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里又只剩下万俟柒一个人。
晚风卷着焦糊的气息掠过指尖，她缓缓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在万俟宗的结界里安然度日，也曾在逃离时颤抖不已。
如今又因为无法掌控的异力，把好好的花园烧成一片狼藉。
她抬眼望向那片重新被烧焦的土地，焦黑的草梗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泽。
方才佘寻出手相助时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他沉稳的异力、笃定的语气，还有那句“缺少引导”的评价，像细针一样扎在心上。
长这么大，万俟柒从未如此狼狈过。
在万俟宗时，她是被守护兽和族人护在羽翼下的圣女，即便常年沉睡，也从未受过这样“需要旁人兜底”的窘迫。
可如今，她不仅要依赖佘寻的庇护留在黑佘苑，连自己的异力都要靠他引导才能平息，这种无力感让她的自尊心狠狠受挫。
“不想就这样……”万俟柒低声呢喃，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整个心房。
她才不想再做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弱者，不想再因为异力失控而惊慌失措，她还要亲眼看见伤害过万俟宗的人的结局。
她要亲手送他们进地狱。
万俟柒胸口微微发烫，甚至连带着异力都有些躁动灼痛，混杂着不甘与恨意的灼热。
万俟柒清楚地记得，万俟宗被袭那天，火光染红了彷海的海面，守护兽的悲鸣震碎了结界，族人的鲜血溅在她的裙摆上。
那些人毁了她的家园，逼得她颠沛流离，如今她好不容易恢复异力，却连掌控它都做不到，这让她如何甘心？
万俟柒走到焦土边缘，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灰烬。
异力在体内安静蛰伏，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感受到它们的回应，这是万俟宗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复仇的唯一资本。
佘寻说要封锁黑佘苑陪她练习，这也算是一个机会，但是若是从私心来说，她并不想再麻烦别人。
夜风渐凉，万俟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
几日后，
伴随着第不知道多少个碎掉的花瓶后，万俟柒叹了一口气，捡起了花瓶的碎片。
她并非是有意想要破坏花瓶的，只是异力过于澎湃下，只是微微的心念一动，都伴随着巨大的影响。
她刚刚只是想要操控着那阵风把树叶子扬起来，结果下一秒风却变成了狂风，直接吹得整个黑佘苑都一片混乱。
幸好佘寻似乎不在意这些，这几天基本上都没有出现过，也就让万俟柒她自己折腾了好几天，但是看着那堆报废了的东西。
万俟柒还是有点点苦恼
该怎么给他解释呢？
“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万俟柒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就见佘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墨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拂，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
她惊得连手中的瓷片都差点松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您什么时候来的？”
更让她困惑的是，方才庭院里明明只有她翻动碎片的声响，佘寻却像凭空出现一般，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曾传来。
“刚到。”佘寻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视线最终落回她脸上：“你想问我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出现？”
见万俟柒下意识点头，他淡淡补充：“这是‘穿梭’之术的基础，过后教你就好。”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黑佘苑深处走去，留下一句“跟我来”。万俟柒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两道刻着佘族符文的石门，来到一处隐蔽的石室入口前。
佘寻抬手按在石壁上，指尖涌动的异力激活了符文，沉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透出清冷的光晕。
“黑佘苑地下是我们佘族历代的秘境，这里是‘双生镜室’。”佘寻率先走下石阶，边走边解释：“佘族族长继位前，都要在此练‘心停’之术，你要掌控异力，这里是最快的途径。”
万俟柒跟着走到尽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这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乃至地面、穹顶都由光滑如镜的材质构成，镜面泛着淡淡的银辉，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其中，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镜像之中。
“这些镜子……”万俟柒试图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镜面。确实特别，上面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异力波动。
“它们不是普通的镜子。”佘寻站在密室中央，抬手示意她细看：“双生镜能捕捉进入者当下最强烈的心愿，然后复制出‘实现该心愿的完全体幻影’，那是你心中认为‘最能达成目标’的自己。”
万俟柒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这间密室的危险。
“但它有规则。”佘寻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镜像出现后，你必须在三次内，让镜面‘相信’你已超越此刻的心愿，或是让它认定你无需成为幻影那般就能达成目标。”
“若做不到，幻影便会永久取代你走出镜室，而你，会永远被困在镜面的虚空中。”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四壁的镜面仿佛也因这番话而泛起细微的波动。
万俟柒攥紧了手心，体内的异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特殊气息，开始微微躁动。
“我的心愿……会是什么？”万俟柒自言自语道。
佘寻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她站到密室中央：“进去试试，你就知道了。双生镜从不说谎，它会告诉你，你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
万俟柒沉默了一下，偏头问道：“这个毕竟是你们佘族之物，让我用，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的，毕竟现在是我做主。”佘寻靠在了门边上。
这些天，他一直处理佘族的大小事物，再听到佘族事务，心里面都多了几分烦躁，毕竟都不是简单好处理的事情。
“我，进去了？”万俟柒往前走了一步，又转头看了看佘寻，发现他有一些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在发现自己看过来后，有些不太自在地站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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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寻有些尴尬，回到黑佘苑，他会下意识地放松一些，却忘了现在黑佘苑中还有万俟柒。
本来这种属于私人空间被进入的感受佘寻并不是很在意的，但是这个时候佘寻又品味出了点其他的感受。
佘寻觉得，他应该需要再多适应一下才对。毕竟，他们可能还会相处很久的时间，如果不出问题的话。
佘寻点了点头：“进去吧。”
万俟柒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却又转头再次看向了佘寻。
“嗯，怎么了？”佘寻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笑着看向万俟柒。
他一边询问，一边思考关于和这种小姑娘相处是不是应该这样，很小的时候，他和佘雨霖相处的时候似乎也和这样差不多，但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佘寻都记不清很多细节了。
万俟柒伸手按在胸口，轻声说道：“还请您，注意身体。”脸色有点差。
佘寻愣了愣，但是万俟柒已经进入镜中了。
他伸手缓缓地按在自己的眼睛上，无声地笑了笑。
这是被关心了吗？
佘寻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感受了。
在放下手后，佘寻重新看向镜子，目光却多了几分情绪：“别让我失望啊，万俟。”
踏入镜面的瞬间，万俟柒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
她下意识地抬手，将藏在衣襟里的钥匙攥紧，这是佘寻刚刚给她的，是打开镜子的钥匙，也是离开需要的东西。
待视线清晰，她才发现自己仍置身于四面环镜的空间里，只是镜中的景象已全然不同。
不再是她此刻素净的衣裙，镜中映出的身影身着一套玄色黑甲，甲片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渍，宛如干涸的溪流。
那身影的面容与她一模一样，可眼神却空洞得骇人，没有半分生气，只余下彻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恨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几个猩红的字迹。
“屠尽外界组织”。
那字迹像是用鲜血写就，带着刺鼻的腥气，与镜中幻影的气息完美重合。
万俟柒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知道自己恨那些毁了万俟宗的人，可她从未想过，这种情感被双生镜放大后，竟成了这般令人恐惧的模样。
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同类相认的冷漠，她也看见了真实的万俟柒。
“你就是……我？”万俟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喘气。太压抑了，明明是自己的异力，现在却压的自己也喘不过气来。
体内的异力此刻也变得狂躁，镜中幻影身上的气息与她同源，却更加暴戾，像是在召唤她体内的恨意与之共鸣。
镜中的黑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灼热的异力，那力量比万俟柒此刻能掌控的还要强盛数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万俟柒瞳孔骤缩，她清楚地感受到，幻影下一步就要将这股力量朝她袭来。
或者说，是要杀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