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接受
“哥，不用不用，我、我记得的，只是、只是……”林青芽慌忙晃了晃脑袋，面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我担心自己脑子摔坏了，所以想听哥再说一遍，看我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小妹，你别再吓我了。”林青山抹了把脸，叹气道：“是娘在世时，为了给娘治病，爹向村里周记粮行的周掌柜借的印子钱。利滚利的，还来还去还欠五贯，周掌柜前几日还让人来催，说……说再还不上，就要拿咱家的地和屋子抵债，还要……还要把你卖去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工。哥把谷子都卖了，还上了一部分利息，才把人打发走的。你放心，这钱哥肯定会很快还清的，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五贯钱。
林青芽迅速调动原主模糊的记忆和常识，在这个所谓的大梁朝，一个成年男子在镇上做短工，一天大概能挣二十到三十文。一贯钱是一千文，五贯钱，就是五千文，不吃不喝，林青山要干将近两百天。
而她们现在，连明天的米在哪里都不知道。
见林青芽不说话，林青山还以为她吓到了，忙笑道：“小妹，你别怕。哥明天就去镇上码头扛大包，听说那边工钱给得高，一天能有四十文！哥有力气，多扛点，总能挣到钱还债，给你买吃的。”
扛大包？林青芽看着林青山憨厚却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原主残留的依赖和心疼，更有她作为现代农学高材生的理智与清醒。
码头扛大包，是拿命换钱的苦力活，工钱看似高，但极其消耗身体，一旦病倒累垮，连一口汤药都求不来。想靠这种苦力还清五贯巨债，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绝望吗？
当然绝望。
家徒四壁，债台高筑，作为一个女子，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想要改变命运，难如登天。
回不去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砸在她心底，既然现在她是林家村的林青芽，那么她绝不会认命。
在穿来这里之前，她能从福利院考出来，考到镇上，再到县城，到一线大城市，最后一脚踏进全国顶尖的农科大学，在竞争激烈的学术圈里卷出头，靠的从来不是怨天尤人。
连实验室爆炸这种生死大关她都能闯出来，眼前这点困难，难道比分子育种、比在盐碱地上种出粮食还难？
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新鲜的，土地是真实的。
知识就是力量。
她脑子里装着跨越千年的农业知识，装着改良土壤、选育作物、利用自然资源的所有原理与方法。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大的底气。
她要活着，要吃饱饭。
林青芽不再犹豫，伸手掀开身上单薄的旧被，缓缓踩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身体还有些虚浮，可她的意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另一角是个简陋的灶棚，面积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再往外，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植被稀疏，露出大片黄褐色的土壤。时值秋初，山上有不少树木挂着青涩的果子，远远看去，郁葱却又透着贫瘠。
林家村坐落在青山县边缘，土地不算肥沃，村民大多靠山吃山，种些耐旱的杂粮，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原主记忆里，后山有不少野果树，这个季节，一些早熟的野果应该可以吃了，虽然酸涩，但至少能果腹。
更重要的是，林青芽的目光扫过那片山丘以及更远的山林，这些无人问津的野果，从来都不只是填肚子的野物。
晒果干、酿果酒、制果酱……哪怕是最简单的晾晒，也能延长保存时间，稍加处理，便能拿到镇上换几个铜板。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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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芽转身，看向跟出来的林青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扛大包的事，先不急。”
“啊？可是……”林青山急了。
“哥，你先听我说。”林青芽打断他，抬手指向连绵的后山，“家里有筐吗？我们上山。”
“上山？上山做啥？”林青山愣住，“小妹，你才刚退烧，身子虚，山上蛇虫多，而且……而且那些野果也还没熟透，又酸又涩，吃多了还会闹肚子，根本不顶饿。”
“吃不饱，总比坐在家里等着饿死强，拉肚子有可能是吃法不对。”林青芽已经看到了墙角摞着的两个破旧竹筐，走过去拎了起来，试了试，还算结实。“哥，我们换个吃法试一试。”
林青芽语气里的笃定让林青山有些发懵，小妹落水醒来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也伶俐懂事，但总是怯生生的，现在……眼神亮得吓人，说话做事也成熟了许多。
“那行吧，我力气大，我来拿。”林青山接过竹筐，接着道，“爹娘在世时，总说小妹比我灵光，比我有主意，如今病一场，倒真像是长大了。”
林青芽心下一紧，忙到：“我只是想吃饱饭，都要饿死了还怕啥？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了，可以多干一些活儿。”
“你才刚满十四。”林青山轻轻揉了一把她那枯黄的头发，苦笑道，“说到底，还是哥没用，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啥都不会干。”
“哥，你超厉害的，一个人把我从十岁养到十四岁，超厉害。”
见林青山爽朗的笑了起来，林青芽松了口气，让她一个大四的牛马学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话，还真是为难她了，“哥，我们走快些，争取在天黑前多摘一些果子。”
兄妹二人走出狭小的院门，路过隔壁那间更破败的茅屋时，林青芽脚步微顿。
屋里静悄悄的，门扉紧闭，仿佛无人居住，那就是余宴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