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猛打方向盘，救护车冲出了路面，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赵德胜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头撞在担架上，眼前一黑。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排水沟里，浑身是泥。
救护车翻在沟里，四轮朝天。
司机和医护人员都爬出来了，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都没大碍。
赵德胜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低头看——左胳膊抬不起来了，可能是脱臼了。
“先生，您别动。”医生走过来，“您的胳膊可能脱臼了，我帮您复位。”
医生抓住他的胳膊，一拉一推。
“咔嚓”一声，胳膊复位了。
疼得赵德胜龇牙咧嘴。
“您的头部也需要再检查一下。”医生说，“刚才又撞了一下。”
赵德胜点头。
救护车不能开了，拖车还没到。
几个人站在路边，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拖车来了。
把救护车拖走了。
赵德胜站在路边，看着拖车远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拦了一辆过路的私家车，给了司机五百块钱，让他把自己送到省城。
私家车司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车开上高速，往省城方向开。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省城收费站。
私家车下了高速，进了省城。
赵德胜让司机把他送到省城最大的医院——省人民医院。
他要在医院里待着。
医院人多，安全。
私家车停在医院门口，赵德胜下车，走进医院。
挂了急诊，做了检查。
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左肩关节复位后需要固定，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赵德胜办了住院手续，被安排进了外科病房。
六人间，他住在靠窗的床位。
病房里还有其他五个病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
赵德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终于安全了。
在医院里，有人看着，那个打电话威胁他的人总不能追到医院里来。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孙算打来的。
“什么事？”
“赵总，出事了。”
赵德胜的心一沉。“什么事？”
“搅拌站着火了。”
“什么？”
“今天下午，搅拌站突然着火了。火很大，消防队来了也没扑灭。整个搅拌站都烧了。”
赵德胜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搅拌站烧了。
那是他在安河县最大的资产，价值上千万。
全没了。
“怎么着的火？”
“不知道。工人说是配电室先着的，电线短路。”
电线短路。
又是意外。
“赵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治安局今天下午去了公司，说要找你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
“第三实验小学项目的事。有人举报你行贿评标委员会的成员。”
赵德胜的脑子“嗡”的一声。
行贿的事，暴露了。
“他们还查了什么？”
“不知道。他们拿了公司的一些文件，还问了孙算一些话。”
赵德胜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搅拌站烧了，公司被查了，行贿的事暴露了。
一夜之间，他十五年打拼下来的一切，全完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他被一阵声音吵醒。
很轻，像有人在走路。
他睁开眼睛，病房里很暗，只有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
他转头看——病房里其他五个人都在睡觉。
他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他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黑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衣服。
赵德胜的瞳孔收缩。“谁？”
黑影没说话。
赵德胜伸手去按床头铃。
手刚碰到按钮，黑影动了。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赵德胜挣扎着，但左胳膊被固定着，使不上力。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踢，腿被被子裹着，踢不动。
黑影的手越来越用力，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床边。
没人。
床边什么都没有。
赵德胜大口喘气，浑身是汗。
他看了一眼门口——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先生，您怎么了？”护士走过来。
“有人……刚才有人在我床边……”
护士看了看四周。“没人啊。病房的门一直关着，我没看见有人出去。”
赵德胜坐起来，看了看床底下，又看了看窗帘后面。
没人。
什么都没有。
“先生，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护士问。
赵德胜没说话。
他确定那不是梦。
他确定有人站在他床边，捂住了他的嘴，按住了他的胸口。
但现在那个人不见了。
“您需要我帮您叫医生吗？”护士问。
赵德胜摇头。
护士走了。
赵德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再也不敢闭眼。
天亮之后，医生来查房。
检查了他的头部和肩膀，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
赵德胜点头。
他不想在医院待了。
但出去更不安全。
上午十点，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赵德胜。”又是那个声音，很冷，“你以为跑到省城就安全了？”
赵德胜的手在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造的孽，该还了。”
电话挂了。
赵德胜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那个人知道他来省城了。
知道他在这家医院。
说不定就在医院里，就在他身边。
他按了床头铃。
护士来了。
“我要出院。”他说。
“先生，您的脑震荡还需要观察——”
“我说我要出院！”
护士叫来了医生。
医生劝了半天，赵德胜坚持要出院。
最后医生没办法，让他签了免责声明，办了出院手续。
赵德胜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安河县？那里有人在查他。
留在省城？那个人知道他在这儿。
去其他地方？他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