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澄澈如洗，风清日朗，羽毛翩然飞行，戚垣立在前方引着方向，祝鸾和乐菡两人并坐在尾端。
乐菡看向天边，若有所思。
祝鸾俯身向下看去，只见远山苍苍，深林郁郁，流水滔滔，美不胜收。
乐菡不知何时看了过来，她对祝鸾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道：“那里便是九怀山。”
祝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九怀山广阔无边，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之下，湍急的流水从山中穿过，奔流而下。
她从未以这种角度看过自己生活数百年的山脉，不由看呆了，只觉一股无形之力直冲心间。
祝鸾朝边沿处坐了一点，见有只落单的飞鸟过来，便佯装伸手去抓，飞鸟被吓得惊声尖叫，毛羽四散，飞速逃离。
她又看了会儿云彩，顿觉百无聊赖，见乐菡坐在一边许久没出声，好奇向她看去，见她在盯着戚垣看。
祝鸾目光转了过去，小声问乐菡道：“怎么了？”
乐菡收回目光，摇头道：“无事。”
祝鸾觉得自两人见面起就她有些不对劲，想追问又不知怎么开口。
乐菡见她欲言又止，指了指戚垣，道：“只是想起来了些事情。”
祝鸾一下有了兴趣，好奇道：“是什么？说来听听。”
乐菡要看祝鸾腰间的佩剑，祝鸾解下递给了她，乐菡抽出来看，剑身轻薄，转动间流光溢彩，道：“剑柄刻着银色标记，剑身暗纹隐隐流动，这是人间第一仙门大宗无极宗的标记。你这具躯体是无极宗的弟子。”
祝鸾十分懊悔，道：“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去找你，也不会害得你被我连累。”
乐菡并未打算掺和进她的事情里，却无意被带了上来，她很是歉疚。
空中不时有群鸟掠过，眼看又有一只要撞了过来，乐菡侧身去躲，待那群飞鸟远去，她才回道：“许久没去人间，趁此机会去看看也好。”
祝鸾没去过人间，可她听过一些事情，不免有些担心。
“那你可千万要小心，我听说人间可危险了。要是被人发现是妖怪，就会被他们残忍杀死。”
乐菡悠悠道：“不用担心。人间，我很熟。”
祝鸾初次下山，完全不懂人间的这些宗派之事，乐菡一一解释。
无极宗是人间的第一宗派，坐落于嵇洲境内浮玉山之上，创立已千年，宗内有九峰，九峰各成一派，修炼类型各有不同。
祝鸾道：“那我随身佩剑，看起来还挺厉害的？”
乐菡点头道：“无极宗最强一派--天剑派便是修习剑术的，宗内现任掌门也是天剑派出身。”
祝鸾心想，这可就怪了，这么有实力的背景，怎会无缘无故去到偏远的九怀山？作为宗内最强门派的弟子，实力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又怎会悄无声息的殒命于山间？
这一切大有古怪！
她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暗中祈祷自己此行一切顺利。
如此想着，她目光又转向戚垣，一身束袖劲装，长身玉立，背负一把剑，风吹衣角，猎猎作响，看起来十分冷冽。
戚垣正好扭头看了过来，祝鸾心下一慌，忙朝四周看去。
羽毛飞了一刻才离开绵延千里的群山，祝鸾远远看见前方脚下有一片灰色的建筑，像是人间的居住之地。
她想到乐菡先前说的话，问道：“阿菡，你要去人间的哪里？要是顺路我们就先停下送你过去。”
乐菡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方才忘了说，这白羽中途停不下来，只能等到灵力耗尽。”
戚垣闻言，惊讶地看了过来。
祝鸾也惊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乐菡又道：“不是注入的灵力，是这羽毛原本的灵力。不过据我捡到它已过了很长时间，又飞了这么久，想是没剩多少灵力了。”
戚垣闭眼探了下，转身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灵力耗尽前我会……”
他话音未落，羽毛突然停顿在了空中，开始前后颠簸，左右飘摇，接着便如失了重力般直直向下落去。
祝鸾想着前不久的感觉又要再体验一遭，直呼倒霉，又见乐菡突然神色惨白，来不及多想，一把搂了过去。
两人急速往下掉去，祝鸾被风刮得什么都看不太清，余光处只一道白光闪过，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乐菡受了惊吓，一下子跌坐在地，祝鸾将她扶到一边干净的地方坐着，抬眼就见戚垣干净利落的收剑入鞘，甚是潇洒。
祝鸾想着是他救了两人，开口道：“方才。多谢了。”
戚垣打量着周边，点了点头。
乐菡缓了一会儿，脸色还有些苍白，祝鸾去旁边找了些水来，回来时用叶子装了两份，一份给了戚垣。
她等乐菡脸色有所恢复，才道：“我方才观察过了，那边有人在住的痕迹，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戚垣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可以。”
祝鸾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轻易，先前准备了一箩筐的好话现在也没了用武之地。
他走出一段发现两人还在原地，转身问道：“不走吗？”
“这就来。”
祝鸾扶着乐菡，两人落后戚垣一大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我觉得戚公子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你不知道他在山上对我有多凶！”
“也还好，他都答应陪你一起寻找失踪的本体了。”
戚垣兀自走在前边，耳边则不住传来两人对他的议论声。
村落看着近在眼前，实则有很长一段距离，三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寨子的门口。
祝鸾累得气喘吁吁，见地上有块石头，也没管干不干净，直接坐了上去。
“累……累死我了，还是做只鸟好，到处飞也不会累。这么点距离，我几个翅膀就到了。”
乐菡在旁边笑她，“你方才不是还说双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很踏实吗？”
祝鸾将脑袋靠在乐菡腰上，连连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说着又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石头，道：“累不累？快坐下休息会儿吧。”
她原本是带乐菡来休息的，谁想现在真正需要休息的变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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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乐菡道：“没事，我不累。”
祝鸾又看了看戚垣，见他呼吸平稳，看着也不像是会累的。乐菡是妖，戚垣是修仙者，这点路程对两人来说如喝水般容易，此刻真正累的只有她。
她不由得想，两人是师兄妹，这具身体先前肯定同戚垣一样，可现在两人的差别如此之大，难道只是因灵魂不同吗？
可再细想下去，这也不对，若是这师妹能和她一样借尸还魂，还生在一个妖身上或者一个人身上，结果也是一样的吗？若这个人是普通人或是同她一样的修仙者，又当如何？
祝鸾挠了挠头，不想了，这太复杂了。
乐菡见她又是思考，又是纠结，又是挠头的，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变来变去的。”
祝鸾朝她一笑，“随便想些事情罢了。”
戚垣在寨子门口站定许久，转身见两人已经能有说有笑了，道：“我们进去看看。”
祝鸾迫不及待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兴奋道：“那走吧，我还没见过人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寨子在一片山陵之中，沿街房舍多是青砖木石建造，铺在地面的石板平整且宽大，周边又有许多小路向四周扩散。
祝鸾走在最前面，她第一次踏足人族世界，对一切事物都很新奇，各式各样的东西让她看得目不暇接。
几人走在一间客栈旁，里面不断飘出浓郁的香气，祝鸾深嗅一口，这就是人类的食物吗？真是令人心动。
她咽了下口水，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乐菡道：“里面的东西都是要花钱买的，你有银子吗？”
银子，是人间的货币，这个她知道。
她来回摸了摸腰间，摸出了几个铜板摊在手心，问道：“是这个吗？”
乐菡皱眉道：“这个也可以。”
祝鸾骄傲道：“我有。”说着，就要抬脚进去。
乐菡及时拉住了她，指了指客栈对面卖炊饼的，不客气道：“你这点钱，买个炊饼都不够。”
祝鸾道：“那能买个什么？”
乐菡苦想片刻，道：“可以买杯茶水。”
祝鸾问道：“只能买一杯吗？”
乐菡：“差不多。”
祝鸾正苦恼间，突然想到人间有一种法子，可以很快变出很多钱来，不过说是要很聪明的人才可以做到。
“我有个办法，你们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乐菡道：“什么办法？”
祝鸾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乐菡不赞同道：“不行，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戚垣倚在墙边上，盯着远处不时思考着什么，祝鸾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速离开了。
她在街上绕了两圈也没找到那个标记，只好放弃，回去时，见到对面有个男子乐呵呵地向她招手。
“谢姑娘，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祝鸾扭头地看了看四周，见旁边没有其它人，怀疑地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男子小跑着过来，十分恭敬有礼。
“谢姑娘你不认识我了？我们三天前才见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