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落下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铁钉掉进沙堆里。楚玄还站在原地,左脚微微前倾,右手指节贴着大腿外侧,指环的温度还没散。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肩上的布条又裂了口子,血顺着肋骨往下爬,黏在灰袍内衬上,一扯就疼。
观众席炸了。
一开始是零星几声吼,像是从某个角落突然爆开的酒坛子,接着整片看台都跟着晃起来。有人拍栏杆,有人跳起来挥拳头,还有人把帽子甩上天。喝彩声一层压一层,像潮水往擂台上冲,差点掀翻护盾结界。楚玄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得变了调,有的拉长音,有的掐着嗓子学贵族腔,还有小孩尖着嗓门叫“灰袍哥赢啦”。
他眼皮没抬。
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汗味、尘土和前排某人刚啃完的烤肉油脂味。他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肩头,布料底下渗得有点多,但还能撑。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下腿侧,节奏和训练场最后那轮演练一样——三短一长,停半拍,再两下。这是他和巴鲁定的暗号,意思是“活着出来了”。
裁判席那边终于有动静。
最中间那个老头站起身,白胡子抖了抖,举起铭文杖。魔力嗡的一声扩开,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楚玄。”他念得慢,字字清楚,“胜!晋级八强!”
话音落,副裁们纷纷点头。有个戴单片眼镜的矮个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应了声“确实”,声音不大,但楚玄耳朵尖,听清了两个字:“难缠。”
他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自己动的。这词儿用得妙,不夸你强,也不说你狠,就一句“难缠”,比喊“天才”还扎人。他知道这话会传出去,明天早市卖面包的老太婆都能指着他说“那小子邪门得很”。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不急,指尖轻轻碰了下眉心,算是回应。没鞠躬,没挥手,也没咧嘴假笑。台下有人起哄:“来点庆祝的!”“跳个舞啊!”他当没听见。
目光扫过观众席边缘。
靠后的位置,几根立柱投下斜影,那里站着不少人,穿的不是观赛便服,腰带紧,袖口收,手习惯性搭在武器附近。有些脸他见过,在前几轮比赛时出现过,盯着选手热身,记笔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站着看。现在这些人也看着他,眼神不像刚才那些欢呼的观众,不热,也不乱,像铁匠看一块刚出炉的钢胚,估摸着能打几颗钉子。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脚边。
砖缝里那摊血还没干,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是他刚才落地时蹭的,混着汗和一点旧伤渗出的组织液。他记得上一世加班到凌晨,趴在工位上睡着,醒来发现胳膊肘压破了皮,也是这种颜色。那时候他以为只是累,后来才知道是身体在报警。
现在也一样。
赢了,但没人真安全。那个罩袍人不是对手,只是个壳,背后扯线的家伙还在暗处喝酒。他能感觉到,有些视线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百世天书》去的——虽然他们不知道名字,但他们知道这东西存在。
他慢慢直起身子,左肩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骨头里卡了根锈钉,一动就磨。他没皱眉,只是呼吸放得更平了些。这时候不能露怯,哪怕只是喘重了,都有人会记下来,分析你体力极限在哪。
掌声还在响,但已经不如刚才猛了。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指着擂台议论。他听不清内容,但能猜到大概——无非是“他怎么打赢的”“那招赤焰冲击波是不是新开发的”“他左肩是不是旧伤复发了”。这些话会变成情报,流入各个势力的情报网,有人会拿去换钱,有人会拿去赌下一轮胜负。
他忽然想起昨晚训练场最后那一脚。
艾琳弹了个音符,巴鲁砸了下锤子,他踹碎投影,满场飞灰。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是过去的我,他复制不了现在的我。**
现在他站在这儿,听着欢呼,却觉得比那时候还冷。
荣耀这玩意儿,来得快,去得更快。今天你是英雄,明天你要是输一场,连乞丐都能朝你吐口水。他不信这些掌声,就像他不信公司年会上领导说的“你辛苦了”。
他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致意,而是摸向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灰纹徽章,铜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道断剑纹——他家族的老标志,一百多年前就被除名了,没人认。他一直戴着,不是因为怀念,是因为这东西够旧,够破,能提醒他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他仰了下头。
竞技场穹顶有道裂缝,常年没修,阳光从那儿斜劈下来,正好照在他银发上。发丝泛着冷光,像刚淬过火的刀刃。他眯了下眼,没躲,就这么迎着光站着。
这才哪到哪。
八强而已。后面还有四强、决赛、冠军战。每一步都会有人想把你拽下去,用刀,用毒,用流言,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他不怕打,怕的是打完了还得防着背后捅刀的。
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操。”
不是骂谁,就是觉得累。
但他没动。
观众还在喊,裁判已经落座,副裁们低头记录数据。他站在擂台中央,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灰袍角被风吹得轻轻晃。血还在渗,但他不管。疼能让他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灰袍里偷发育的边缘人了。他是八强,是焦点,是靶子。
而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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