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不懂,这究竟是何意啊?


    不过,今日倒真是有一位稀客要来。想到这,黄敖放下筷子,捋了捋胡子,不急不忙地回答:“今日倒真是有一位。”


    静月眼里放了光,急切询问道:“谁啊?舅舅,你说,到底是谁啊?”


    黄敖看她这好奇的模样,存心想逗一逗她,只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漏。”便扬长而去。


    静月傻了眼,对着他的背影忧愤地吼道“舅舅,你可真是好生记仇啊!舅母,你看看他!”


    苏儒贞看到静月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笑了笑,轻弹了下静月的额头,笑嗔道:“让你骗你舅舅,这下好了吧!”


    餐桌前的其他人不知何时早已撤离,只留静月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出去了这么些天,黄敖和苏儒贞怎会没有察觉,不过是陪着她玩罢了。


    黄敖没有说谎,今天真的是“天家”来人了。


    昨天傍晚时分,他收到一封密函,来信者竟是谷襄王。


    他约黄敖今日申时,于私府中一叙,虽不知来意是何,但黄敖还是应了。


    他如今虽远离朝中,但也听闻这人年少封王,打击朝廷地方贪官手段毒辣,可见此人自是有一番计谋和作为的。


    他将此事说与夫人,苏儒贞相较于黄敖,到底是比较感性。直接指出他们如今府邸恰是先前瑞王所居之地,襄王或许是想借机故地重游,缅怀先父罢了。


    黄敖没想到这一层,闻言点了点头,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在官府处理完公务后,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府中赶去。


    夫妇二人在大门外等了一会,果见赵泊驭马赶来,身边仅有一位仆从。


    黄敖嘴角上扬了个弧度,心想:阵仗如此,既没有大张旗鼓,也不让人夹道相迎,倒是不矫揉造作。


    黄敖阅人无数,少年人合他的眼缘,他走下台阶,将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迎入了府中。


    二人端坐于中庭,苏儒贞为二人添了茶,下令屏退侍女后,也先行告退了。


    见状,一直立在赵泊身旁的杜仲也作揖告退。


    赵泊轻抿了一口这三花茶,清香微苦。


    黄敖慢吟细语道:“不知王爷今日来此,未能早做打算。


    这雁门不比上京,气候到底干燥,这茶乃是以金银花、菊花与茉莉花调配而成,清热解毒,多喝些也无妨。


    只是不知,这茶是否符合王爷的口味啊?”


    到底是在官场打磨多年,话语间一丝不漏,却又咄咄相逼。


    如果说,疆场是武将拼搏厮杀的战场,那么,这一方茶桌,小小天地,则是文官唇枪舌战的沙场,不仗一兵一卒,成败得失一念之间。


    黄敖断定这位谷襄王不远千里而来,绝对不会是为了闲游,这般隐秘的脚踪,自己的人都等他入了城才发现,肯定是得了陛下应许的。


    赵泊轻笑了一下,放下了茶杯,眉间满是淡定从容,徐徐述道:


    “自然喝得惯,晚辈游历四方,江南龙井鲜爽清香、东南岩茶浓郁乌润、西南蒙顶黄芽清鲜醇厚,各地气候不同,其地之茶亦千滋百味、各有千秋。


    我最不喜进了外地,仍被上京宫里那些茶招待,偏偏那些人还要洋洋自得地添上一句,什么,‘这可是珍藏许久的好茶叶’,都进了他们的地盘,还不能喝一口特色茶水,岂不亏了路上的跋涉?”


    黄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果真是个聪明人,他就爱与聪明人交谈。


    黄敖看了一眼杯中清茶,也不周旋了,直接开口问道:“想来王爷不远千里来此,总归不单单只为这杯茶而来吧!”


    赵泊没料到竟这么快便切入正题,笑道:“大人果真是个爽利人,我来此地实为考察榷市情况。我很满意,我想天子也会满意的。”


    尚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情况,他自然不会全盘托出。


    黄敖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有意料,听到后,只是再喝了口茶,并未开口。


    赵泊自知不是黄敖的对手,这两天他进入城里,自是也感受到了一路的跟踪。


    既然如此,那不如主动开口:“晚辈初入城中,见街上商贩众多,物品繁杂,我这马走在路上,都不好过去。


    铺中甚至多有女店主当家,收拾得很是干净,街上的顾客也以女子居多,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这是实话,如今的雁门早就改变了传闻中的模样,颇有“边境明珠”的韵味,倒也是一件奇事,可见治理是下了功夫的。


    闻言,黄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慢慢的,也放下了心中的猜疑,言语中难藏笑意:“不错不错,下官初来此地时,终日黄沙掩面,便召集当地壮士与吾等共同作工。


    家中妇女为贴补家用便设法售卖所作女红、吃食等。


    久而久之,她们也可自立门户,甚至成家中的‘顶梁柱’,实在是大有可为啊!”


    想到这,黄敖眉眼间满是笑意,邀赵泊慢慢品茶。两人的交谈也多了起来,大多有关雁门的治理问题,氛围不久便轻松了下来。


    送飞鸟以极目,怨夕阳之西斜。


    两人交谈着,不一会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嬉闹声,鸟儿也都觅食完回巢了。


    赵泊看门外夕阳已染红大片云彩,自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黄敖没想到竟与这年轻人有如此多话可说,宛如相见恨晚的知己。


    一时忘了时间,眼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也起身相送。


    两人走至屋前院落中央,风一吹,将一股清甜却又馥郁的味道传入鼻中。


    赵泊一顿步,扭头看向黄敖。


    后者似乎正等着开口,见他这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一脸得意。


    黄敖没等赵泊开口,便洋洋道:“王爷有所不知,下官这院中东侧有棵桂花树,一到这丰收之际,金桂飘香,久久不散。


    每至此时,我领着犬子摘下新鲜的桂花,内子便会领着小女制些桂花糕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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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便见苏儒贞从后院款款走来,手里拿着包装精致的糕点,想来便是桂花糕了。


    虽年过不惑之年,但苏儒贞举手投足间仍透露着优雅从容,发髻梳得整齐,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轻言细语道:“还好是赶上了,这刚做好的桂花糕最是绵软细腻,王爷拿着路上慢慢吃。”


    赵泊看着面前温婉的女子以及旁边满是自豪的一对恩爱夫妻,心中一阵酸楚。


    他接过了这桂花糕,刚要开口感谢,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好了,母亲,不好了!”


    下一秒,赵泊便瞧见了这声音的主人——穿着鹅黄色玉兰散花纱裙的女子,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空中肆意飞扬,走得急了又蹭上了许多尘土,可她根本无暇顾及。


    黄舒吟才不管衣裳上沾没沾灰,她搀着静月急冲冲地跑了过来,静月的月白色裙子上沾了些星星点点的红色,对比一看,很是显眼,这是辣椒的味道。


    静月也是懊恼啊,这可是她刚做的如意百褶纱裙,第一次穿就沾上了这,情况更危急的是,她的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啊!


    鹅黄衣色女子眉眼间与苏儒贞倒是有几分相似,面容姣好,只是此时神色焦急。


    由她搀扶着的女子低着头,看不真切。


    看两人身量也大致一致,不知现下是遇到了什么事。


    “慌什么,慌什么,镇定些。”黄敖收起刚才玩笑模样,故作严肃开口,可眼间也是藏不住的慌张。


    黄舒吟一时慌乱,没看见面前站着外人,便失了态。


    她觉得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道:“我与二姐玩笑打闹,无意间将辣椒水当成蜜水,闪入了二姐眼中。”


    许是因为羞愧,她的脸上浮现了一层红晕。


    黄敖声音尖锐道:“这简直是胡闹!”


    苏儒贞神色慌张,现下没空理会是非对错,她急忙捧起静月的脸,轻声道:“来,月儿,眼睛痛不痛啊?快仰起头让舅母看看。”


    静月觉得眼睛如被烧般,火辣辣的疼,还不住的往下流眼泪。


    她撅着嘴,羞赧地昂起了头。


    在场众人都将目光移往了不住流泪的静月身上,没人看到一直置身于事态之外的客人——谷襄王,在她昂起头后神色一愣,全然忘记自己是准备告辞的,他竟也跟着焦急了起来。


    苏儒贞一转身看见这谷襄王一脸着急、忧心的模样也是一愣,但还是很快回过了神,忙带着静月和舒吟回了后屋处理起来。


    黄敖见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方扭过了身,硬着头皮道:“实在请王爷见谅,我这小女被我们夫妇二人宠坏了,今日两人玩闹竟做出如此之事,实在抱歉。”


    赵泊眼皮一跳,带着些惑意问道:“无碍,只是当日听闻黄相膝下只有一位女儿,可方才这两位小姐看起来年纪相仿,这是?”


    黄敖目光闪动,会然道:“下官确实膝下只有一女,方才眼睛受伤之小女是我亡妹遗孤。下官当日贬谪来此地时,求了圣旨,将亡妹所留二女一并带上了。”


    赵泊心中一动,自己的那份猜疑虽已落得七七八八,但此刻终于有了定夺,一切都与当日相对。


    他忙问道:“不知这位表小姐该如何称呼?”


    黄敖抬头望了望天空,对道:“静水清流过,月照泊船家。


    小女名唤静月。”


    四周一片安静,金桂的香气扑入鼻中,一朵被吹落的小花随风落上少年人的肩头。


    夕阳洒满山头,天空中的飞鸟也忙着回巢。


    赵泊听见了那颗渴盼已久的心,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应。


    这才是他们的“再相见”。


    黄敖将赵泊送出了府门,却看到赵泊临走前仍盯着这院落中央,眼中似是还包含着恋恋不舍的意味。


    黄敖右眼皮跳了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哎呀呀,忘跟他客套一下留他用饭了!算了算了,月儿!你怎么样啊?舅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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