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展现出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专业性,同时又要套出对方的核心机密。
陈冉打字:“您好,我也是中国人,不过正在斯坦福大学读博,我叫陈冉。非常荣幸能与您取得联系。请问贵团队属于国内哪所顶尖大学,或者是哪个国家级研究机构?”
他点击发送。
屏幕对面的“超凡脱俗”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陈冉紧紧盯着屏幕,脑海里闪过中科院、清华、北大等一系列国内顶级科研单位的名字。
消息弹了过来。
超凡脱俗:“我还在读高中,京城十一学校。”
陈冉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把头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高中?
京城十一学校?
陈冉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或者是在故意隐瞒真实身份。
一支把全球顶尖人工智能实验室按在地上摩擦的队伍,联络人是个高中生?
陈冉双手敲击键盘,试探性地追问:“请问您在团队中具体负责哪一部分的工作?是负责前期的测试集数据清洗,还是负责跑腿打杂?”
他认为这可能是某个大佬带队的项目,把高中生加进队伍名单里混个履历。
超凡脱俗回复得很快:“我是队长,模型架构和代码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陈冉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实验室里的几个白人研究员纷纷转头看向他。
陈冉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他在自己的工位旁喊了一嗓子标准的国骂。
他绕着工位急促地走了两圈。
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陈冉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重新拉回椅子坐下。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陈冉双手按在键盘上,打字的速度因为激动而产生了一丝停顿。
“你知不知道你们提交的那个模型预测结果,一度霸榜,现在正确率还是前三?”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
超凡脱俗回了一个字:“嗯。”
紧接着,他又补发了一条消息。
超凡脱俗:“其实正确率还能跑得更高一点的,但我手里的显卡太烂了,网络层数太多就跑不动了,只能先提交这个结果。”
陈冉看着这条消息,立刻抓住了重点。
跑不动?
陈冉追问:“你们实验室用的什么型号的显卡组成的算力集群?”
超凡脱俗回复:“没有算力集群,我就是自己用零花钱攒了几张AMD的卡,凑合着跑的。”
陈冉彻底懵了。
他盯着“AMD”这三个英文字母,感觉自己过去几年学到的计算机知识全都被狗吃了。
全球做深度学习的团队,谁不是在疯狂抢购英伟达的显卡?
没有英伟达的CUDA生态,连最基础的底层算子都调用不起来,怎么可能跑出世界前三的模型?
而且用的还是几张用零花钱攒的AMD破卡!
陈冉觉得对方一定是在用一种很高级的方式嘲讽自己。
陈冉打字:“同学,我们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脱离了CUDA环境,你们是怎么搭建出这种层级的深度神经网络的?”
超凡脱俗发来一个抠鼻的QQ表情。
超凡脱俗:“我觉得挺简单的啊,人再笨,学不会微积分,还能学不会TenSOrFlOW吗?”
陈冉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TenSOrFlOW?
这是什么东西?
陈冉忍住砸键盘的冲动,继续打字:“请问能不能把你们测试用的源代码发给我看一眼?我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
陈冉发出去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一个项目的源代码可能涉及到核心的学术机密,如果没有发表论文,开发者是不会把源码发出去的。
陈冉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唐突。
而自己也没有办法把发回的消息撤回,因为QQ根本没有这个功能。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爽快得令人发指。
超凡脱俗:“行啊,我发你。”
两分钟后,QQ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文件接收提示。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PythOn文件。
文件名叫:main_final_v3.py。
陈冉看着这个业余的命名方式,皱了皱眉。
点开这个文件。
代码编辑器瞬间加载出全部内容。
陈冉上下滚动了一下鼠标滚轮,发现这个核心代码文件居然只有区区几百行。
没有任何标准的面向对象编程结构。
没有任何规范的注释。
变量名甚至用的是拼音缩写。
看着完全就是一个刚学编程没几天的初学者写出来的垃圾代码。
但陈冉没有嘲笑,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代码的开头部分。
那里有一行非常扎眼的导入语句。
引入了一个TenSOrFlOW的包。
紧接着,在构建模型的代码段里,出现了大量相关的函数调用。
陈冉反复看了三遍这几行代码。
他试图在代码里找到复杂的反向传播数学推导过程。
他试图找到矩阵相乘的底层优化逻辑。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复杂操作,所有的数学计算,似乎全都被封装进了那个名叫tenSOrflOW的库里。
调用它,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
陈冉感觉到大脑一阵缺氧。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拔下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他单手抱着笔记本电脑,推开椅子,冲向李飞飞教授的独立办公室。
走廊上的几个学生看着陈冉狂奔的背影,面面相觑。
陈冉跑到李飞飞的办公室门前,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李飞飞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一篇即将发表的论文。
听到巨大的开门声,她抬起头,眉头微皱。
最近自己这个博士生,怎么老是沉不住气。
陈冉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直接转向李飞飞。
“教授,联系上了。对方把源码发过来了。”陈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飞飞放下手中的笔,将视线移向屏幕。
陈冉操作鼠标,将QQ聊天记录和那个几百行的PythOn代码文件并排展示在屏幕上。
李飞飞在中国长大,看中文没有任何障碍。
她的视线在聊天记录和代码之间来回扫视。
她阅读的速度非常快,一页聊天记录几秒钟就扫完了。
此时李飞飞内心也不太淡定了,嘴角扯了扯,有些不可置信。
三十秒后,李飞飞抬起手,按下了桌子上的内部通讯器按钮。
“陈冉,立刻去会议室。”李飞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好的教授。”陈冉抱着电脑转身就走。
李飞飞对着通讯器麦克风说道:“实验室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刻到一号会议室集合。立刻。”
实验室的众多研究生,听着李飞飞急迫的口气,内心嘀咕:“李老师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