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郡守府后墙外,两道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黑色身影正来回徘徊。
准确来说,只有较大的那个身影焦急徘徊,并时不时仰头叹息;较小的身影,反而比较沉稳。
只是他时不时对上路人打量二人的目光,会不自在的咳上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两道身影看似鬼祟,但细细观察,二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应当是从小就学习着行为礼仪。
并且身上所佩饰物并不常见,做工复杂,似是宫中之物。即使在黑夜,仍能看出那腰间玉佩乃是上好白玉所制,隐隐泛着白光。
那抹左侧的身影,高挑纤细,梳着利落的马尾髻,明显是一位女子。
仔细观来,这女子眉眼精致略带英气,虽年纪尚轻但已盛气凌人。
说来也巧,这便是刚才黄敖和苏儒贞谈论的主人公——汝宁郡主赵烁。
在她身边较小的身影是其胞弟赵煜,瑞王殿下的遗腹子,时年八岁。
与其姐相似,赵煜在这么小的年纪便已自带几分疏离清贵,周身不见半分稚气喧闹,宛若月下寒松,不谙世事。
当初,父母二人先后离世,瑞王府只剩下姐弟二人,众人都说,瑞王府要垮台了。确实,从那以后,他们就被接到了深宫之中。
高墙之中,是是非非,他们没有倚仗。
转眼间,汝宁郡主已到二九年华。
按理说,前两年就该为她相看定亲,只是她眼光高的很,来之拒之。
这次正值春节前后,宫中书塾放假。赵烁便请示皇太后,说要带胞弟回旧府小住几日。
皇祖母向来对她宽容,想着这孩子念旧,想回家看看也正常,心一软也就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刚回府两日,她便留下一封书信带着其弟四处游历去了。
刚到这濂溪郡,就听见百姓说,皇帝要给郡守小儿赐婚,还是皇室中人。
赵烁心中一乐,刚想打听打听是哪位倒霉的姐妹要面对此等“祸事”。
结果那人告诉她是“汝宁郡主”,她人都傻了。
怪不得皇祖母当日立马同意了自己的请求,那眼中流露的不是怜惜,分明就是对自己的愧疚啊!
她越想越气,现下不能立马“杀”回京城——咦?既然她现在已经到了濂溪,那不妨,先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想要娶她为妻。
赵烁带着不明情况的赵煜,马不停蹄地到了郡守府,脑子突然清醒了——没有邀约,他们根本就进不去郡守府,只能打道回府。
赵烁不死心,长这么大,就算是皇帝的寝宫她也能想办法闯进去。
她想:现在进不去,那就入了夜再来探探,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我进不去的门!
可是啊,正门把守的太严了些,而且,那正门还临着大街,万一被人扔出去了,她可丢不起这人。
嘶~总该有后门的吧!
现在好了,看着这紧闭的后门,她也犯了难。
赵烁叉着腰,抬头看了一眼院墙:“还好,不高。”说罢,便拍拍手准备翻进去。
见状,赵煜一愣:“阿姐,你准备干什么?总不会是要翻墙吧?”
看着偶尔路过的行人,赵煜羞红了脸,私闯官员院宅,这成何体统!
谁知赵烁却丝毫没受搅扰:“怕什么,就这两个人过路。你没看,大家的心思都在灯会上呢!没人操心我们在干什么。”
赵煜还是觉得难堪,紧紧面对着墙,贴着墙根,似乎想在夜色中与墙融为一体,这样就不会被行人发现了。
他低声道:“别了吧,阿姐,想要翻过去这墙也不容……”
语未尽,便听到“咚”一声。
他猛一转身,哪还有自家姐姐的身影。
“群真,我进来了,里面没人,快进来,我等你。”
阿姐的声音从墙内不远不近处传来。
群真,是赵煜的字。他母亲在他还没有睁眼的时候起的。等他睁开眼睛,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哎呀,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赵煜前年便开始跟着师傅习武,成绩倒是不错,不然赵烁也不会带他出来。
赵煜纵身一跃便上了墙顶,只是他听见墙外有嬉闹声音传来,一个激灵,还没立稳便向地面跳去。
不巧的是,掌心着地时擦到了地上石子,很快,痛感传来。
“很好,群真,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我都打听好了,这蒋恪的书房和卧室在院东,那我们就去院东,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何许模样。
小心点,跟上我。”阿姐不知道他受伤了,仍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之中。
“那个,阿姐,我就在这里为你望风吧,我有点累了。”赵煜捂着掌心,支支吾吾说道。
待会进入院中,亮光之处阿姐定会看到他的伤口。他不想让阿姐为他担心,况且这是真的疼,疼得他走也不想走了。
“好吧,你别乱跑。在这里等我哦。”赵烁在黑暗中没能看出他的异样,只当他累了。
赵煜捂紧了伤口,点了点头。
-
此时正厅内,黄氏夫妇与蒋氏夫妇正客气的对话着,好生官方,好生无聊。
静月实在是无聊的紧,刚才又多喝了几杯蜜水,现在便有些想如厕。
又不好打断舅父舅母,便跟舒吟说了一下,自己出去找茅房了。
如厕完,她不急着回去,坐了这么久,还不如到处转悠转悠,便拿着自己刚才买的小兔子花灯在院中转了起来。
转了一会儿,静月觉得这院子也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也有些冷了,便想着回去。
恍惚间听到了一声虚弱的“嘶”声。
也许是好奇心使然,也许是命运间的注定,缘分的牵引,她竟随着那声音走去。
掉落的枯枝败叶没来得及被下人扫除,一脚踩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煜警觉起来,偏偏身上又没带什么防身的工具,他疼得很,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再发出什么声音。
兔子灯的光照亮了少年的脸,苍白俊秀,灯后出现了小女孩一脸惊讶的面容。
被灯光照亮的小小少年只觉难堪,这样的情景,下一秒该被当成贼赶出去了吧!
静月看到了他的掌心——它正在滴血,不仅如此,他的额头因为疼痛在这样的冬日已经出现了一层薄汗。
她摇了摇头,赵煜以为下一秒她就要喊人来抓自己了,可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孩却向他走了过来。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静静坐在自己身侧,从腰侧拿出了手帕,又扳开了自己受伤的手,将手帕缠了上去,最后在手背打了个结。
“哎!这手帕是我母亲给我绣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但是你流血了,应该先止血,不然你会没命的,那这手帕就先让你用一下吧!”
“这么小的伤口,也不疼,我才不会死呢。”赵煜觉得这人太小瞧自己了,不屑地说道。
静月才不管他这么多:“伤口不大那你‘嘶’什么?伤口不疼那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额头上还出汗了。”
赵煜自知理亏,低声说道:“哪有!额头出汗还不是被你吓的——这么黑的天,冷不丁来个人多瘆得慌!
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的手帕。我给你赔罪,我方才说话有些难听,你可别放在心上。”
静月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是把手帕送给你了,它对我很重要,所以,你用完一定要记得还给我哦!”
“嘁!不就是你娘给你绣的一条手帕而已吗,让你娘再给你绣个不就行了。”赵煜把头偏向另一侧,眼眸中含着泪水。
安静了半晌,赵煜听见小女孩低声开口道:“我娘去世了……”
赵煜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想了一会儿。
“我母亲也去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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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见过她一面。但那有什么关系,我娘正在天上看着我呢,你看,那颗星星一眨一眨的,一定是我娘跟我眨眼睛呢。”
静月闻言抬头,果然看见夜空中有一颗亮星星一闪一闪的,即刻,它旁边那个大星星也眨了起来。
静月静静地看着天上那两颗星星,出了神。
她旁边的男孩子此时也愣愣地盯着一闪一闪的星星。
皇祖母当时对他说,逝去的亲人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和你打招呼。
这么多年,他抬头仰望,可星星从未对他眨过,只是静静地发光。
他想,那应该不是他的父亲母亲,所以才不和他打招呼的。
方才一时情急,他说出了那句话,甚至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这星星,真的在眨眼睛。原来,原来皇祖母真的没骗他。
“对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静月回了神,开口问道。
“额。”男孩子的脸上出现了窘态,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翻墙进来的好人吧,有人信吗?
“哦,你也是被你家大人罚了,跟他们怄气所以才一个人来后院的吧!不用不好意思,我表哥也经常离家出走的。”
静月看出了他的窘迫,只当是这个原因,话说,也不知道二表哥现在抄完了没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思姚,思姚”的呼喊,这是舅母的声音,静月立马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跟赵煜告别道:“我家里人找我了,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不要和家里人置气了。”
随后扭头喊道:“舅父舅母我在这里。”便撒腿向前院跑去了。
赵煜看到她遗留下来的兔子灯,想开口喊她,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境况,还是捂住了嘴,没出声。
过一会,赵烁一脸娇羞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脸红的少年,为他们开了后门,又不舍地与他们,不,与她告了别。
赵煜提着兔子灯,想:完了,自家阿姐这是桃花开了。
晚上该洗漱休息时,脸上红晕着傻笑了一晚的赵烁终于看到了他的伤口,果不其然,屋内立马响起了尖叫声:“啊!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受伤了呢?严不严重啊?快快快,快请个郎中来瞧瞧。”
赵煜回道:“阿姐,你再晚点注意到,伤口都愈合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敷点金创药就好了。”说着,把赵烁往门外推。
赵烁被推着往门外走,往桌上猛然一瞧:“咦,这桌子上的兔子灯是谁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了?不对啊,不对啊,你绝对有事瞒我。”
话没说完,赵烁便被推出了门外,只能在门外叫道:“你才多大啊!你这小家伙!你成何体统啊!你……”
赵煜听外面叫声越来越小,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那条手帕,淡黄色,绣了一泓泉水,或是一湾湖泊。上面静静高悬着一轮明月,现下已经沾染了一丝血迹。
这丫头不是说上面绣着她的名字吗?这,怎么还得看图识名啊!
不过,刚才她舅母叫她“思瑶”?也不知是哪家的思瑶。
唉,这手帕也不知道怎么还她,明日一早定要打探打探她的消息。
一定要早些,不可让阿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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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静月从后院出来便跟着舅母回了客栈。
路上,舒吟觉得不对,看着静月空荡荡的手问她:“你的小兔子灯呢?”
静月方觉大梦初醒,一脸懊恼:“糟糕,我把它忘在郡守府里了。”
不久,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更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未来的某一日里她会再次看到那个手帕的,那时的她,已经成了与他相伴余生之人。
命运诚然如此,一方宫阙之中都擦肩而过的两人却在千里之外相遇,而命运的红线,缠缠绕绕,又将两人牵引一处。
这缘分在之后的十年岁月中沉寂着,但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