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管家尖叫，四处准备拿帕子上来。
绍望之抬袖抹开自己的脸，仍然一副好脾气，一张黑脸笑出牙花来。
“不不不不必如此谢礼。”
沈简看着他，没忍住噗嗤一笑。
此人真真如璞玉一般，要是谁嫁了这般人，也是难得的好运。
——
初春，大夫给沈简把脉，惊于她竟一点事都没有，往前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已经病倒了下去，只有沈简没事。
沈简拍了怕自己的胳膊，干活特别积极。
“我还能干！”
第二个月钱发了下来的时候，沈简给谢弋买了书箱书布，笔墨砚台书卷别人有的，她没有少一样给谢弋。
“在书堂有不会的，记得不要回来问我，去问夫子。”
“若有课堂布置的作业，记得自己完成。”
沈简一边给他整理书箱，一边嘴巴巴巴念叨，生怕谢弋不懂事回来指着字词来问，她虽看得懂，但是让她吟诗作对是万万为难人的。
谢弋撑着下颌看着她，微笑。
“去了书堂，那边就有书舍去住，但我不想在那边留宿还是想回来。”
沈简不赞同地摇头。
“回来多费劲，书舍多好，还能结交好友，听话就住书舍，回头姐姐便去看你，你沐假再回来。”
谢弋不搭话，只是捏一口桌子上的点心，问了一个根本毫无关系的话茬。
“听说，只有姐姐近身在照顾绍公子。”
“对啊。”
“姐姐觉得他如何？”
沈简低头想了想，中肯道：“样样都好。”
谢弋猛地站了起来，夺过自己的书箱，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直接离开，一句话都没有再搭理沈简。
沈简着急追出去，就已经看不到身影了。
沈简为难地看着院门口，擦了擦脸。
“我滴乖乖，这是叛逆期到了？”
“莫名其妙的。”
——
书堂为求清净，是坐落在城里郊外的半山腰上，早上雾色迷离，往下看去风景悠人，春色下的花儿草儿越来越枝林茂密，上山的学子经不住的就想要打一诗词陶冶一下情操。
“天上一朵云。”家里杀猪行当的少年喊了一嗓子。
“地上一团花。”
家里卖米铺子的少年也跟着喊。
横批——
谢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挡路。”
米铺少年一激动，“欸对，就是挡路！”
“啊呸！人家说你挡路！”学子们笑成一团。
谢弋看着少年青春笑意，有着少年该有的洋溢，突然间，心中就乏出了几丝恶意出来，微微一笑。
往前一走，脚撇了前面一下笑地最欢地杀猪少年，害得对方一个踉跄摔滚下了坡，脑袋的磕破了。
他尖叫。
“你，你你你！你是故意的！”
谢弋歪头。
“何出此言。”
杀猪少年一抹泪，气急败坏就要起身打死这张装模作样的脸，一边的人却拦下他：“咱们上山人挤，许是不小心的，哥哥莫要置气往后大家都是同窗。”
此言一出，杀猪少年更加憋屈，阳刚的脸上闪过几滴泪珠。
“呜呜呜。”
“我要娘亲，他凌辱于我，我不活了。”
学子们着急，都开始安慰杀猪少年，看向谢弋的目光充满了不满。
“谢小郎君，你许是不是故意的，但你好歹要道歉。”
“对啊。”
谢弋笑了笑，虽都是十几岁的人，但他却比所有人都要很高几寸，睥睨着这些人，讽刺：“活该。”
！！！
这下子，一语群怒，有人一拳头就挥到了谢弋的脸上。
“混账东西！竟如此嚣张！”
谢弋没有不高兴，甚至觉得高兴，抹了抹嘴角的血。
特别兴奋。
“力道小了，真是个废物。”
天爷！
学子们看着谢弋的目光渐渐地有点诡异了起来，今早出门怕是没有瞧一瞧黄历，竟遇上了如此疯魔的病患。
“有病！”
“我们别理他。”
——
谢弋去书堂已经半月有余，沈简估摸着再过几天，他便回来了，她要给他做一桌子小酒小菜安抚他小孩子脾气。
沈简准备去书房的时候，经过园子徒然听见一声激烈的嘶喊声。
“啊啊——”
沈简猛停住了脚步，骤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药房方向，疾步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
沈简一到才发现平时只有御医大夫们过来的药房，此刻门口站满了人。
一个，两个的都面生的很。
沈简只和管家熟悉，下意识走到了管家的身边，紧张地扯了扯袖子，询问地看着他。
管家叹气，拍了怕沈简。
下一秒。
紧闭的药房门再度传来了绍望之凄厉忍痛的嘶哑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疼，好疼——”
是。
没错！
这肯定是绍公子的声音，沈简着急要跑进去，却被最接近门口的少女拽住，粗鲁地推在地上。
“哪来的狗东西！竟要打扰此等大事！不许进去。”
一边的下人立马机敏地上前，要拖着沈简下去领罚，管家及时上前，早所有人一步，扶起了懵懂不知所措的沈简。
“瞧这孩子，平时伺候绍公子惯了，一时心疼公子受罪，大小姐莫要生气，何必和一个忠奴计较。”
崔府打祖宗起就是皇朝力代的首辅忠臣，一门上下从小就被忠孝两个字教地彻彻底底，向来对忠奴也是礼让三分。
主家的填房好几位都是奴才出身，救过主家一命，特赐摆脱贱籍，给一道名分的，这换到其他府上去，这奴才始终是奴才那可能有上桌吃饭有名分的可能。
所以此话一出，黄衣姑娘崔娇瓷，崔家的嫡女立马放缓了脸色，不再咄咄逼人，朝沈简哼了一声。
“算了，下去吧。”
“只是今天不同往日，御医研制了新药，表哥在里面以身试药，若能康复，将是举世之功，万万不能打扰的。”
崔娇瓷垂下眸子，听着药房里的声音多有不痛快，焦躁想要快点知道结果，要知道崔家自从新帝登基就被冷待了十几年，权势地位早不如当年，表哥只要立下不世之功，那以后崔家才能继续在京城站得住脚。
崔母一身锦衣华服走了出来，拍了拍崔娇瓷的肩膀。
“你表哥有这个希望的，当初他这药人体质，不就是为你做试药做准备，如今你病好，他这副体质再次有用，也是他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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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沈简身躯一抖，在管家怀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们嘴里鄙夷冷落的人就是那个气质出尘，柔善的公子。
管家压低着沈简，拽着她往外走。
“莫要管这里的事了，今天我给你半天假，你回你自己的院子去，这里都是主院那边真正的崔家人，招惹了他们，谁也保不住你。”
沈简被推地一个踉踉跄跄，但她还是不想走。
举手保证，脸上被焦急代替。
“好管家，我就去墙根守着，他们走了我再去看公子，他不能出事的。”
绍望之要是真出事了，沈简一时还真找不到比他还要好的人来做备选人了。
闻言，管家多看了她一眼，揣摩一番然后意味不明地说。
“你这傻丫头，没想到是对公子有了这心思，要不得啊，公子的心头可没有这档子的事。”
“算了算了，你既是着急，我也拦不住你，你就在这外头等着吧。”
管家自言自语一番，就摇头叹气地走进去，徒留着沈简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她也只能站在原地。
颓废地靠在院墙上，小手拼命往天上拜了拜。
“菩萨保佑，保佑公子没事。”
——
太阳日当午，缓慢从最当空，慢慢夕阳西下，沈简靠在院墙下的大树墩子下等地心力交瘁，汗水浸湿了自己后背的领子，但她只是坐在这里，还能听到最里面药房时不时传来绍望之难以坚持隐忍的喊叫声。
“呃啊啊啊——”
“开门，开门啊，我好疼让我出去——”
那个，那个说话都是结结巴巴，声音轻柔的公子，会是承受什么痛楚才能喊了那么大声出来。
沈简一下子眼眶有点热。
其实算一算，公子不过是刚十八的少年郎，搁在现实世界这个年纪不过是每天愁苦高考成绩的年纪，什么家国大事，什么家族荣辱，都不是他来担的。
不过沈简现在越发觉得这里的世界，真他妈的越来越真实。
“什么人啊，把人当小白鼠。”
沈简捂脸难受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一个人类的同理心，都无法真正的能接受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做法。
原来的试药，就自以为是喝两口药的事，哪知道原来其中是这么折磨人的。
沈简在外头煎熬坐着，直到幕夜降临，陆陆续续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崔娇瓷满含不满的声道响起。
“什么嘛，等了那么久，竟是得了这样的效果。”
“看来，还需等些时间了。”
效果？
沈简反应过来，疾步跑了进去，一到药房门口，门外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管家正要进去，沈简率先他一步冲了进去。
一进到药房里面，一抹的烛光并没有让药房亮堂多少，一袭白衣的绍望之双手被铁链如畜生一样被栓住，链条的另一边勾着屋檐，除非把天花板扯下来，否则他就算痛地挣扎到死都是逃不出来的。
绍望之就这样看着了无生息地侧脸贴在冰冷的砖地上，整个人瘫躺着，长发凌乱地遮住他的脸，身形单薄如纸。
门打开的瞬间，月光撒射了在他的身上，沈简眼快手快地扶起他。
手慌乱地撇开他的乱发，仔细打量他苍白无血色紧闭双眼的脸，着急扶着他肩膀。
“公子？”
“您还，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