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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作者:时雨柏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砂鲜红的颜色映入眼前——


    “朕深怜故人辞世,又苦其母女分离。今愿遂黄敏遗愿,准许母舅黄敖带离二女,也望汝认真教诲,不负朕心。”


    “黄敏遗愿”——黄敏?


    她早就有了死的念头吗?她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吗?她早就,早就不信任自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但自己离开,还要让女儿逃离自己身边?为什么就连一丝念想也不给自己留?


    好狠的心哪!好狠,好狠的心哪……


    静渊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每一个字,眼前却愈发模糊起来。


    年少时所忍受的折辱,多年来的隐忍蛰伏,在他考取功名、迎娶佳人之际,全幻化做脸上的红晕,绚烂消散。


    他再也不怨老天不公,那些难以启齿的苦难只不过是他向上的阶梯,是举案齐眉、共饮合衾酒的美满。


    只是后来的官场浮沉、数不尽的阴谋算计,还是泯灭了当年的那颗少年心。


    静渊最终还是负了黄敏,他背弃了誓言。


    她的失望,她眼中的寒意愈来愈浓,甚至后来,她的眼中逐渐没有了他。


    他愤恨,他不甘,他想要报复,他想要看到淡漠的人变得痛苦。


    可后来,却是两败俱伤。


    静渊又有了美娇娘,本性的冲动让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意早已转移。


    慢慢的,静渊甚至告诉自己——我其实从来就没有爱过黄敏,年少时的动心,那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可此刻静渊才明白,他从来没有不爱,他不过是爱的痛苦,爱的沉沦。


    他不愿相信这世上有一日会没了黄敏的身影,他情愿相信是她在诓自己,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一眼。


    好像只有不亲眼看见,黄敏就还会像往常一样意气风华,哪怕她眼中没有自己……


    可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啊!明明是自己负了她,可老天怎么就先把黄敏给带走了呢?


    黄泉路上,只她一个人,该有多寂寞?


    他从不敢回想这些,也自发隔绝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只不过午夜梦回时的那一滴泪水,终是再无人抹去。


    恍惚间,静渊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她的笑颜一如从前,那笑意却在看到自己后消散在脸庞。


    黄敏好像对自己很失望,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去了,一句话也没给自己留下。


    静渊转身想要伸手挽留,可此时,街中再不见人影,只有骏马疾驰扰动的尘沙,寒风吹过,无影无踪。


    只留一滴硕大的泪珠砸向地面,仿佛连带那颗心也一同落地,碎在了无声的暮色里。


    -


    相府外,苏儒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待三人下车,她立马招呼小厮往府中搬送行李,语气温柔,真是名如其人。


    苏儒贞向前牵住姐妹二人的手,只是看到相似的脸难免又想起故人,几分酸楚涌上心头。


    “表姐”“表姐”……


    几声此起彼伏的笑语打破了寒意。


    从府中蹦蹦跳跳出来了两位小人儿,这便是黄相的一双小儿女,罕得的龙凤胎。


    女儿名唤舒吟,儿子名唤继涵,和静月年纪相仿,都闹腾的很,可没少让苏儒贞头疼。


    接着又款款走出了一对年纪稍大的人儿,衣诀翩翩,长得和黄敖七八分相似。


    这是黄相的长子和次子,与静雯年纪相仿,长子名唤伯翼,次子名唤仲亭。


    也是凑巧,四人正好凑齐了“伯仲叔季”,他们皆为一母所生,黄敖也只有这一位夫人。


    原来,“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有人可以实现的。


    年纪稍长的孩子温润守礼,静静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几个小孩子叽喳闹腾,东蹿西跑。孩子一多,府里实在是热闹的很,就连即将要来到的远行似乎也是一场冒险之旅。


    深夜主屋内,黄敖站在窗前深思,月色染白了他的鬓角。


    一向挺直的脊背如今在短短几年经历了父母之丧,失妹之痛,贬谪之苦后竟显得有些佝偻,显得悲凉。


    他想起了月余前,前去静府看望胞妹,那时的她已经很虚弱了。


    只看一眼,八尺男儿眼中竟也出现了泪水。


    他得坚强起来,就只允许自己脆弱一秒钟,便神色如初。


    妹妹交代他的,只有一件事:等自己走后,无论如何,带两个女儿离开这里。切要用心栽培,不求能够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只愿能够潇洒自在地活出自己的模样。


    于是在乾灵宫中,皇帝秘密召黄敖前去,屏退了一切内侍。


    偌大的殿堂只留他们二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九五至尊走下了阶梯。


    “二哥,我在皇位上坐得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有时候我就会想,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大哥一定会坐好这个龙椅。”


    黄敖整个人猛然一僵,等反应过来,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黄敖六岁就跟着时为丞相的父亲入宫,大了些又被选为了皇子伴读。


    那些年里,他与瑞王和康王交好,关系甚笃,索性不计较伦理纲常,也学先贤进行了“三结义”。


    年纪最大的瑞王是大哥,也是他们心中当之无愧的皇太子,只可惜,一切都在那场劫难中戛然而止——瑞王在战场上遇害。瑞王妃生下遗腹子后随他而去,整个瑞王府都垮了。


    康王在质疑声中登上了皇位,这八年来,他累了,的的确确累了。


    从新皇登基的那一刻起,再也没人叫过黄敖一声“二哥”。


    这些年,他与皇帝的冲突和争端,不过是两人想让世人看到的罢了。


    毕竟,朝中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他人的底牌。位高权重的位子上,与皇帝过亲过近的关系未必有利于深入朝中。


    皇帝终于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二哥,这么多折子请任,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派谁去治理雁门郡?”


    皇帝泄了气,直接坐在了石阶上:“现在的雁门,是大哥呕心沥血的结果,我不敢,也不能派一个碌碌无为的人搅乱了这一切。”


    雁门郡地处东政西部边疆,与以游牧为基业的西岚国相邻。这几十年间,西岚国蠢蠢欲动,屡屡挑衅,瑞王殿下就是在战役中离世。


    他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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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来了西岚国的妥协,两国休战,以和约为证,开办榷市。眼前即是榷市开办的年限,皇帝必须要有一位得力助手前去监管。


    况且近些年雁门黄沙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治理迫在眉睫。也怕是有朝一日风沙来袭,侵扰内地,威胁加剧。


    黄敖灵光乍现,或许这恰恰正是上天赐予他的时机。


    他主动请命前去治理:“臣在这京城里呆得久了,赶明啊,骨头都软了。或许也是时候去雁门转转,看看那里的百姓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皇帝抬起了头:“转转?一旦朕下旨要你前去,那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法返还京城!”


    黄敖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以额叩首,恭声道:“臣乃东政国当朝丞相,为陛下分忧,臣义不容辞。”


    皇帝转过身去,再不忍看他一眼,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绝不会选择黄敖前往。


    “平身吧!朕,允了。”


    黄敖依旧保持着原有姿态:“臣,还有一事相求。”


    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孩子们,这次舅舅就自作主张一回。


    黄敖希望皇帝能够下一道圣旨,准许自己带着黄敏的女儿们离开。


    皇帝也想起了那个昔日豁达豪放的女子,其银铃般的笑声仍回响在耳中。


    谁也没想过她竟会消散在后宅之中,既是旧人的遗愿,皇帝自然也就允了。


    -


    房门被打开,苏儒贞进入屋内,她方才给三位稚子讲故事哄睡。


    三人精力充沛,问题不断,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哄睡。苏儒贞为他们掖好被角,吹灭烛火才回来。


    她拿起披风为丈夫披上,提醒道:“夜晚风凉,注意保暖。”


    两人青梅竹马,共同长大,相知相惜。


    在苏儒贞这里,黄敖也不必太过坚强。


    这些年,他的痛她也深有体会,难以接受。可眼前的男人身居高位,无法将情绪外露,只能自己消化悲伤。


    她看在眼里,伤在心里。


    “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还要离开家乡,陪我前去风沙之地,这一去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平日雷厉风行的黄相终于褪去了坚韧的保护壳,自嘲地笑了笑。


    闻言,苏儒贞淡淡笑了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既然当日签订了与你的婚书,那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说罢,轻拍了拍黄敖的掌心。


    夜已深了,静月早已进入了梦境,她好久没有睡的这么香甜了,嘴角还咧着笑呢。


    第二日一早,将行李装上车,一行人便要启程了,今日一别,或许与上京城就成了永别。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苏夫人放下车帘,不经意间看向街道角落里的马车,嘴角抽动了一下,暗暗心想:挂念女儿也无法光明正大的嘱托告别,只能默默偷看。


    只恨啊,醒悟的太晚,伤人伤己。


    马车启程。过了很久,街道上的马车里响起一道凄凉的声音:“回去吧。”


    这是静渊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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