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105年
“生命之泉”项目主实验室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几十块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流。
总工程师埃拉站在透明的培养单元前,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身后,是整个项目组——生物学家、系统工程师、伦理委员会代表——所有人都沉默着,像在等待一颗注定会升起、却依然令人屏息的太阳。
培养单元内,营养液的光辉逐渐柔和。复杂的机械臂已完成最后的“分娩”辅助,将一个湿漉漉的、蜷缩的小生命,轻柔地转移到准备好的保温台上。
接着,一声清亮的、带着不满意味的啼哭,猛地刺穿了实验室的寂静。
埃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团队点了点头,脸上只有一种耗尽心力后的平静,和如释重负的确认。
然后走到中央控制台,调出项目终极日志。在“首次成功孕育与分娩”一栏后,用平稳的声线口述录入:
“星历105年,第73日,标准时09:18。‘生命之泉’首次全周期孕育完成,新生儿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加上了属于自己的、非官方的注脚:
“从此,生育不再是命运的随机馈赠或残酷冒险。它是文明清醒的选择,是对每一个新生命最郑重的‘欢迎光临’。”
这时,她旁边的年轻助理突然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哽咽。埃拉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大家都知道,这声啼哭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实验室的喧嚣渐渐散去,助理们收拾着监测设备,新生儿被送往育儿区做进一步观察。
埃拉没有动,依然站在培养单元前,从终端上调取出立项申请。
一段褪色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中,来自星历75年,她二十五岁刚成为工程师时的笔迹:
“我母亲死于自然分娩后的大出血。
星历50年,生命之泉的图纸在数据库里躺了三十四年,没有任何一个工程师敢签字启动——
因为我们连第一台原型机需要哪种规格的密封圈,都造不出来。
她没能等到。
我申请加入这个项目,是为了把‘造不出来’这四个字,从文明词典里划掉。”
她静静地看完,想起三十五年前,自己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份密封圈的图纸,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因为试了十七种配方,全部失败。
第十八种,成了。
那天凌晨三点,她把那枚亲手烧结的、颜色不对、形状也不太对的密封圈装进测试台。
系统加压。
没有泄漏。
她关掉测试台,在日志里写下:
“第十八种配方。可用。
备注:原来地球技术翻译成金星语,是这个味道。”
随后她转身走向更衣柜。
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手掌长的旧物件——一把扳手,握柄处的防滑纹路几乎磨平,合金表面有金星土壤留下的暗红色蚀刻斑。
助理认出那是早期工程师常用的老型号。
“这是谁的?”助理轻声问。
埃拉把扳手放进培养单元的基座旁,在那道从未停止循环的营养液光流边。
“我妈的。”她说,“她叫青枝。星历50年,死于产后出血。”
她顿了顿。
“现在她可以下班了。”
埃拉站在那里,看着那把扳手在柔和的光晕里,第一次显得如此轻,如此不必再用力。
星历106年
第一批“一次性生理贴”上架配给站那天,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在货架前站了很久。
她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包轻薄柔软的贴片包装,像触摸一件过于精致的奢侈品。
身边年轻的配给员认出她是社区最年长的居民之一,礼貌地问:“您家里的年轻人需要吗?可以用信用点兑换。”
老奶奶摇摇头,微笑:“不,我就是看看。”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轻声说:
“我年轻时,用的是洗了又洗的旧布料。晾干时怕落灰,用前要用紫外线再消杀一次……算着日子,算着配额,算着还能洗几次。”
“现在好了,我们终于有余力可以造生理贴了。”
她只是在替那些没能等到这一刻的、曾在无数个夜晚就着昏暗灯光缝洗布条的姐妹们,看这一眼。
她从衣袋里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折叠整齐的旧布,边缘有手工缝补的细密针脚,布料已洗到近乎透明,但能看出原本是温柔的月白色。
她把这块布,轻轻放在公共垃圾桶上方。
然后走了出去。
配给员走过来,看见那块布,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封存袋,将布轻轻放进去,贴上标签,收进“社区记忆馆”待归档的抽屉。
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两个年份:
林小月,星历65-星历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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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祖母,或母亲,或姐姐。
那是生理用品还是“攒下来的洁净布料”的时代。
现在,她们不需要了。
星历109年
第七居住区的公共服务中心。
第二代生理贴是随着新安装的“生理用品自助机”一起面市的。浅灰色的机体上,只有一个简洁的手环感应区和一个出物口。屏幕显示着简单的字样:“每月定额,按需领取。”
公民内网的通知栏里,有一行小字更新:“即日起,各区域服务中心提供基础生理用品定额领取服务。愿您生活舒适。”
16岁的女孩小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刷了下手环。
“嘀”的一声轻响,出物口滑出一小包生理贴。
小满拿在手里,愣了一下。每月必需的消耗品,第一次没有从个人账户里扣除任何点数。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祝您生活舒适。”
旁边一位二十来岁的女性也走上前刷了手环。
又是“嘀”的一声。
她握着它,垂下眼睛,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小满笑了一下,轻声说:
“我母亲这辈子都没见过‘免费’这两个字。”
小满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对方也没有等她接话。
“她是前年走的。”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核对一条陈年数据,“那年这东西刚普及,比消毒布好用太多了——但还是要精打细算。每个月信用点就那些。她给自己备一份,给我备一份,从别的项目里一分一分抠。”
她顿了顿。
“她说,等以后不用抠了,她就去给自己买条新围巾。”
年轻女性没有再说话。她把那包生理贴放进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满忽然开口:“那……她买了吗?”
对方的背影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走进走廊的人流里,被更多脚步匆忙的背影淹没了。
小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包轻飘飘的免费贴片。
她想起去年社区记忆馆那次展览,她在一个玻璃柜前站了很久,里面陈列着一块洗到近乎透明的旧布,标签上写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林小月,星历65-星历95。
她没有见过林小月,也不知道林小月长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女儿。
但她此刻忽然觉得——
那块布的主人,可能也想要一条新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