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
酸液瞬间淹没了那些组织，表面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韩立东按下加药按钮。
高浓度的氢氟酸从管道注入池中。
这种酸能溶解骨骼和牙齿。
然后是浓硫酸，用于脱水碳化有机组织。
最后是双氧水，氧化残留的有机物。
他设定了最高搅拌速度。
池底的涡轮疯狂旋转，酸液形成狂暴的漩涡，将那些组织块粉碎溶解。
韩立东站在池边，看着池内翻滚的液体。
气泡越来越多，液体颜色从透明逐渐变成浑浊的棕黄色，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戴上了防毒面具。
面具隔绝了大部分气味，也隔绝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那些组织在强酸和机械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消失。
骨骼溶解，肌肉碳化，皮肤融化。
最后，池子里只剩下浑浊的液体，和少量无法彻底溶解的钙质残渣。
韩立东打开排污阀。
处理后的废液排入专用的中和池，加入大量碱液中和后，变成无害的盐溶液，再排入工业污水管网。
那些钙质残渣，他捞出来，送进焚烧炉，在1200度的高温下焚烧成灰。
三个箱子，同样的流程。
处理完毕时，天已经快亮了。
韩立东站在空荡荡的处理池边，池壁还残留着清洗后的水渍。
他摘掉防毒面具，深吸了一口气。
车间里只剩下化学药剂淡淡的酸味。
那些“东西”，彻底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韩立东拿出手机，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
“处理完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好。钱在老地方，自己取。以后有货，会再联系你。”
通话结束。
韩立东走出车间，天色微明。
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那个信封，将五万块现金收进自己的包里。
然后他去了银行，在自助储物柜里拿到了另一个信封。
又是五沓钞票。
十万。
实实在在的十万。
韩立东将钱存进银行卡，看着ATM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数字，心里那股最初的不安和恶心，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是掌控感。
原来，让一些“麻烦”彻底消失，是如此简单。
原来，用别人的“不存在”，换取自己的利益，感觉……并不坏。
从那以后，他成了这条链子上固定的一环。
“特殊货品”不定期送来。
有时是残肢，有时是完整的尸体，有时是装在特殊容器里的器官。
韩立东不再打开箱子查看。
他直接倒进处理池，加药，搅拌，排放，焚烧。
流程越来越熟练，心态越来越平静。
他甚至开始研究如何提高处理效率。
调整酸液配比，优化搅拌程序，改进焚烧炉的温度曲线。
他要确保，任何东西进了他的处理池，都会变成无法追溯的灰烬和废水。
七年。
至少十七批“特殊货品”，在他的处理池里消失。
有些货品送来时，箱体表面会有渗漏，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渗出。
韩立东会戴上加厚的橡胶手套，用高压水枪冲洗箱子，再将冲洗废水导入处理池。
那些液体在酸液中嘶嘶作响，冒出白烟，最终融为一体。
他从不问这些液体来自谁。
他只知道，每处理一批，他的账户里就会多一笔钱。
数额从最初的十万，逐渐涨到二十万、三十万。
他换了车，买了更大的房子，送儿子去了国际学校。
他在处理中心说一不二，所有员工都怕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韩主任手里有“特殊渠道”，能弄来额外的“处理费”，而这些钱会变成大家的奖金。
所以，没人会多问深夜运来的黑色箱子是什么。
没人会好奇化学处理车间里偶尔传出的异响。
他们只需要闭嘴，干活，领钱。
韩立东喜欢这种掌控感。
他掌控着这个肮脏的王国，掌控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掌控着……生与死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废水，变成灰烬。
而他，从中获利，步步高升。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韩立东收回思绪，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茶很苦，但能提神。
今晚有一批“常规货”要处理，来自龙城第三医院，大约五吨，需要在凌晨前完成破碎和消毒。
他看向监控屏幕。
破碎车间里，巨大的双轴破碎机正在运转。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将整包的医疗废物吞入，在合金刀片的旋转切割下变成碎片。
传送带将碎片送入高温蒸汽消毒柜，165度，30分钟。
然后是无害化焚烧。
一切井然有序。
韩立东的目光扫过其他屏幕。
化学处理车间空着，灯关着，处理池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那是他的“秘密工坊”。
已经两个月没有“特殊货”送来了。
自从尹家在龙城的统治倒台，这条线似乎断了。
韩立东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他只是个末端处理者，和那些大人物没有直接联系。
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而且，他做得很干净。
所有“特殊货品”的处理记录，他都单独造册，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标注。
那些记录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万一出事，他会第一时间销毁。
应该没事。
韩立东放下保温杯，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准备去车间巡视一圈。
就在这时——
“嘀。”
控制面板上，化学处理车间的温度传感器指示灯，突然从绿色跳成了黄色。
温度异常。
韩立东皱了皱眉。
化学处理车间现在应该处于待机状态，所有设备关闭，温度与环境温度一致。
但传感器显示，处理池区域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
目前是32度，比环境温度高了7度，而且还在继续爬升。
可能是传感器故障。
或者是……池内残留的化学药剂发生了缓慢的放热反应？
韩立东盯着那个跳动的黄色指示灯，犹豫了几秒。
他按下通讯器：“老王，去化学处理车间看一下，三号温度传感器显示异常。检查一下处理池有没有异常发热。”
“收到，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