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杨戬转过头，看向她。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她在乎，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那就什么都不说。”她说，“用这个跟他们说话。”
她指了指他身侧那柄戟。
杨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认真的光，看着她那只拍在他手臂上的手。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没有说什么“我理解你”，没有说什么“别难过”。
她只是告诉他。
不想说，那就什么都不说。
用刀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孙悟空看见了。
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笑什么？”她问。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片云海。
“没什么。”他说。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也看向那片云海。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过了一会儿，杨戬忽然开口。
“胜空。”
“嗯？”
“你是什么？”他问。
孙悟空被问得一愣。
“什么我是什么？”
“妖。”杨戬说，“你是什么妖？”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什么妖，却发现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
她是石猴，是猴子，是妖。
但具体是什么妖？
石头妖？
还是猴妖？
她不知道。
“我……”她有些卡壳，“我是猴子啊。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杨戬看着她，没有说话。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干嘛？你昨天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扔柴、笑法、挠腮帮子、耳朵会动……你都分析完了，还问我是什么？”
杨戬的唇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那是猜的。”他说。
“猜的？”孙悟空瞪大眼睛，“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戬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在确定了。”他说。
孙悟空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昨天那些长篇大论，什么“扔柴是扔果核的习惯”“笑法是猴子的笑法”。
说得头头是道，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现在告诉她，那是猜的？！
“你——”她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昨天那是诈我？！”
杨戬没有回答。
但他唇角那抹弧度，明显了一些。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忍住揍他的冲动。
“行，你厉害。”她咬牙切齿，“绫儿说得对，你确实厉害。”
杨戬看着她，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她还说什么了？”他问。
孙悟空一噎。
杨绫还说什么了？
杨绫说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杨绫说他把她记在心里。
杨绫说——
孙悟空别开脸，不去看他。
“没什么。”她说，“你自己问她去。”
杨戬没有说话。
但孙悟空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沉沉的，带着温度。
让她心跳加速。
让她不敢回头。
“二哥！姐姐！”
杨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孙悟空如获大赦，转身就往下走。
“来了来了！”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云海。
然后转身，跟上去。
三人在峰腰处会合。
杨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二哥，姐姐，你们在上面说什么了？姐姐脸好红。”
孙悟空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那是风吹的！”
杨绫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哦——风吹的。”
“就是风吹的！”
“行行行，风吹的。”杨绫也不拆穿，转而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杨戬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他说。
杨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把那柄母亲的佩剑抱得更紧了些。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问。
“怕吗？”
杨绫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她说，“但是不怕。”
孙悟空被她这自相矛盾的话逗笑了。
“什么叫怕但是不怕？”
杨绫认真道，“怕死。但是不怕跟你们一起死。”
孙悟空愣住了。
杨绫继续说，“反正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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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堵。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杨绫的头。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
杨绫笑了，那笑容比晨光还亮。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走吧。”他说。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峰顶的方向。
峰顶之上，云海翻涌。
云海之上，是天庭。
是战场。
是生死未卜的明天。
杨戬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孙悟空和杨绫同时跟上。
三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依旧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们的步伐，一步也没有停。
三人沿着孤峰背面的山路往下走。
说是路，其实算不上。
陡峭的岩壁上只有几处勉强可以落脚的凸起。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杨绫走在中间，一手抱着那柄母亲的佩剑，一手攀着岩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孙悟空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那丫头虽然年纪小，但身手出乎意料的利落，攀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你以前爬过山？”孙悟空问。
杨绫点点头，手上不停，“在隐灵谷的时候，先生让我每天爬山采药。说修行之人，不能只会法术，身体也得练。”
孙悟空想起那个满嘴玄虚的老骗子，心里倒是有些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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