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阿茶被阿花的叫声惊醒。
阿茶听着那叫声,感觉不对劲。
这声音尖利且急促,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阿茶猛地睁开眼。
阿花还在叫,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扒她的被子。
阿茶坐起来,发现沈孤鸿已经先她一步起了身。
窗外红光漫天,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阿茶的心猛地一沉。
沈孤鸿已经冲到了卧房门口,猛地拉开门——
火光扑面而来。
茶肆的前半间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半护着她,弯腰压低身形,冲破浓烟与热浪,就要往后院疾冲。
“等等!”阿茶俯身,从木匣中拿出了秘籍和剑。
火焰在身后肆虐追逐,木架簌簌坠落。他始终将她护在身前,用身体挡开一切危险。
冲到后院时,退路已被大火封死,唯有一道粗壮的横梁高跨院落,直通外面街巷。
他没有半分迟疑,手臂一收,稳稳扣住她的腰,声音沉而有力:“抱紧我。”
下一秒,他带着她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火光之中,他一手扣住房梁,一手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身形稳如磐石。
她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虽然情况危急,但看着他,也感到安心。
落地一瞬,他侧身稳稳卸力,将她护得毫发无伤。
可他那几乎支撑不住的躯体分明告诉她:今夜,为了护住她,他已经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两人站在街边,回望身后冲天火光。
他依旧没松开她,掌心滚烫,力道坚定。
历经半生别离,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火越烧越大。从柜台烧到窗户,从窗户烧到门框,从门框烧到匾额。那块挂了三十三年的“不语茶肆”的匾额,在火光中晃了晃,然后掉下来,砸在地上,瞬间被火吞没。
阿茶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团火光。
街坊邻居都跑出来了。老周披着外衣冲在最前面,拎着水桶往火上泼。包子铺的伙计也拎着桶,隔壁的大婶端着盆,人们跑来跑去,喊着,叫着,泼着水。
可火太大了。
那点水泼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就被火吞了。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沈孤鸿站在阿茶旁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三十三年的家,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老周跑过来,满脸黑灰。他喘着粗气感慨道:“阿婆!火太大,实在救不了了!”
阿茶点点头,“真的多谢了!”
远处传来敲锣声,是更夫在喊人救火。可等更多人拎着桶跑来的时候,茶肆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阿花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把头埋进了阿茶的胳膊里。
沈孤鸿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是他们吧,他们要烧死我!”阿茶看着那火,和那一点点坍塌的、她住了三十三年的屋子。
“应该不是,起码……”沈孤鸿顿了顿,“起码他们还没得到秘籍,不至于如此贸然行事。”
“你不必为他们开解,得不到,所以就要毁掉!”
沈孤鸿心疼地看着她,实在想不出安慰的话,过了半晌,才说:“有可能我是丧门星,一住下便带来了天灾……”
“这理由你都编得出来!”阿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被烟雾染黑的脸颊,心里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小了些。
老周又来汇报进展:屋子里能烧的都烧完了,木头、家具、杯子、茶壶、桌子、椅子,全都烧完了。
阿茶站在废墟前,茫然地看着那片焦黑。
老周满脸疲惫,声音沙哑:“阿婆,你们要不先去我家歇着吧。”
包子铺的伙计也过来:“阿婆,我那儿也有地方,暖和。”
隔壁的大婶拉着她的手:“别太难过,人没事就好。”
阿茶摇摇头。
“不用,”她说,“真的太感谢大家了,真的对不住。”
阿茶挨个谢了大家之后,同沈孤鸿一道回了他那破院子。
两人实在是累极了,于是在干草垛上坐了下来。
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阿茶靠着沈孤鸿,没多久便睡着了。
院子里很静。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阿花从干草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埋回去。
过了很久,院门被人推开。
小芸站在门口,满脸是泪。
“婆婆!”她跑进来,跑到阿茶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婆婆,我听说了!你的茶肆……”
阿茶看着她,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没事。”她说。
小芸愣住了。
阿茶说:“茶肆没了,人还在。”
小芸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茶说:“别哭。”
小芸使劲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沈孤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丫头,我们去生火吧,给婆婆煮点水。”
小芸点点头,这才站起来,跑进屋里。
阿茶坐在井沿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阿花蜷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阿茶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
她想起沈孤鸿握着她的手,温暖、坚定,像是生怕她跑掉似的。
她想起他站在火光里,把她护在身后,带着她从火里跳出来。
她想起他说:“这次打死我也不走”。
阿茶的嘴角微微扬起来。
即使一无所有了,可是她还有他。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许是太累了,阿茶打了个呵欠,又靠着井边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茶被小芸的叫声惊醒了。
“婆婆,婆婆,婆婆!”
“怎么了?”
“爷爷不见了!”
阿茶猛地坐起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
阿茶站起身,东厢的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
阿茶站在门口,愣在那里。
她又转身冲进正屋,也是空的。
和沈孤鸿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本秘籍。
阿茶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许久,她回过神来,又跑到院门口,往外看。
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阿茶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他又走了……
他又不辞而别了!
阿茶的手开始发抖。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她忽然觉得好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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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身后传来小芸的声音。
阿茶回过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婆婆,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您别这样。爷爷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怕连累您,才走的……”小芸蹲在她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阿茶,眼眶红红的。
“三十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走的。”阿茶忽然开口。
小芸愣住了。
阿茶说:“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了三年,五年,十年。”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等了他三十三年!”
“现在他回来了,又走了。”
小芸的眼泪落下来。“婆婆……”
阿茶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该一个人?”
从那天开始,阿茶就每天坐在井沿上,一动不动。
每一天,她看着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从西边落到山后头。
小芸一直陪着她。看她就那么坐着,盯着门口,茶饭不思。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沈孤鸿没有再回来。
“婆婆,您饿不饿?我去给您煮碗面?”
阿茶摇摇头。
小芸又说:“那您喝口水?一天没吃东西了……”
阿茶还是摇摇头。
她看着小芸,忽然说:“丫头,你回家吧。天黑了,你娘该担心了。”
小芸摇摇头:“我不走,我跟我娘说了,她让我陪着您。”
阿茶说:“回吧,明天早点来。”
小芸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来。”
阿茶冲她点点头。
小芸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几天,小芸衣不解带地陪着自己,身体倒是消瘦了不少。
看着小芸的背影,阿茶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这次打死我也不走”。
沈孤鸿说。
她信了。
她又信了!
可他还是走了。
又走了!
阿茶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肆无忌惮地滑下来。
她就那么流着泪,坐着。
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小芸来的时候,阿茶还坐在井沿上。
她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白白的,像是老了好几岁。
阿花还蜷在她膝头,缩成一团,用体温给她取暖。
小芸跑过去,蹲下来,心疼地看着她,“婆婆……”
阿茶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神空空的。
小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婆婆,您坐了一夜?您怎么不回屋?外头多冷啊……”
阿茶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小芸,你说,他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小芸使劲点头,“会的,一定会回来的。爷爷那么喜欢您,他舍不得的……”
阿茶笑着摇了摇头,“小芸,你不知道他有多狠心。他又抛弃我了,又抛弃了……”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婆婆?”小芸在身后叫了一声。
阿茶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