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理发店,晚风带来些许凉意。
江雨寒停下脚步,转向身侧的苏依灵。
“灵灵。”
他深呼吸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
“刚才在理发店,李姐帮你剪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背上的伤。”
苏依灵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还算放松的肩膀猛地收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别怕,李姐没有恶意,她只是担心你,当然我也是。”
江雨寒连忙说,语气尽量放轻。
“那些伤,必须要尽快处理,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好吗?”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发白的侧脸。
“......不用,已经不疼了。”
苏依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她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
“不疼了也得看。”
江雨寒坚持,但语气依然温和。
“有些伤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可能会留疤。”
“你现在是我妹妹了,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他斟酌着用词。
“妹妹”这个词让苏依灵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她抬起头,怯生生的看了江雨寒一眼。
“好......”
虽然苏依灵有一点害怕去医院,但寄人篱下的小姑娘,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雨寒说着,掏出手机。
“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江奕的号码。
“啥事啊臭小子?”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父亲江奕有些沉闷的声音。
“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雨寒压低声音,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苏依灵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单薄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正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刚才带依灵去理发,发现她背上有很多伤,应该是她亲生父亲以前打的,看起来有些严重。”
江雨寒如实相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那个牲畜...!”
然后江奕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声音很大,旁边的苏依灵的被吓到了。
“爸,你先别着急。”
江雨寒赶紧打断他。
“我现在带她去市一医院检查。”
“你能不能提前联系一下医院那边的人,先疏通下关系?”
“我怕医生看到那些伤,会以为是我们家的问题,到时候报警处理起来太麻烦。”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一个刚被收养的女孩身上带着大面积伤痕,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明白了,我现在就联系那边的院长,他会安排信得过的医生。”
江奕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同时他也有些奇怪。
他家这臭小子平时都大大咧咧的,做什么事都不上心。
怎么今天做事这么冷静,还知道提前给自己打电话做安排。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江奕总觉得,江雨寒似乎长大了。
“好好照顾那孩子,检查完给我电话,无论多晚。”
江奕的声音又软下来。
“知道了。”
江雨寒挂断电话,走回苏依灵身边。
“走吧,已经安排好了。”
他带着妹妹打了个车,来到市一医院前,期间父亲江奕发来短信,让江雨寒到了医院后直接去三楼的诊疗室,不用挂号。
三楼诊疗区,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门口。
她胸牌上写着“刘慧兰主任医师”。
江雨寒跟刘医生大概沟通了一下后,便让刘医生带着苏依灵做全身检查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打开了。
刘慧兰走出来,面色凝重。
她朝江雨寒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病人苏依灵的情况不太好。”
刘慧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后背、腰部、手臂、大腿,都有伤。”
“大部分是陈旧性淤伤,颜色从深紫到黄褐都有,说明是长期反复遭受殴打。”
“最新的是背上的几条鞭痕,应该是皮带造成的,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明显,有轻微感染迹象。”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刚才拍摄的伤情记录。
照片上,少女单薄的背脊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淤青,几条暗红色的伤痕狰狞的盘踞在肩胛骨之间。
江雨寒的呼吸一滞。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忍心将自己的女儿打成这样。
他都不敢想象,在这之前苏依灵度过了怎样痛苦的人生。
“我已经给她做了清创消毒,上了药。但更重要的是后续护理。”
刘慧兰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和一张处方。
“这是促进愈合,防止留疤的特效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涂一次,另外消炎药和维生素,也都要按时服用。”
“最重要的是,每周必须来复查一,她这些伤如果护理不当,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而且长期遭受暴力,可能还有我们看不见的心理创伤,建议你们考虑再做个心理辅导。”
她将东西递给江雨寒,眼神严肃。
“谢谢您,刘医生,”
“应该的。”
刘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检查室的方向,还坐在板凳上的苏依灵,眼神柔软下来。
“那孩子很坚强,我给她上药的时候,一直忍着没叫出声。”
“哦对了,除了那些外伤,苏依灵还有一些低血糖症状。”
“我还给她开了点儿葡萄糖片,以后记得多让她吃些多糖的食物。”
苏依灵现在这状况,会有低血糖的毛病,江雨寒一点也不奇怪。
等江雨寒重新走进检查室时,苏依灵已经穿好衣服,安静的坐在检查床边。
她的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些,毕竟刚刚上了药,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按时涂药就行,我们回家吧?”
江雨寒走到妹妹面前,没有将情况说得太严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苏依灵点点头,站起身,看了一眼江雨寒手里的药袋。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江雨寒认真的看着她。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们是一家人,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在医院开完药,已经是晚上八点,江雨寒又带苏依灵在附近找了个面馆解决了晚餐,不知不觉
苏依灵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哥哥。”
快到小区时,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那些药...贵吗?”
江雨寒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在担心江雨寒那几个钱。
“不贵,”他放柔声音,“而且这药再贵也得买,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苏依灵转过头来看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滑过她的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谢谢。”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