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进度条的推进,误差曲线开始平稳下降。
这意味着模型正在有效地收敛,并不是在瞎跑。
会议室里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会打断这台机器的运算。
大卫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眼睛一眨不眨。
约翰则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但这几张废旧AMD显卡的算力实在太拉胯了。
加上ImageNet那一百多万张图片的庞大数据量,终端上的进度条挪动得令人发指。
李飞飞看了一眼时间,叫停了众人的死盯。
“进度太慢,今天跑不完的。大家先回各自工位,去忙手头的事情。”
老板发了话,众人只好散开。
但根本没人有心思做自己的科研项目。
回到工位后,实验室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人在敲论文,也没有人在调代码。
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清一色全挂着TenSOrFlOW的在线文档。
大家都在疯狂钻研这套全新的底层逻辑。
一号会议室成了全实验室关注的焦点。
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人找借口溜达过去。
大家看完那个缓慢增加的百分比后,又满脸焦急地回到工位,带着抓心挠肝的期待感继续啃文档。
这种漫长又未知的等待,把整个实验室的人折磨得坐立难安。
跑训练的第一天晚上,陈冉干脆把睡袋搬到了会议室的地板上,时不时就爬起来看一眼屏幕。
整整两天两夜。
这台装满废旧显卡的测试机,发出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算力轰鸣。
第三天傍晚,大家再也坐不住了。
整个实验室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假装在干的活,全部涌入了一号会议室。
因为根据陈冉记录的耗时数据,最后一个批处理马上就要跑完了。
几十号人挤在会议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进度条终于跑到100%时,终端屏幕卡顿了一秒。
随后,一行最终的验证集评估结果跳了出来。
正确率: 59.78%
接近百分之六十的正确率。
这个数字,和排行榜上“玉泉路扛把子”提交的成绩完全吻合。
测试正式结束。
机箱风扇的转速终于降了下来,轰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嗡嗡运转声。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实验室众人,全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冉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几百行看似随便糊弄的代码,几张快进废品站的AMD显卡,一个免费开源的框架。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到了他们整个实验室几十号人、用最顶级的设备、耗费大半年时间都没能达到的高度。
约翰慢慢站直身体,脸色发白。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验证结果,喃喃自语。
“那个高中生算什么天才……他只是个运气好、会调用现成接口的‘调包侠’。”
约翰的声音干涩沙哑。
“真正的大神,是发明这个TenSOrFlOW框架的人。这帮中国人把深度学习的开发门槛,拉低到了连普通初学者都能随便上手的地步。”
大卫没有反驳约翰的话,他看着那台机箱外壳还在发热的测试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挫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数学推导能力,在这个框架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机器可以自动完成所有的求导和图构建。
他们过去引以为傲的底层优化技术,在这个框架面前成了可笑的累赘。
李飞飞一直盯着那个59.78%的数字,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这也意味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英伟达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CUDA生态壁垒,在这个名为TenSOrFlOW的框架面前,被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李飞飞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这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顶尖研究员。
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李飞飞将手中的记号笔扔在白板槽里。
记号笔撞击铝合金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李飞飞双手撑在讲台上,环视全场。
“放弃我们现有的所有底层架构研发计划。”李飞飞下达了命令,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卫猛地抬起头:“教授,那可是我们两年的心血!”
“两年心血在它面前一文不值。”李飞飞指着屏幕上的TenSOrFlOW文档,“从明天开始,全员转向研究这个框架的底层源码。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是怎么实现这些功能的。”
李飞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冉、约翰和大卫的脸。
“我们所有人都被甩开了一个时代。”李飞飞的声音在大号会议室里回荡,“最可怕的是,在这份代码发过来之前,我们居然连对手换赛道了都不知道。”
陈冉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企鹅默认头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高中生会说“人再笨,学不会微积分,还能学不会TenSOrFlOW吗”。
因为那个叫做盛夏科技的中国公司,已经把所有复杂的数学运算,打包成了一套傻瓜式的工具箱。
……
视线回到张建忠,他把最后一份交接文件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
他拿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放进纸箱里。
辞职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他在英伟达中国大区总经理这个位置上的工作,到今天彻底结束。
离开这栋大楼之前,他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一鸣,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显示器,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
“一鸣,是我,张建忠。”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停顿了一下。
一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的确是张建忠。
咽下嘴里的薯片,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张总?稀客啊。英伟达最近在AI计算领域出尽了风头,股价连着涨,您这位大功臣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建忠语气平静,没有理会一鸣话语里的调侃意味。
“我已经从英伟达离职了,交接手续今天刚刚全部办完。现在,我是一个自由人。”
一鸣拿着手机,正在拆一包辣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离职了?现在?”一鸣反复确认。
“对,就在十分钟前,我已经正式做完了英伟达的所有交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