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联合击杀
饶是她们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回答,仍是神色剧变。
外边的气氛也在此时沉入了谷底。
“八阶中期的禁灵,莫说她们此刻修为全无,就算是灵力不受限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魏汐神色冰冷,被卷入这个幻境的,全是女修。
里边的弟子不清楚情况,他们在外边却看得分明,燕淮舒她们被卷进去时,裂天穹内根本就没出现天地潮汐。
那禁灵早早就设好了埋伏,在天地之门大开,空间发生扭曲之时,将大部分的女修拽了进去。
不管是修士还是禁灵,八阶往上都能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这禁灵极善隐藏,裂天穹占地面积过大,想要在里边找到对方隐匿的空间并不容易。
几大宗门在此之前还曾立下公约,轻易不得插手大比。
裂天穹处在封闭状态,想要再度开启,需要至少七位渡劫巅峰同时出手,否则便只能等待到三个月以后。
开启裂天穹前,就知道会出现伤亡。
可为了绞杀进入天境的弟子,不惜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
魏汐抬手,一掌便将身侧的白玉长桌击碎。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周文音冷眼扫向四方,讥声道:“诸位可真是好手段。”
她和魏汐不同,向来有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
渡劫期威压没有直接落下,却也给场内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有人腿脚发软,不得已下,只能开口道:
“周前辈这是何意?”
周文音冷笑:“都在这装什么呢?天地潮汐都没出现,她们便已进了幻境,一个八阶中期的货色,竟能提前预知到天境大比开启的时间。”
“精准无误地捕捞了这么多女修,你跟我说,这只是个意外!?”
这话一出,观战台上的房梁都险些被其威压震塌。
旁边有渡劫期出面,阻拦了她继续施加威压,只淡声道:“关心则乱,周道友和魏道友的至亲都在里边,难免受其影响。”
“只她们既是选择进入裂天穹,自然也是清楚后果的,神符失效一事,御灵阁已有老祖出面探查,与禁灵勾结的罪名过大,在没掌握实际证据前,还请周道友慎言。”
周文音冷嘲出声:“探查?等到神符重启之时,里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魏姌出面道:“此空间内不可能毫无破绽,入幻境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先且看看,说不准她们能在神符重新启用前,找到突破离开的机会。”
魏汐见她惯常打圆场,不由得冷笑了瞬。
她这位姐姐高位坐久了,凡事都讲究大局为重,要平衡,要和气,唯独忘记了最该有的公平。
她与周文音并非是随意发难,这八阶禁灵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干出这样的事来,正常遭遇天地潮汐跌落其中,她们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此事分明就是人为。
外边争议之时,幻境内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色来袭,院子内剩余一名修士两个宫女还没分配到住所,日光消散的最后一刻,其中一名宫女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忽而捂住耳朵蹲下身子,疯狂地祈求道:
“嬷嬷!嬷嬷!饶了我吧,饶了翠儿!”
她身侧的那名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夜间无端逗留在外,杀无赦!”
整个钟秀宫内瞬间安静下来。
“六阶中后期,这些侍卫,全都是六阶修为。”汪紫曦沉默许久后,吐出了这句话。
话音将落,就见那十几名侍卫同时举刀刺向院落里的三人。
乱刀飞舞,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她们,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人就地斩杀。
……血流成河,那名唤作翠儿的小宫女头颅跌落,一路滚到修士们居住的房间边上。
轰隆!
惊雷划破天空,所有人心头压抑至极。
天字甲号房内,周庭虞暴怒不已,她手中青筋暴起,神色无比难看地道:“他们怎敢!?”
她控制不住,欲冲出房间与那些禁灵拼命,被岳青红拦了下来。
“没有灵力,你现在出去便是在找死。”
周庭虞几欲抓狂,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那该怎么办,没有灵力,连神符都没法用,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哎哟,谁让你们将我这院子弄脏的?”那蒋嬷嬷抽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走走走。”
侍卫收刀离开,她叉着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道:“钟秀宫的规矩,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回可记清楚了,入夜后,擅自离开房间者,死。”
她拍拍手,刚才为她们登记造册的几个大宫女去而复返,给每个房间送去了几碗稀粥。
“吃饭吧。”
房门大开,燕淮舒垂眸,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送粥过来的大宫女站在她们几人跟前,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冷声道:
“钟秀宫一日一餐,不食饭食者,死。”
她轻抬眸,与岳青红对视了眼。
眼下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若想要存活,只得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燕淮舒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放至鼻间,一股淡淡的米香涌入鼻间,只从外表来看,这东西就是正常的凡人饭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抬手,将碗里的白粥一饮而尽。
周庭虞心头猛跳,真喝啊?
她瞥了眼另外两个人,那宫女移步至她的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宫人的用餐,不可超过一刻钟。”
“违令者死。”
没辙了,周庭虞眼睛一闭,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
她们身处其中,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外边观战台的人却将她们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
喝下白粥后,所有人都如同被下了咒般,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
夜里的钟秀宫,不见一丝风声。
翌日,燕淮舒听到外边传来的嘈杂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子里的血水仍在,她的头脑昏胀,神智也有些许模糊。
燕淮舒转过头,与于素对视了眼。
那个所谓的饭食,不太对劲。
从金丹期开始,修士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昨晚,她们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精神恍惚,魂体疲惫。
她们修魂之人都尚且如此,岳青红和周庭虞二人的感触就更加不好了。
院子里的蒋嬷嬷还在催促,岳青红匆忙起身,轻声道:“我身子发沉,反应也比昨日迟缓了许多。”
周庭虞揉着脑袋,她修为比岳青红低,情况比岳青红稍好一些,但她头疼欲裂,是四人中精神最为萎靡的一个。
起身时,她身形摇晃,于素见状,忙伸出手搀扶了她一下。
接触到于素的瞬间,周庭虞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微怔了瞬,抬头看到于素脖颈上挂着的玉铃铛,眼眸微闪。
隐下眸中情绪,周庭虞仍旧保持着揉按太阳穴的姿势,和她们三人并列站在一起。
这位蒋嬷嬷的架子极大,将她们所有人叫到庭中,申斥了足足一个上午,才给她们分配了活计。
岳青红和周庭虞被分去洒扫外边的宫道,燕淮舒和于素则是被分配了浆洗衣物的活。
燕淮舒抬眸扫向四方,与不远处的汪紫曦对上了视线。
汪紫曦眼眸闪烁,和她同住一屋的女修,也出自断虚门,二人关系较好,她与其商议过后,更换了手里的活计,行至燕淮舒身侧,汪紫曦低声道:
“昨天夜里又死了两名宫女。”
死的不是修士,在场的很多修士都没太注意。
燕淮舒微顿,问她:“你没受到那白粥的影响?”
汪紫曦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是所谓的药体,她的血液若用于炼丹制药,会有奇效。
因着这体质,害得她全家遭人灭口,她也沦为歹人豢养的药人,后来遇到魏汐,方才逃过一劫,入了断虚门。
天生药体百毒不侵,寻常的药物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正因如此,汪紫曦昨晚才会注意到院内的动静。
燕淮舒未再多言,她们一行十几人,被人带出钟秀宫,往浆洗房的方向走去。
离开钟秀宫前,她回身望了一眼。
那位蒋嬷嬷特地留下了五个宫女,里边有两个女修。
突然被留在这边,五人脸上都有些忐忑。
没能多看上几眼,燕淮舒便被领头的宫女催促着离开。
这深宫内的浆洗房,活计繁重,要清洗的东西太多,又有几个太监盯着她们干活,几乎没留给她们打探情况的机会。
她们是修士,哪怕没了灵力,体力也远胜于普通凡人。
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后,燕淮舒回身,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微顿,抬步走到那宫女身侧。
宫女闻声看她。
不是修士。
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她运气不好,分到了两块厚重的毯子,临近傍晚时分,周围的人都已经做完了活计,只有她还未能完成。
燕淮舒看她无比惊惶地看着天边。
眼下已是傍晚,天黑之前洗不完……等待着她的,就是死亡。
经历较多的修士都清楚,会在这幻境内出现的‘人’,都是禁灵,所以来往互助的修士很多,却无人为这个宫女驻足。
就在那宫女以为,燕淮舒也会转身离开时,就见她往前跨了一步,在旁边蹲了下来,帮她清洗地毯。
小宫女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道:“谢谢。”
燕淮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幻境中的禁灵,不太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
她们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比从前遇到的要鲜明许多。
会思考,也有着自己的情绪。
她微顿了瞬,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萍儿。”宫女怯怯地看着她:“多谢姐姐。”
她生得一双清灵动人的眼睛。
燕淮舒想了下,问她:“你可知,今日被留在钟秀宫的人,被分配了什么活计?”
萍儿清洗的动作一顿,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便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许多情绪。
待她反应过来,似娇似嗔地道:“那些姐姐的命比我们好多了,不用做这些繁重的活计,也不会再受蒋嬷嬷的气。”
燕淮舒眉头轻皱,见她不欲多说,便没再多加询问。
傍晚时分,她们再度被领回钟秀宫时,燕淮舒注意到,白天被留下的五人不在院中,也没跟她们一起回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回到房间。
次日一早醒来时,脑袋越发昏沉,燕淮舒从床上坐起来。
只要喝下那白粥,夜里就跟昏迷了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半分记忆。
借着于素的玉铃铛清醒过来,踏出房门时,燕淮舒心头一沉。
昨日离开的五个人回来了,为首的那名女修……
于素神色难看地道:“她的元阴……”
元阴这种东西,燕淮舒对其了解不深,但她知道,有不少邪修会通过采补女修元阴的方式来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修仙界的许多女修,在修为渐高后,都不会轻易结成道侣。
高阶修士怀孕或是生育,修为必定会有所下滑。
除非修习特殊的功法,或者是与道侣双修,才能保持修为平稳。
眼前这位女修,没记错的话出身于太行宗,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年纪也比她们要大些。
正常来说,只是丢掉元阴对修士的影响并不大,可问题在于,这是个禁灵滋生的幻境,在此地出现异常……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些许?”岳青红蹙眉道。
燕淮舒轻点头,见那蒋嬷嬷跟在女修跟前,一改之前轻蔑傲视的态度,对着女修点头哈腰的,还称呼其为刘贵人。
“只恢复了些许灵力。”她们中间,于素的感知力最强,她低声道:“她的修为,一夜间跌落极多,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饶是如此,她身上出现的变化,还是让许多修士看见了希望。
燕淮舒几人说话的功夫,扶婧已经被好几个太行宗的同门包围,她神色冷傲,直言自己另有要事在身,转身离开了钟秀宫。
燕淮舒今日被分配到外边洒扫宫道,走出来便见那李顺带着许多贵重的礼物,亲自迎着扶婧 ,往深宫方向走。
“看什么?贵人也是你能直视的?”蒋嬷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同是钟秀宫出身,你的皮貌也不比她差,怎么人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燕淮舒不语,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直视着她。
蒋嬷嬷嗤笑:“瞧瞧你这出息,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做下人的命了!”
她走之后,周庭虞连忙上前:“燕师妹,你没事吧?”
燕淮舒轻摇头,眼眸深邃:“她的修为……”
周庭虞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眼眸锃亮地道:“只是三阶!”
目前见到的这些禁灵,除了第一日的侍卫以外,都没直接表露过自己的修为。
她们能够看清彼此的修为,却无法探知到这些禁灵的,岳青红猜测,应该是幻境之主在禁灵身上施加了禁制的缘故。
刚才那蒋嬷嬷突然探身上前,身上的气息泄露,不只是她们,在这边清扫宫道的修士,都有所察觉。
日暮时分,刚回到钟秀宫,燕淮舒眼眸微缩。
不远处的墙壁上,订着两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是两名修士。
蒋嬷嬷手持马鞭,在院中踱步,眼中满是讥讽之色:“昨夜这二人违背禁令,翻墙外出。”
“入了钟秀宫,便只能遵从宫规,擅自逃脱……”她顿住脚步,扫向众人:“这便是下场!”
她说完这番话,抬起马鞭,指向院内静站的人:“你、你,还有你们,随我来。”
被点到的几名修士,神色皆是又惊又喜。
燕淮舒轻垂眸,被身后的宫女推搡着回到房间。
晚间再对上那白粥时,四人对视了眼,将其一饮而尽。
咔哒。
房门落下后,外边静悄悄的。
汪紫曦推开窗户,翻墙而入,她动作迅速地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划破皮肤,用自身血液,强行唤醒了躺着的四人。
黑夜里,燕淮舒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她抬眸看向四周,发现夜里的钟秀宫,果然跟白天不同。
第一日进到这房间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所以她才示意周庭虞几人少说话,尽量不要提及太多的事情。
深夜里窥视感消失,四周也静悄悄的。
汪紫曦小声道:“钟秀宫无人驻守,蒋嬷嬷和李顺,晚上都会离开。”
有那白粥,这些禁灵连宫门都没落锁,那被钉在墙壁上的两名修士,便是这么逃出去的。
于素脖颈上戴着的铃铛散发着莹润光芒,驱散了她们身上的不适之感。
周庭虞小声问道:“该怎么做?”
汪紫曦道:“出了钟秀宫,外边的宫道上有两支队伍巡逻,都是六阶修为。”
燕淮舒眼眸微顿,问道:“扶婧如何了?”
屋内安静下来,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岳青红道:“这两日洒扫时,我借机去了几处宫殿,见到了扶婧。”
“她状态……不太好,短短两日内,修为大幅度下滑,昨日早晨还是化神中期,今天傍晚时分,便已跌落至金丹巅峰。”
“她身上那点灵力,都无法突破储物袋的封印。”
“神符呢?”于素皱眉道。
岳青红摇头:“已经彻底损坏了。”
周庭虞没忍住,怒骂道:“畜生!”
燕淮舒却是抬头,望向了宫门外。
昨天被选中离开的宫女,也有萍儿。
她收回视线,起身道:“走吧。”
月亮高高挂起,夜色渐深,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个人里,于素是凡人之躯,身手较差,便留在了钟秀宫接应她们。
另外四人,则是趁着夜色,在汪紫曦计算好的时间内,躲开巡逻侍卫的监视,绕到了钟秀宫后边。
这里有一处低矮的房子,正是白天岳青红借由洒扫,探到的蒋嬷嬷的住所。
房门上的锁,被周庭虞撬开。
这房子别有洞天,装潢奢华,多宝阁上陈列着许多法器。
蒋嬷嬷睡在里屋,鼾声如雷。
屋内漆黑一片,她们都是修士,夜视极佳。
燕淮舒挑开帘帐,看着里边沉睡的人,给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鼾声戛然而止,蒋嬷嬷骤然睁开眼,抬手用力一拍,怒声道:“找死!”
她只是三阶初期的修为,换做往常,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将她放在眼中,可眼下,周庭虞被她击飞,只来得及将药粉挥洒在她的腿间。
这药粉是她藏在耳坠里的凝冻散,药粉散落,蒋嬷嬷双腿凝冻,难以动弹。
岳青红顶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她庞大的身躯钉死在床板上。
燕淮舒和汪紫曦二人,一左一右与她对上。
汪紫曦手持匕首,刺中她的臂膀,燕淮舒则是不断击打向她的腹部,哪怕手中没有武器,化神期的身体也足够强势,她打出的每一下,都如同巨锤重击,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蒋嬷嬷披头散发,神色狰狞,嘴角溢出大量黑血,她神色震怒,暴声道:“来人!李顺……”
还没等她说完,她的手臂便被燕淮舒生生折断,汪紫曦顺势劈砍向她的胸口,一击刺穿她的心脉。
蒋嬷嬷双目大睁,彻底失去了生息。
第102章 极品
“死了。”汪紫曦松了口气,收回手里的匕首。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岳青红道。
蒋嬷嬷并非幻境之主,她们今夜冒险击杀她,便是想要主动找寻机会。
周庭虞目光转向那个放满了法器的多宝阁。
……看来被这些禁灵坑害的修士不少,蒋嬷嬷一个三阶修为的,居然也收敛了这么多的宝贝。
可惜,没有灵力,这些东西再强也无法正常使用。
时间不多,她们四人默契地分头寻找。
蒋嬷嬷的住所不大,一会就搜完了,得到的结果,让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找到几张符箓,也都是些低阶的。”
用这些对付八阶禁灵,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得快些回去了。”岳青红看了眼天色道。
汪紫曦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杀了这蒋嬷嬷,下次可未必会有这样的运气了,她转过身继续在柜中翻找。
燕淮舒则是抬头看向了屋顶及四周的墙壁,最后视线停在床榻上。
她思忖过后,将尸首搬开。
这张床榻和她们所睡的大通铺一样,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燕淮舒眼眸微动,落在蒋嬷嬷之前枕着的那个玉枕之上。
……如此简陋的环境里出现这种东西,本就突兀。
等她伸手触碰后,神色越发深沉。
“怎么了?”岳青红问。
燕淮舒将玉枕递给她:“这东西,或许便是恢复灵力的关键。”
早前她便想过,这幻境内一点灵气都没有,偏偏那些巡逻的侍卫,包括李顺、蒋嬷嬷等人,似乎都没受到影响,仍旧可以使用魂力。
那位幻境之主一定会采用特殊方式,让他们维持住体内的魂力,以此来制约入内的女修。
岳青红将玉枕拿在手里掂量,刚触及这东西,便从里边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
她眼眸一亮,惊喜道:“这里边有灵气!”
另外二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玉枕内的灵气虽极为稀薄,却也是这些天以来,她们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存在。
如今想要破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先恢复力量,找到这只玉枕,今夜便不算是一无所获了。
汪紫曦见状,却皱眉道:“不行,这东西里的灵气太少了。”
“以咱们几人的修为,想要靠这东西来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庭虞闭上眼感悟了下,叹气道:“用这个枕上一夜,大概也只能恢复丁点灵力。”
岳青红思忖了下,沉声道:“这点灵力尚不足催动神符,但若是能连续枕上多日,所积
攒的灵力应该便可以打开储物袋了。”
在场的人皆心头一动。
听着是少,可她们的储物袋内都有极品灵石,吸取灵石,也照样能够恢复灵力!
“可是,这东西如此显眼,若将其带回钟秀宫,该藏在何处?”汪紫曦眼眸幽深,道:“还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幻境之主修为如此高,从其行事风格来看,应当是个谨慎的。”
“入境第一日,大家身上佩戴的法器基本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验身那般仔细,却唯独漏了储物袋……”
她抬头与几人对视,掂着手里的东西道:“这个玉枕,会不会是个陷阱?”
汪紫曦的话不无道理。
岳青红皱眉:“仔细回想,今日这蒋嬷嬷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古怪。”
像是故意在她们跟前露了马脚。
这里的修士全都是化神期,放一个三阶的看管她们,不摆明了给她们空子钻?
周庭虞道:“恢复灵力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弃才是。”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也没得选。
蒋嬷嬷是诱饵,这屋内除了玉枕外再无所获,这就代表着,这些禁灵恢复魂力的办法,并不在他们各自的屋内。
可能在某个设有禁制的地方,也可能是由幻境之主统一为他们恢复。
燕淮舒垂眸扫向腰间的神符,此间幻境的主人,还真是面面俱到。
竟是连灵师都有所防范,和她以前碰上的都不太一样呢。
就是不知……此人究竟是在灵师的手上吃过亏呢,还是提前得知了某些消息了。
玉枕成了个烫手山芋,岳青红三人各有想法,汪紫曦看向她,问:“你怎么想?”
“都送到手边来了,自然没有不拿的道理。”燕淮舒这话一出,屋内的三人都同时抬眸看向她。
她们回到钟秀宫时,已接近天明时分。
于素见到她们回来,长松了口气,来不及过问些什么,几人纷纷回到大通铺上,做出一副沉睡模样。
清晨,院外纷乱非常。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边破开,大批宫人冲了进来,在屋内四处翻找。
燕淮舒起身,冷眼看着他们将屋内翻得乱七八糟。
“出什么事了?”外边有人问。
李顺阴沉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周围的修士身上,冷笑道:“昨天夜里有人闯入蒋嬷嬷的住所,将其杀死,还偷走了一件宝贝!”
周遭一静。
他咬牙切齿地道:“待咱家找到赃物,必将此人千刀万剐!”
“公公,都没有。”底下的宫人黑着脸禀报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那作为诱饵的玉枕不见了。
李顺用那玉枕捕杀修行者多次,从未失手过,唯独这次没能找到东西。
他不敢惊扰主子,只能强压怒火,让所有人去院内站着,他亲自搜查。
这事耽误的时间太久,恰逢昨日离开的人被送了回来,燕淮舒一抬头,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伤痕累累的萍儿。
昨日离开的八个人,四名女修被吸走了身上大部分的修为,至于这些禁灵……
皆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纵是那些平常对禁灵不假辞色的女修,这会见得她们遍体鳞伤,也都变了神色。
院子里还在闹腾,李顺揪着这件事不放,将修士们留存在身上的法器尽数收缴。
燕淮舒手里已经没了法器,早早地被赶到一边,她见无人注意,便退至人群后方,进了萍儿所在的房间。
萍儿居住的环境比她们差多了,和她同住一屋的都是禁灵,屋内只有她一人,燕淮舒进来时,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燕姐姐。”看到她出现,萍儿眼里方才出现了些许光芒。
她双目早没了那日的神采,气息极其不稳,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跟燕淮舒说话,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们说,只要能被主子看上,便能飞上枝头过上好日子,姐姐。”萍儿咽了下口水,痴痴地笑着:“薰儿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萍儿好痛。”她摩挲着手臂,神色天真而又痛苦:“痛,太痛了。”
萍儿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拼了命地往后躲。
燕淮舒眼中发沉,她的年纪太小了,抛却禁灵这样的身份,便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注意到萍儿裙摆上乌黑的血渍,目光冷却下来,她伸出手想看萍儿的伤势,却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将手递到她的掌中。
触手冰凉。
燕淮舒眼眸微动,与她对视。
萍儿却好似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顺突然出现在身后,目光阴鸷。
燕淮舒松开手不语,只看着他。
李顺面露不悦,上下扫视着她,那双挑剔的眼睛落在她的面庞上,他忽而讥笑道:“既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上位,今夜,便由你来伺候主子吧。”
身后的萍儿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这几日下来,尤其是看到今日那些女修的下场,在这钟秀宫的人,应该都能明白,这个所谓的伺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李顺抛下这句话,也不管她是何表情,只信步走至院中,抬手又点了几人。
“你们几个,今日不必做事了,留在这边,等着主子传召。”
她们几人里,只有燕淮舒一人被留了下来。
周庭虞用力握紧双手,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岳青红只得伸手拦住她。
当着李顺的面,她们无法直接交谈,汪紫曦从旁边经过时,只微不可觉地对她点了下头。
她们离开后,钟秀宫内一片死寂,被留在这里的女修,皆是愤怒不已。
“抽走所有灵气,便是为了将我们炼成炉鼎!”风雨楼的女修面色悲愤,她转头看向她们,高声道:“你们这几日可有见到那扶婧?”
“她浑身灵脉尽碎,修为跌落后的几个时辰内,便已金丹碎裂,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着,只怕是连今夜都熬不过去了。”
太行宗一名女修沉默许久,方才道:“我去见她时,她告知我,那人会用法子引诱修士,说只要将元阴交给他,便能恢复灵力离开此地。”
“她说,让我千万不要相信那人的话,那人所修炼的邪功,在吸取炉鼎修为时,会将修士榨干耗尽,所谓的恢复灵力,不过是吊着女修为他所用的托词罢了。”
“一旦失身于他,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这边被选中的女修,都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可我们又能如何?”风雨楼的女修自嘲一笑:“没了灵力,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外边驻守了十几个六阶禁灵,只要我们有所妄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等斩杀。”
“昨日便有女修命丧于此,除了等待凌辱,我们还能做什么?”
“燕道友。”站在燕淮舒身边的,就是那个与汪紫曦同住,出身断虚门的女修。
汪紫曦今日神色如此阴郁难看,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女修名唤蒋思羽,也
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她神色还算冷静,只轻声道:“你为何会被李顺选中?”
这话问得莫名,在场的几位女修微愣,皆转头看向她们二人。
“此间幻境之主,乃是个惯常使用炉鼎修炼的恶徒,这几日以来,所选择的修士,皆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燕淮舒的修为,只是化神初期。
若说是因她与禁灵交谈……蒋思羽探测过,那李顺的修为大概在半步七阶的水平。
他和那蒋嬷嬷不同,能调控外边的巡逻侍卫,住所也离钟秀宫较远,且钦点炉鼎一事,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修为高,看着还深受那幻境之主的信任。
没道理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改变了炉鼎的选择。
燕淮舒转头,看向了之前萍儿住的那间屋子。
李顺离开前,已经将昨夜送过去的那些女修及禁灵全部送走。
那道若有似无的窥探感,比起之前强烈了许多。
燕淮舒转过头,与她对视,神色平缓地道:“大概是他查不到昨日之事的真凶,将怨气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吧。”
不,不对。
蒋思羽心头砰砰乱跳,注意到燕淮舒的目光透过她,落在了身后的那个房间内。
房间、禁灵。
李顺只是幻境之主养的一条狗,除非她们触动钟秀宫的规矩,否则的话,他是没有随意处置她们的权力的。
这跟正常宫闱一样,她们便是所谓的‘皇帝的女人’,李顺一个阉人,如何能动主子的女人?
他急于将燕淮舒送到那人面前,便是想借幻境之主的手,除掉燕淮舒。
燕淮舒提及昨夜的事,可那李顺探查数遍都没找到确凿证据,可见并非是这个缘故。
那就只能是今早发生的事了。
燕淮舒莫非是在那个禁灵身上发现了什么?
“也有可能……”这句话,燕淮舒是说给那位幻境之主听的,她微眯着眼,面色冰凉地道:
“是因为我体质特殊,能够身魂同修。”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越发明显。
燕淮舒冷笑。
只有万中无一的顶级体质,才能成为最为极品的炉鼎。
这位幻境之主,看来对她很是满意啊。
第103章 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
宫闱深处屹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占据极广,处处精致奢靡。
李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殿。
明黄色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两颊凹陷,目光浑浊。
李顺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对方。
床榻周围扔着几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女修尸骨,尸首上的血肉干涸,只余下一层皮覆盖着森森白骨。
“来人,速速将这些腌臜东西清理出去。”李顺皱眉道。
待得殿内整洁一新,他再次抬头,面前的老者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老态,变得身形挺拔,风度翩翩。
李顺忙道:“主人。”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他满脸堆笑,谄媚道:“等吸收了这批炉鼎的修为,主人必能突破至八阶后期。”
那男人闻言,轻笑了声。
他皮貌优越,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满是欲态,俨然一副纵情声色的浪荡模样。
“你说有事要报,可是与今夜送来的那些女修有关?”
李顺微顿,迟疑道:“入境的一名女修,接触到了钟秀宫的禁灵。”
“传信告知我们的人,反复提及过这名女修,小的便留了个心眼。”李顺说到此处,皱下眉头:“小的在房间外驻留时,似是感觉到了一丝魂力波动。”
“等到小的真正进入房间后,那波动便彻底消散了。”
“这女修行事狡诈,又是个身魂同修的异类,若再留她性命,难免会生出祸端来,小的这才提前将她的名字放在了今日的名单内。”
男人闻言,不在意地轻挥手,道:“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她既是不安分,今夜料理了便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笑道:“身魂同修的炉鼎,魂魄还如此强盛。”
“可惜了。”
若是能乖顺些,日后长久养在身边,供他所用,应当能助力他更快晋升九阶。
可惜是个不安分的。
男人抬眼看向窗外,轻笑道:“天色已晚,去把人接过来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今夜的盛宴了。
李顺应下,匆匆离去。
站在宫殿外,他眉头轻扬,把接引炉鼎的事情吩咐下去,转身往那些被主子破了身子的禁灵所在的宫殿内走去。
无人知晓,这幻境的主人,原本就是李顺。
可惜他修为太低,被后来闯入幻境的吴茂阳打成重伤,吴茂阳知晓他的出身后,留了他在身边,将这个幻境当成是自己的后宫。
李顺从前就是宫中的大太监,对宫闱秘事了解众多,吴茂阳用他这些阴私手段,掳掠了大批女修及禁灵入内。
靠着这些炉鼎,一路晋升到了八阶。
李顺人前扮狗,人后便将自己所受到的气都发作在那些禁灵身上。
有凌虐欲的不只有吴茂阳,还有他这个无根之人。
吴茂阳修为晋升后,也曾想过传给他那掠夺女人修为的功法,只可惜,他便是成了禁灵,也仍旧是个阉人。
越是不能人道,他便越是喜欢拿那些吴茂阳用过的禁灵出气。
那些女修或许背后有所倚仗,禁灵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他的面前颐指气使?
傍晚,萍儿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听到了旁边宫殿内,穗儿悲切的哭叫声。
那边,燕淮舒几人被几名大宫女按着,换了身明艳动人的装束,坐着他们派来的所谓凤鸾春恩车,抵达吴茂阳所在的宫殿。
燕淮舒抬眸,瞥见宫殿上写着几个大字——天恩殿。
文字与修仙界、燕周都有所不同,是徽朝文字。
一个恶心的淫贼,竟敢称自己为天。
身侧的几名女修面色都不太好看,她们被人一路推搡进了内殿。
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道极具压迫力的明黄色身影。
吴茂阳回过头,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他眼神格外放肆,带着些淫邪之色,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几名女修,蒋思羽垂下头,强压下心头那股不适之感。
吴茂阳轻抬手,蒋思羽身体失去控制,直接拜倒在了他的跟前,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强迫她看着自己。
“这般不甘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蒋思羽面色难看,再也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怒声道:“呸,淫贼!”
吴茂阳眼眸微眯,他在这幻境内呼风唤雨多年,哪能容忍得了她这般放肆。
可怖的威压轰然落下,在场的多名女修皆心脉受创,蒋思羽口中溢出鲜血,险些被那威压压断了脊梁。
“朕?”
八阶威压下,她们连起身都变得尤其困难,居然还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吴茂阳抬眸,目光落在了燕淮舒身上。
她目光漆黑如墨,被威压震得直不起身,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你这种畜生,也配做一国之主?”
满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燕淮舒会吐出这么句话来。
外边观战台的长老及各宗门的弟子,都被她的态度惊到。
“等等,不对!”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幻境内的变动。
那处于暴怒之中的吴茂阳自然也发现了。
他松开扼住蒋思羽下巴的手,蒋思羽伏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她的下颌及脖颈处已是青紫一片。
若不是燕淮舒分走那人的注意力,她只怕要被对方生生卸掉下巴。
“你好大的胆子!”吴茂阳暴怒非常,将燕淮舒抓到跟前。
他这一生经手过的女人无数,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他扼住咽喉,挣扎不得时,还能如她这般嘲讽大笑。
燕淮舒垂眸,目光轻蔑冷视,分明是她受制于人,却好像她才是那个俯视他的人。
边上的几个女修神色惊慌,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吴茂阳清晰地感觉到几道气息在迅速朝着内殿的方向靠近。
她们是如何恢复的灵力?
燕淮舒冷笑。
吴茂阳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日就被他用言语哄骗的扶婧,竟成了她们破局的关键所在。
昨天夜里,燕淮舒提出,将那能恢复灵气的玉枕放到扶婧所在的宫殿内。
彼时,外边观战的很多人其实都不是很理解她的做法。
在大部分人眼中,扶婧率先投向吴茂阳,用身体换取活命的机会,和她们其实已经不算是同一阵营的人了。
燕淮舒却说:“她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活命,此物就算是我们拿到手,也无法正常使用。”
吴茂阳的神识一直监视着她们,这件事除她之外没有人知晓。
就算汪紫曦身体情况特殊,可以每天夜里用这玉枕恢复灵气,可只要进入白日,她体内出现灵气,便一定会被吴茂阳察觉。
到时,她体内的灵气便会成为她杀害蒋嬷嬷的直接证据。
所以对她们来说,这个明摆着是陷阱的东西,压根就没有任何用处。
可扶婧不同。
对吴茂阳来说,全身灵脉碎裂的她已经没用了,他既不会费心时刻监视着她,也不会把一个将死之人放在眼中。
出于此,她们离开蒋嬷嬷的住所后,赶往了扶婧所在的宫殿。
扶婧听闻她们的来意,神情无比复杂。
她的宫殿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玉枕,这就是她用身体从吴茂阳那换来的报酬。
然而这幻境内的所有一切都被吴茂阳算死了。
他知道,她做出这样的抉择,便会被所有女修唾弃,彻底沦为弃子,给她的这个玉枕,就像一根吊在她跟前的胡萝卜。
她日日枕,夜夜抱着入睡,积攒的灵气,仍旧不足以支撑她打开储物袋。
……直到燕淮舒她们,给她送来了第二个玉枕。
外边吵吵嚷嚷,李顺带着侍卫到处搜寻玉枕踪迹,将钟秀宫翻了个底朝天。
扶婧抱着两个玉枕,空洞的双眼看着宫殿繁复的天花板。
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这几日她一直活在一种深切的自我厌弃中,她浑身灵脉碎裂,真的能靠着两个玉枕供给的灵气,打开储物袋吗?
答案是能。
扶婧于傍晚时分,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她将里边所有的灵石取出,交由汪紫曦。
汪紫曦和岳青红折返回钟秀宫,给所有存活的女修分发灵石。
岳青红深谙阵法,她察觉到,只要她们身处在这幻境中,体内恢复的灵力还是会快速流失。
她们商议后,她带着几名擅长阵法的女修前去破阵,周庭虞等人拖住外边巡逻的侍卫。
修为最高的汪紫曦,则是带着所有化神巅峰的女修,一路杀到了这天恩殿前方。
吴茂阳听得外边的动静,神色阴戾难看,他猛地扼住燕淮舒的咽喉,冷声道:“炉鼎,便应该有炉鼎的样子才是。”
“你当真以为,靠着外边那些蝼蚁,便能将我如何?”
吴茂阳手上的青筋暴起,他看着燕淮舒在他手中挣扎求生,神色尤为享受。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女修濒死挣扎,为了活命不得不低三下四求他的模样。
她这般自以为是,若是能做出那等姿态来,想来一定会非常好看吧?
吴茂阳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燥热。
轰——
厚重的宫殿大门被人从外边破开,汪紫曦手持短剑,刺破宫人的咽喉,抬手召出紫色惊雷,往吴茂阳的头顶击去。
吴茂阳见她闯进来,面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只是颇具兴味地看着她。
他空闲的右手轻抬,轰地打出一道灵力,汪紫曦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砰地飞了出去。
吴茂阳漫不经心地道:“费尽心思地走到这里,却是连本尊的一道灵力都扛不住。”
他抬手,滚落在极远处的汪紫曦,发出了声痛苦的哀嚎。
她握着短剑的那只手臂,被吴茂阳生生折断。
吴茂阳面上的笑意扩大,就在此时,那被他摁死在跟前的几名女修,纷纷起身催动法器。
蒋思羽飞扑上前,欲救下奄奄一息的燕淮舒。
汪紫曦在动手时,往她们的身上输送了灵力,她们趁着汪紫曦和他动手的片刻间,打开储物间,疯狂汲取灵石里的灵气,跟吴茂阳拼命。
几名女修甚至都没能真正靠近他,便被他释放出的威压击得浑身筋骨断裂。
蒋思羽更是才刚起身,便被逼得再次伏倒在地,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外边的外站台上,许多长老见得这一幕,俱是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
偏偏这吴茂阳实在奸猾,他切断了她们身上的神符通道,为了将她们炼成炉鼎,控制着力道,不杀她们,却又让她们苦痛不已。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进去的女修,跟这吴茂阳的修为差距太大了。
最强的汪紫曦,实力也就是在六阶巅峰左右,她能打得过李顺,却绝不可能是八阶中期的吴茂阳的对手。
包括燕淮舒……
她是所有修士里,唯一一个没能恢复灵力的。
汪紫曦离她太远,蒋思羽等人自身难保,就算有人给她输送灵力,她只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又如何能与吴茂阳匹敌。
眼看着女修们将要溃败,在场的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此时,变故徒生。
混乱的内殿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那人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抬手放出炙热的烈阳,用自己那一身血肉,撞到吴茂阳跟前。
萍儿目光冰冷,像一只鬣狗,张开嘴死死地咬住吴茂阳的手。
“六阶?你这贱人……何时到的六阶?”外殿被汪紫曦打得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李顺,不可置信地看着萍儿。
场中的女修,亦是怔愣了瞬。
她们与萍儿朝夕相处数日,都未曾发现她的修为已至六阶巅峰。
“贱人!”吴茂阳手中吃痛,他放开那只扼住燕淮舒咽喉的手,抬手用力抽向萍儿。
砰——
萍儿瘦小的身躯撞到后边残破的大门上,她身上旧伤叠新伤,其实是场内所有人里边伤势最为严重的。
可她在幻境内潜伏多年,对吴茂阳极为了解。
她知晓他所练的功法,需得要吸收日月精华,且最怕白日的烈阳。
所以她在李顺的库房里,偷走了一个能释放烈阳的灵器,吴茂阳李顺猎杀的女修众多,扔在库房里的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
少了一两个,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刚才倾注魂力,引动灵器,用那烈阳灼伤了吴茂阳的眼睛,这才能咬住他的皮肉。
萍儿倒在血泊里,那双眼睛极其明亮,眸子里褪去了所有的天真和脆弱,只剩疯狂。
她抱着自己断裂的臂膀,失声大笑:“薰儿姐姐,你瞧见了吗?”
萍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神色尤为癫狂,她抬手指向吴茂阳,高声道:“这畜生竟也有今天!”
“禁灵,呵呵、哈哈哈哈。”
“你这贱畜,将我们养在这宫殿内,做你的掠夺工具,供你享乐,还要供你手底下的阉狗消遣!”她怒而转头,看向那同样重伤的李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们一点点魂力,让我们苟延残喘,帮你不断猎杀这些女修,我们便能够对你感恩戴德?”
“哈哈哈哈。”萍儿那双黝黑的眸扫向他,她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殆尽,只死死地盯着他:“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让你也尝尝浑身血肉消融的滋味。”
“死在你手里的女修上千,禁灵呢?禁灵又何止一两千人?”
“你将我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用一点薄利引得禁灵们互相内斗残杀,就像训狗一般。”
“你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死了是她不听话,我用自身魂力供养着你们,她为什么还要跑?”
她歪着头,学着那吴茂阳的口吻说话,随后仰天大笑。
她指着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要我对你奴颜婢膝,要我在你恶心的身躯下强颜欢笑?”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吴茂阳微顿,回过神来后,他缓步上前,抬脚用力地踩在萍儿断裂的手臂上。
他神色残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一条养不熟的狗,竟也敢冲着主人嘶吼乱叫?”
“你配吗?”
萍儿眼中的恨意像一团墨水,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来。
她右手筋骨寸断,疼痛难忍,她却没有发
出任何一点声音,只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吴茂阳。
吴茂阳被她看得心生不悦,脚下越发用力。
萍儿却在此时,抬眸望向他的身后。
天边骤然出现巨大的亮光,是岳青红带着人,破坏了几处阵眼,毁掉了境中的大阵。
阵法消散,燕淮舒体内的魂力开始无端疯涨。
五阶、六阶……八阶。
吴茂阳神色巨变,他猛地回过头,看着那道伫立在半空的身影。
她怎么回事?
刺目的光芒中,无数道声音盘旋在燕淮舒的耳边。
她手里还留有一枚八阶魂石,但今日,有人比她还要想杀吴茂阳。
今晨,钟秀宫那个破烂的房间中,萍儿主动触及她的手时,用魂力跟她说:
【燕姐姐,救我们】
燕淮舒轻闭上眼,声音响彻云霄:“沉睡在此处的所有怨灵,今日愿以我之躯壳,承载诸位之怨。”
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吴茂阳,冷声道:
“让欺辱、凌虐、屠杀诸位的元凶,死无葬身之地!”
爆裂的魂力喷涌而出,所有埋葬在此地的冤魂,将浑身魂力尽数投注在她的身上。
八阶后期。
到得此刻,那吴茂阳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魂体为何能够承载这成千上万的不同魂力?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刚想转身遁逃,就被可怖的魂力钉死在了原地。
和他一起的,还有那苟延残喘的李顺。
八阶巅峰。
燕淮舒魂体遭受剧烈撕扯,魂魄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摆,可她的神色却尤其地平静。
吴茂阳慌了,他磕巴地道:“仙子!哦不,圣女!”
“我在此处盘踞多年,您想要什么,极品功法?神器?”他双腿受击,不受控制地跪伏下来。
“只要您愿意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满脸恳切地看着燕淮舒,手却在此时伸向怀中,掏出一物。
可他还没能将东西拿出来,便被突然逼近的燕淮舒扼住了咽喉。
修为越高,小阶差距越大,此刻的燕淮舒,在他眼中如同鬼魅一般。
他的咽喉、元神都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他听到她冷声道:“那你便去死吧。”
“还请诸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在他耳边吐出这简短的八个字,接近着,万道魂力从她身上迸射而出。
咔擦。
她捏断他的咽喉,却不捏碎他的元神,让他元神饱受万道魂力洞穿之苦,被怨灵环绕,在无尽的灭杀痛楚中疯狂撕扯,直至最终消亡。
第104章 这里可是逆灵界
万道魂力齐出的场面实在太过惊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大受震撼。
李顺被八阶巅峰的魂力威压震得七窍流血,浑身筋骨寸断,恍惚中看着萍儿起身,摇摇晃晃地冲着他走过来。
他疯狂摇头,想开口说些什么,张嘴却只能发出些呜呜的声响。
萍儿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手起刀落连着捅了那李顺几十刀,李顺瞪大着双眸,死死地瞪着她,道:“萍、萍儿……”
“萍儿?”她讥笑,抽出短刀,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冷眼俯视着李顺,道:“在你们眼里,炉鼎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个好记的代号。”
“记清楚了,我叫殷雪萍。”她伸出手,亲自将李顺的元神捏爆。
李顺一死,整个幻境都开始崩塌。
宫殿在眼前旋转分裂,殷雪萍转头,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与身后那些宫殿残片融合在一块。
隔着断裂的空间,她的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轻声对她道:
“谢谢。”
她在这个幻境内等待了许多年,燕淮舒是第一个愿意朝她伸出援手,并且真的能帮助她们摆脱那两个畜生掌控的修仙者。
浆洗房她故意露怯,就是在故意试探燕淮舒。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鬼地方待的时间越久,吴茂阳的修为越来越高,她们想要击杀他,只会更难。
她们没有时间了。
这次入境的修士极多,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在燕淮舒踏入那个房间时,她便立即做出了决定。
哪怕她与燕淮舒相遇的时间不长,对其也不够了解,她也打算就此放手一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用魂力给燕淮舒传音时,发现她的魂力,竟可为燕淮舒所用。
修士之间可以输送灵力,但很少听闻灵师之间互相输送魂力。
魂力太过私人化,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他人所有的念头。
李顺进来时,殷雪萍心头猛跳,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一个臆想。
紧接着,燕淮舒便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被送出钟秀宫前,与其擦肩而过时,燕淮舒告知她,道:【等我】
幻境破碎,一切归于尘土。
外边的观战台上却一片死寂,无人开口说话。
方才那一幕对他们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
燕淮舒的魂体,竟然能承受得住这么多这么夸张的魂力,融合的魂力已达八阶巅峰,这等恐怖的魂力落在任何一名修士身上,只怕都没能来得及融合,就已经将他们魂体彻底覆灭。
而她只是出现魂体受创严重,产生撕扯动荡。
光就这一点,便已经让人心头发怵了。
现在这些人对待她的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夸赞,亦或者是艳羡,嫉妒那么简单。
不少人,尤其是炼虚到合体期修为的修士,都在此时生出了畏惧之心。
先天魂体强悍至此,几乎可以称其为修仙界第一人。
让他们吃惊的,也不只是燕淮舒……还有这幻境内的禁灵。
逆灵界出现以来,修仙界和禁灵一直都是敌对的状态,两方联手破敌之事尤为少见,更别说是万道魂力归一。
今夜之前,他们都觉得里边的修士已经步入绝境,只能在里边被动等待死亡。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会出现这等场面。
与禁灵联合,对于大多数的修士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今日,他们都确切地感受到了禁灵的愤怒和情绪。
禁灵,本也是人。
那边,幻境破碎,燕淮舒遭受严重的魂力反噬,落地时头晕目眩,好险没直接昏厥过去。
她魂体极其不稳,隐隐有崩坏的趋势。
过于庞杂的魂力像狂风暴雨一样掠过她的魂体,所造成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的。
换做寻常人,此刻就算保下了一条命,也会即刻陷入昏厥。
实际上燕淮舒也离昏厥不远了,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正常站立。
她们一行人是被吴茂阳借由天地之门变动,直接拽入幻境中的。
所以在幻境破碎后,所有修士都出现在了同一块区域。
只是燕淮舒运气不好,她所在的位置离其他人都比较远,此刻浑身力气被抽干,状态极差。
这个时候,怕是随便冲出来个四五阶的禁灵,都能将她重伤。
幻境内受伤之人众多,她也不是伤势最严重的那个,问题就在于,天境大比才刚开启半月不到,魂体受伤最是难以治愈。
接下来的两个半月,若身边没有伙伴,她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淘汰。
燕淮舒强忍痛楚,就地坐下后,吞服了枚固魂丹。
她手里有魂药,但她的魂体受创严重,此时不管是吞服魂药还是吸收灵核,都会再度对魂体造成冲击。
固魂丹温和,且有安魂效果,最为适用。
她储物袋里还有闻昭熙给的补魂丹,那东西服用下去,魂体伤势便能痊愈。
丹药难得,燕淮舒对自己的身体较为了解,思虑过后,并没有直接服用补魂丹,而是选择在魂体暂时安定下来后,吸收了颗五阶灵核 。
见她这个时候还敢用这种方式补充魂力,外边不了解她的修士们都有些疑惑,还以为她是不要命了。
紧接着,燕淮舒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召出了云衣。
五阶初期的禁灵,一经出现,便开始用愈灵术为她治疗魂体伤势。
几大仙宗的弟子们都炸开了锅。
“这召灵术也太逆天了吧……”
“还得是九霄宗的人嚣张啊,受了伤直接让禁灵治,我也是开了眼了。”
愈灵术难得,放在灵师中也并不多见。
加上燕淮舒手里剩余的洗魂沙,召出云衣不过片刻,那股强烈的冲击感便褪去了大半。
燕淮舒神色还是有几分倦怠,正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忽而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波动。
她的神识穿过面前的密林,看到天边浮现出一朵血色的花。
这个东西是……
【燕师妹?】
处在裂天穹这种地方,还能使用传音秘法的,只有那财大气粗的周庭虞。
借着顶阶传音符,燕淮舒轻声回复道:【我在】
【刚才的动静你注意到了吗?】周庭虞声音发沉:【那是天域城的血色信号】
燕淮舒微顿,目前处在这片区域的,应该都是刚从幻境内脱离的女修。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女修中,有天域城买通的内奸。
周庭虞怒道:【天域城的狗还真是忠诚,刚脱险就这么迫不及待】
燕淮舒明白她的意思。
在幻境时,大家都无法使用灵力,内奸藏匿其中,浑水摸鱼,在她们联手破境时保存实力。
如今出了幻境,所有破境的修士身上都带了伤,内奸选在这个时候发作,心思实在歹毒。
【我状态尚可,就是离得比较远,正在往那边赶】
【师妹伤势如何,可否帮忙拦截一二?】
岳青红几人顶着压力破除阵法,此时必定负伤在身,真被这些人围堵,只怕是凶多吉少。
燕淮舒魂体恢复了不少,精神也较之前稳定了许多,她没有犹豫,轻声道:
【好】
燕淮舒召出玉龙,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在那血色花朵绽放的密林往东七十里处,找到了三名女修的尸首。
她对这三人有些印象,她们都出自于小宗门,修为不算太高。
动手杀人者极为凶残,在她们的胸口掏了个血洞,一击毙命,连使用神符离开的机会都没留给她们。
她眼眸微沉,顺着灵力波动往前。
玉龙声势浩大,刚靠近这边,就引来了多人注意。
于素浑身浴血,勉力支撑着与面前的人缠斗,见到那道绯色的身影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在她身侧,是身受重伤的汪紫曦。
汪紫曦正面受了吴茂阳一击,伤势累及肺腑,还断了条手臂,伤势不比燕淮舒轻。
燕淮舒来时,她们正与两名女修缠斗。
燕淮舒对这两人有些印象,两人中,一人出身小宗门,一人则是散修。
此前在幻境时,看着都只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如今离开幻境,修为竟直接膨胀至化神巅峰,瞧着展现出来的实力,真正修为应当在炼虚中后期。
化神巅峰的表象,应该是用秘法压制所致。
“有人来了。”其中一名黄衣女修看到燕淮舒,脸色尤为难看。
她们二人爆发之下,拼尽全力都未能斩杀断了一臂的汪紫曦。
这会又来个燕淮舒……二胜擂台后,她名声大噪,加上幻境里的事,这里没人不认识她。
紫衣女修见状,冷笑道:“不必害怕,我们的援军到了。”
她话音将落,燕淮舒便同时感受到十来道强势的气息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快速逼近。
于素面沉如霜,她魂力透支严重,汪紫曦重伤,燕淮舒瞧着亦是状态不佳。
等天域城援军赶到,她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所有人听令,万幡舵主有言,凡击伤、击毙燕淮舒者,皆重重有赏!”紫衣女子暴起,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她如今魂魄受损,无法动用太多魂力,正是我等动手的好机会!”
燕淮舒闻言,冷眼扫向她。
她甚至连玉龙都没收起,就这么站在龙首之上,绯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这片刻间,她便被数道身影包围,抬眼一看,俱是些化神巅峰的好手。
紫衣女子见她岿然不动,心中暗喜,纵身站在她的龙首之前,高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如何从我等手里逃脱。”
她魂体虚弱,一副重伤未愈之象,跟在身侧的禁灵也仅是五阶初期的修为。
那女子话音刚落下,抬眼就见燕淮舒手中灵图翻飞,面无表情地道:“是吗?”
他们逼上来的瞬间,她身后骤然出现四道光亮。
“靖海四将,听召!”
燕淮舒确实状态不佳,因为魂体受损,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使用混沌之力,但要比人多……
这里,可是逆灵界。
绯色身影后方,骤然出现十来道黑影。
正是那在低阶层追杀天域城弟子数年,已有大半晋升至五阶初期的天启十二卫!
第105章 假境
汪紫曦、于素二人同时怔住。
在此之前,她们从未亲眼见到燕淮舒使用召灵术,更没有想到,她居然可以一次性召出这么多五阶禁灵。
没记错的话,她自己也只是五阶初期吧?
汪紫曦沉默许久,方才道:“……召灵术,才是真正的最强灵图异术吧。”
外边高台上的许多人,此前都只听过这修仙界唯一可用的异术威名,此番亲眼见得,心情都尤为复杂。
吴清帆转过头,见九霄宗之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忍不住苦笑摇头。
“十二名五阶以上的禁灵。”阴弘沉声道:“这还是在她重伤尚未完全痊愈的情况下召出的。”
“这魂体强度……”阴弘转头与吴清帆对视了眼,轻皱眉头。
那姬原此刻也在府中观看了投影,他微眯起眼眸,传音问李道乾:
【你那徒弟的魂体强度似乎又提升了】
之前在幻境中的最后一击,姬原尚且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会瞧见她面不改色召出这么多禁灵,他定声道:【看这样子,她魂体强度应当也在八阶巅峰上下】
能承受得住八阶巅峰魂力而不至于魂体崩溃,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之所以会受伤严重,还是因为本身灵图品阶太低,导致魂体扭曲,险些将灵图崩坏。
姬原神色复杂,难怪之前御灵阁那群老鬼怀疑她是禁灵。
正常人的魂体,怎可能拥有超出本身实力三阶的强度?
她这魂体,到底曾经历过些什么?
到达这种强度,不是一个人皇命格能盖过去的,就算是人皇,也不可能落地重生便拥有一个超高强度的魂体。
李道乾轻垂眼皮,掩住眸中情绪,道:【此番天境大比,泄露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也清楚,裂天穹内危险重重,并非是燕淮舒故意暴露底牌,她若不动手,早死在先前那个幻境里了。
可如今局势动荡,天域城本就对她尤为忌惮,今日之后,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她。
姬原对此倒并不是特别担心。
【你这徒弟能耐大着呢,依我看,今日放出来的这些,并不是她手里真正的底牌】
他目光落在光幕里那道身影上,定声道:【你说,若让她继续成长下去,有遭一日,她能否是那人的对手?】
听他提及那人,李道乾双手忽而发颤。
还好他此刻人在客峰闭关,并没有去那观战台,否则,怕是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态了。
提及此事,李道乾就没了声音。
姬原轻叹了口气,关闭传音,未再多言。
那边,紫衣女子万没有想到,燕淮舒在重伤之下,还能召出众多禁灵。
她神色瞬变,却也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抬手用短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只见她的手腕上开出了朵妖冶的花,女子脸色发白,其身上的修为却在短时间内飙升至炼虚巅峰。
于素面色难看:“天域城秘法。”
“不惜牺牲寿元来强提修为。”汪紫曦冷笑连连:“你们这群人,还真是天域城的好狗。”
紫衣女子闻言,放声大笑,她眼神凌厉带着股浓浓的煞意,用自身精血祭炼出一把血色的剑。
剑身如同滚烫炙热的鲜血,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
她身后的那些人闻声而动,同样通过秘法强行提升自身修为,与燕淮舒召出来的禁灵厮杀在一块。
有秘法相助,这些人的修为又普遍高于五阶后期。
高阶修为压制下,靖海四将打得尤其艰难。
燕淮舒轻闭着眼,额头抽疼。
她的魂体还没完全恢复,若在此时越级召唤,自身必然会遭到反噬。
汪紫曦受伤严重,也不是那紫衣女子的对手,只能勉强拖延住对方。
一旦她支撑不住,情况会更糟。
燕淮舒思虑过后,还是拿了一枚六阶巅峰的灵核握在手中。
她身侧有于素和秦威二人相护,旁人轻易近不得身,那用秘法提升修为至炼虚中期的黄衣女子,则是被靖海四将里最为强的寄情拖住。
寄情以千条透明细丝为武器,死死缠住那黄衣女子的四肢,细丝不断收紧,女子手腕上被勒出深红血痕,腰间甩出一把弯刀,刀刃所到之处,将所有的细丝尽数斩断。
细丝与寄情的心魂相连,断丝令她心脉受损,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黄衣女子见状,顿时暴起,捡起弯刀,以迅雷之势斩向她的臂膀。
强大的威压下,心脉受损的寄情本已退无可退。
可在黄衣女子逼近之前,寄情身上的伤忽而好了大半,她身形灵活,躲开弯刀,一掌击向对方心脉。
吴琦猝不及防下,生捱了一掌,口中喷洒出大量鲜血。
她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的紫衣女子,怒声道:“那个禁灵会愈灵术!杀了她!”
只论修为,燕淮舒这群禁灵是远不如他们的,偏偏她身边居然有个逆天的愈灵术。
要知道,靖海四将也好,天启十二卫也罢,统统都是禁灵。
愈灵术对所有的灵体通用,用在燕淮舒身上,还只能恢复她魂体的伤,禁灵可就不同了,只要他们没办法将其一击击毙,云衣便能直接把人救活。
云衣魂力有限,刚才为燕淮舒治疗消耗极大,但她本身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与其心魂相连,灵体对燕淮舒的魂力并不排斥。
燕淮舒将残余魂力渡给她,她便始终能为场中的禁灵疗伤。
吴琦反应过来,便要越过寄情,先行斩杀云衣。
但她过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靖海四将。
四将之所以叫做四将,便是因为他们向来都是四人一起出战,分开强,合在一起更强。
从前在燕周战场上便是这样,如今成为了禁灵,更是如此。
吴琦方才走出没几步,就感觉到身后暴动的魂力,一转身,就见寄情与几雨魂力融合,二人联手,一人用织成天罗地网的细丝缠绕她的全身,一人则是手持一把重锤。
强烈的威压之下,几雨靠着寄情渡过来的魂力,提锤砸出爆裂的火花。
一锤砸断吴琦的弯刀,一锤砸裂她的胸口,再一锤……
砰!!!
直接砸穿她的咽喉!
吴琦双目大睁,元神被寄情覆灭,彻底失去了声息。
紫衣女子见状大怒,一剑刺穿汪紫曦的腹部,抬头,却见面前的人忽而勾唇朝她大笑。
“你以为,提升修为的秘法,就只有天域城有?”汪紫曦讥笑,身上释放出万丈威压,没被废掉的那只手,硬接了紫衣女子的长剑。
她掌心被长剑完全洞穿,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痛苦,只带着暴动的灵力,用力挥向对方。
轰——
紫衣女子的身影如同那轰然掉落的巨石,咚地一下砸落在地上,形成了个巨坑。
她的内腑受到剧烈冲击,浑身如同被细刀一点点碾碎,痛不欲生。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力气,从深坑中爬起来,抬眼就见召来的多名修士死于燕淮舒的禁灵之手。
低头看见自己肚子上出现的血洞,又看向那边浑身灵力被抽空的汪紫曦,徐紫嫣忽而冷笑。
她强忍剧痛,从深坑中爬出来,讥讽地道:“自我有印象开始,就听家中长辈不停在耳边提及你的名字。”
“汪紫曦、汪紫曦!”徐紫嫣面色狰狞,目光阴戾:“我母亲本也为我取名紫曦,就因你叫了这个名字,我便只能叫紫嫣,从那之后,我处处受限于你这贱人!”
汪紫曦面色发白,闻言冷声道:“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的名字,分明是你父母为了讨好断虚门刻意改的。”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徐紫嫣神色越发怨毒:“那你知不知道,在你入断虚门之前,魏仙尊本来是要收我为弟子的!”
汪紫曦嗤笑:“师尊最后为什么没收你入门下,你不知道吗?”
徐紫嫣被她点到痛脚,暴跳如雷:“我只是想为自己找个可以依附的道侣,我有什么错!?”
汪紫曦手握着块极品灵石,她跟这徐紫嫣废话,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恢复灵力。
抬头,却见徐紫嫣从体内取出来个血红色的圆球。
那东西出现的瞬间,汪紫曦心头猛跳,神色瞬变。
天域城秘法,元神寂灭术,这术法以人的元神、魂魄为燃料,可将数千里内的所有生灵同时灭杀。
代价是……
魂飞魄散,此生不入轮回。
以徐紫嫣的修为,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数千里内的其余弟子,都难逃一死。
汪紫曦反应过来,暴怒非常。
她不顾自身伤势,便要掏出储物袋里的渡劫期神力符。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催动神力符,必定会遭到淘汰,可事到如今,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她手持符箓,还未将其点燃,便听得一声轻响。
恐怖的魂力威压轰然而至,面前疯狂的徐紫嫣,魂魄在瞬息间遭到斩杀。
手里那个血色圆球还没被引爆,就已经化作了四散的灵力,消融在了面前。
斩灵术?
汪紫曦抬头,就见方云升和几名无极天宗弟子,乘着一方轻舟赶到此处。
那只金耳狐甫一落地,便将一名天域城细作拍成了肉泥。
于素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
她从幻境出来后就联系了方云升,没想到更先赶来的是燕淮舒。
说到燕淮舒……
于素面色麻木地道:“你的灵图为什么晋升了?”
这人魂魄在幻境时都快被崩碎了,居然还能在这等混乱的局面下晋升五阶中期,她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燕淮舒闻言却是道:“是幻境内所有禁灵给我的报酬。”
许是因为这逆灵界的特殊之处,那幻境之中保存了几千名女性禁灵的魂力。
她们的魂力凝聚斩杀吴茂阳后,都留存了部分在她魂体内。
幻境破碎后,魂力尽数被割断,变成了无主魂力。
她魂魄受冲击如此严重,也是因为大量的念头反扑,幸得她手里有洗魂沙,这才不至于神智受创。
刚才燕淮舒给云衣渡魂力时,将那些禁灵残存的魂力尽数吞噬,是以才顺利地晋升到了五阶中期。
方云升等人刚落地,周庭虞也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岳青红。
见得燕淮舒几人没事,她们这才松懈下来。
方云升却道:“你们可是被困在了特殊幻境内?”
于素点头,将那个幻境的事简单告知他。
八阶禁灵。
方云升皱下眉头,看向燕淮舒,道:“入裂天穹的弟子中,有不少天域城细作。”
“你们所在的幻境,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如今距离我们进入裂天穹,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比预想的还要多。
燕淮舒本以为,此时距离入境只过去了七天。
“这十七天内,从未出现过天地潮汐。”紧接着,方云升给出了一个大家都没预料到的重磅消息。
汪紫曦坐在旁边调息打坐,闻言睁开眼,道:“潮汐变动随意,从前也曾出现过数月的停潮期。”
时间长达七个月,那一次,修仙界的人几乎都要以为以后不会再发生天地潮汐了。
谁知潮汐竟又卷土重来。
燕淮舒闻言,忽而问道:“那是何时的事?”
“大概十二三年前吧。”于素道。
这事在修仙界也算是件大事,所有三大仙宗的精英弟子都对其记忆犹深。
十二三年前?
燕淮舒微顿,那不正是她复苏之时?
她脑中快速划过了些什么,来不及去捕捉,就听方云升道:“不,此番变动,极有可能不是停潮汐。”
不是停潮?那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变了神色,方云升身后的刘越天道:“诸位师妹有所不知,你们不在这些时日,我们碰上了许多的天域城弟子,以及……高阶禁灵。”
他说及此处,抬眸扫了眼四周那些强悍的禁灵,微妙地停顿了下,方才道:“我所觉醒的,是窥灵术。”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燕周字样,心头生出些许怪异之感,但因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便先将此事压下,只道:
“我是从一个六阶禁灵处知晓的消息,那禁灵说,天穹之主将要苏醒。”
“天穹之主?”周庭虞听麻了:“你是说,那个九阶后期的禁灵?”
裂天穹被誉为险境,其内自然会有九阶禁灵坐镇,这点与海东境类似。
只是没有海东境那么夸张而已。
“眼下看来,对方应该将要突破至九阶巅峰了。”方云升道。
燕淮舒微皱眉头,给出了个可怕的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的,不是真正的裂天穹,而是九阶禁灵的幻境?”
方云升转头与她对视,道:“是。”
不光是他们,还有大批的禁灵,甚至包括了那个将她们拽入幻境的吴茂阳,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了九阶禁灵的幻境之中。
假的裂天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天地潮汐?
第106章 微臣,遵旨!
“所以这个地方并不是裂天穹?”周庭虞听懵了。
“是也不是。”岳青红目光起身抬眸看向四方:“天穹之主应还在突破中,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方云升点头,面上却不见半点轻松之色,反而是传音告知他们所有人:
【现在是,过些时日可就未必了】
燕淮舒微顿,看向了腰间神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位天穹之主的修为,听起来还没到九阶巅峰,论实力远不如海东境的汜水几人,神符开启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袭击修仙界的精英弟子。
以免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灾。
天境大比对整个修仙界而言都是大事,御灵阁那边必定有大能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御灵阁内的老鬼,可几乎都是渡劫巅峰的修为,若惹来他们出手,对这天穹之主来说,那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但这都是建立在他们身上的神符能正常投影的情况下,一旦神符失效,局势会立即倒转。
【这天穹之主明知神符效用,却还是将我等拉入幻境……】汪紫曦面色发沉,声音紧绷:
【方才出现在此处的天域城弟子,有几位尤其面生】
燕淮舒神色微凝,禁灵幻境掌握在自己手里,天穹之主若真与天域城达成了某种约定,便能将大批天域城弟子放入其中。
届时,参与大比的所有修仙界弟子,都会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
不过,此事做得这么明显,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又岂能瞒过御灵阁那些老怪物的眼睛?
燕淮舒猜得没错,在她们离开幻境前几日,御灵阁内便已经有人出面与天穹之主交涉了。
他们将大比设立在裂天穹,自然设想过各类状况。
天穹之主说是在闭关修行,并未回应。
那位断虚门老祖也不在与他多言,他们都清楚,若此刻动手,必定会引来天域城强者。
在逆灵界的地盘贸然开战,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所以那位老祖以裂天穹为境,为入内的所有弟子赋能,在其神符之上注入了渡劫神力。
一则是为保全他们的性命,欲致命风险可为其抵挡住攻击,留给他们引爆神符的时间。
二则是将神符投影的效用尽量延长。
在这幻境内,投影就是最强大的威慑,只要这东西还在,里边的九阶有所顾虑,便不敢做得太过分。
观战高台上,魏姌也在同几位渡劫传音。
【天穹之主实力不够,两边都不敢随意开罪,他在渡劫后期磋磨多年,此次能冲击巅峰,应当也与天域城有关】
哪怕这人是个怂货,只要利益足够,便能说动对方冒险一搏。
何况天穹之主在里边,所需面对的顶多就是些化神、炼虚境的弟子,到底是个九阶,对上这么些低阶弟子,又何需畏惧?
周文音皱眉:【天境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天域城疯魔至此?】
【不清楚】魏姌轻摇头:【目前能探听到的消息,只知道跟烈灼海有关】
烈灼海三字一出,听得在场的渡劫都变了神色。
气氛沉默,在场的高阶修士难得见得渡劫期出现这样的表情,心中预感都不是太好。
周文音反应倒是还好,她面上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道:【烈灼海里的那位要是能被放出来,可是够天域城喝一壶的】
闻昭熙冷声道:【天境轮回数百年,每次出现的内容都很是随机,天域城如何确定,此番会有烈灼海?】
魏姌眼眸闪烁:【此事,便只有天域城能知晓了】
那边,燕淮舒等人虽不知道外边人的打算,但也清楚他们该早做打算了。
大比设立在裂天穹,原本是存在很大的随机性,如今局势变动,他们需要应对的便不是彼此,而是天域城。
情况倒是跟真正的天境相同,倒也算是提前演练。
短短五天内,他们便遭遇了数十名天域城弟子,刚开始还是些埋在修仙界的探子,后来再出现的,皆身着那标志性的金衣。
入幻境的天域城弟子修为不算太高,可人人都掌握着那强提修为的秘法,加上那特殊的血祭大阵,导致许多化神初期的弟子遭到围剿淘汰。
方云升来了便没再离开。
从宫闱幻境出来的女修,每个身上都带伤,那徐紫嫣此前放出的血色信号,能被天域城使用的特殊功法找到。
他们一路且战且退,在一处瀑布后方寻到了个简陋的洞府,岳青红布阵,方云升御敌,连续击退了几波人。
然而伴随着时间越久,出现在幻境内的天域城弟子越来越多。
傍晚时分,楚砚函及郭邢宇赶到这边,同时给他们带来了个坏消息。
洞府内点着一盏特殊的竹灯,将四周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楚砚函扫了眼墙角静坐的燕淮舒,沉声道:“天域城的第二批人手已经进入了幻境,今晨我与郭师兄在离此处数千里的听音谷碰到了他们。”
郭邢宇脸色异常难看,沉声道:“领队之人乃是炼虚巅峰的修为。”
认真说来,修仙界这边,实力达到炼虚巅峰的人也不少。
放这些天域城弟子入内,看起来也不算越界。
郭邢宇道:“入境之人,大
约有近三百余人。”
“修为普遍都在炼虚境上下,且从他们所说的话来看……”郭邢宇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应当还会有第三批。”
三百多人!?
洞府内的所有人皆是变了神色。
要知道,整个修仙界入境的弟子,实力在炼虚境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余人。
哪怕是有方云升、汪紫曦这样的巅峰阶高手在,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他们也是站不住脚的。
否则的话,近些年来修仙界也算人才辈出,为何仍旧不是那天域城的对手?问题便出在此处。
他们体内的灵力有限,恢复灵力也需要时间,对方采用人海战术,对他们来说,所面对的就是死局。
洞府内安静非常,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心头都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
方云升眼眸幽沉似海,他沉吟片刻后道:“如今看来,此番进入天境的资格,应当是要我等自己同天域城争了。”
汪紫曦轻点头:“师尊曾说过,进入天境的人数限制极为苛刻,此规则也适用于天域城。”
“观他们此举,便是为了尽可能地击退我们这边有资格入内的人。”
“这说到底,是我们这些化神期弟子自己的战斗,外边的长老们也无法插手其中。”岳青红抬眸看向他们:“此战若想获胜,只能依靠自身。”
他们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却也在短时间内猜到了局势。
“那现在,是不是也该召集各宗门弟子,共同御敌了?”周庭虞挑眉看向他们。
“我已联络了连诀、向海、孙元等多位同门。”汪紫曦道。
方云升:“无极天宗也无意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抬头,看向了墙角静坐的那位。
认真说来,九霄宗修为最高的当属郭邢宇、岳青红二人,可燕淮舒的存在太过特殊。
这几日,也亏得有她召出的那些禁灵相助,才让汪紫曦抽空治好了自己的断掉的手臂,恢复了些许灵力。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这一辈弟子中举重若轻的核心人物。
燕淮舒适时睁开眼,她目光澄澈,神态平静地道:“还请诸位出面相助,为我争取时间。”
她的魂体伤势过重,仍需要时间调理。
汪紫曦眼眸微动,问道:“燕道友需要多久?”
“短则半月,长则需要一月。”
于素心头微惊:“你魂体伤势如此之重,一个月时间当真能够恢复?”
“可以。”
方云升定定地看着她,起身道:“那便有劳燕道友了。”
说做就做,他们从四面八方召集宗门弟子,于此处汇聚。
这处山谷是岳青红精挑细选出来的,地形复杂、灵气也相对充裕,较为方便设置阵法。
断虚门的那位常新来了之后,也为他们增添了一大助力。
他擅符箓,在此处开辟了一处安静的洞府,用于绘制符箓给各处供给。
也是到了如今,燕淮舒才知道,她师姐秦淼,居然是个炼丹好手。
她一时没忍住,道:“师姐当时怎么不拜入姬师叔的门下?”
外边观战的李道乾:……
瞧瞧他这了不起的三徒弟,一个惹祸精,一个二愣子,还有个师从别家的,一个都没能继承他在炼器上的天分。
当初就不该收他们入门!
好在各宗门内群英荟萃,也有擅长炼器一道的,虽不像李道乾那样厉害,但平时帮忙修补下法器也是足够了。
所有东西一应齐全,还有实力强大的斩灵术带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局势仍旧不太乐观。
天域城入境人数实在太多,加上第三批在内,已入境六百余人,而修仙界这边……
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
一百多人的人数差距,放在修仙界是极其可怕的,尤其是在天域城修为普遍高于他们的情况下。
与其对上的前半程较为混乱,导致修为较低的修士连续遭到淘汰,短时间内折损近百人,更是拉大了两方的人数差距。
方云升的斩灵术虽可以一敌百,可天域城很明显对他了解极深。
此前燕淮舒在低阶层看到的血祭大阵,便是天域城用来针对灵师的主要办法之一。
大阵凝练出来的傀儡无魂无体,斩灵术对傀儡无用,只能破阵斩杀血祭的修士。
他们以此来拖住方云升的步伐,让他疲于奔命。
凡人之躯限制过大,他的魂体可以不吃不喝,他本人却不行。
在连续多日对战后,方云升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和燕淮舒当日的情况相同,他的魂力可以补充,魂体也依旧强盛,偏就被身体限制,在战场上无法发挥出最大实力。
汪紫曦受伤过重,后半程才勉强加入战场,但状态远不如全盛时期,无法拖住对方领头的几个炼虚巅峰。
倒是那九霄宗的楚砚函极为强势,从开战至今,他一人便斩杀了数个炼虚境的高手。
其余的人,虽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单独对战从来都没输过,可到底灵力有限。
天域城拿人数同他们车轮战,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到得后半程,大部分人状态都大不如前。
天域城那边却还有强手没下场,等待着他们力竭时,出手将他们所有人击毙淘汰。
这场大比在有所限制的情况下,虽不似以往残酷,却比任何一场还要让人心头不适。
投影在修仙界的各个角落,让每个人都切身感受到了如今修仙界所面临的困境。
里边苦苦挣扎的修仙界弟子,就如同所有抵御天域城进犯的修士一样。
无力、疲惫、纵是强大如方云升,也无法靠一人之强盛,而扭转全部的战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十三天。
此时距离燕淮舒与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七日。
自那天以后,燕淮舒便开始封闭洞府闭死关。
这些时日,他们都将那个隐蔽洞府保护得很好,未让任何人踏足那边半步。
可伴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也有些信心不足了。
燕淮舒留在外边的那些禁灵也仍在参战,甚至也击杀了不少天域城弟子。
几个禁灵里边,那位名叫几雨的甚至还突破到了五阶后期。
但和他们一样,十几个禁灵所能起到的作用太小,影响不到整体的战局。
继续拖延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天域城耗死。
燕淮舒出关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半月之期已过数日,洞府仍不见动静,不少人心头都犯了嘀咕。
“她该不会为了给咱们点信心,刻意说的那番话吧?”向海拍了下自己手上的拳套,连续二十几天下来,拳套都快给他磨坏了。
连诀扫了眼那平静的瀑布,淡声道:“我们自己的生死存亡,本就不该系于她一人的身上。”
燕淮舒没有那个义务,也不需要为他们谁人负责。
向海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都苦着一张脸,想着活跃下气氛嘛。”
“师兄!天域城的人又攻过来了!”外边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向海猛地起身,怒道:“来来来,没完没了是吧,今儿个非得将他们打成孙……”
‘子’字都没能吐出口,他便瞧见身侧的人同步扭头,看向了后方。
向海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不对,回身一看,就见洞府大门洞开,那道绯色身影骤然出现,凌空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前方战场的方云升似有察觉,回头就见燕淮舒快速逼近。
他心中微惊,道:“你的修为?”
这些时日云衣都在外边忙碌,燕淮舒的魂体伤势几乎都靠自身痊愈的,她吞服魂药治疗时,顺带稳固了下修为。
身体的修为晋升比灵图简单许多,近一个月的时间,灵图稳定在五阶中期,修为则是直接提升到了化神中期。
两方同步之下,燕淮舒隐隐察觉魂体强度似有所提升。
但具体提升了多少,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手中灵图翻飞,她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微眯起眼,问他:“天域城来了多少人?”
“约莫三百余人。”经过前些天的厮杀,两方人员都有减少,这还是方云升不眠不休战斗后的结果。
“我们呢?”
方云升眼眸晦涩:“已不足二百人。”
“差距渐大,对方余下的人几乎都是炼虚修为,我们这边……已步入颓势。”
只看人数差距,好像悬殊不是很大,但两方状态完全不同。
天域城根本不在乎人员损耗,跟他们打的就是消耗战。
这句话说出口,对方未再出声,方云升下意识地抬头看她,这一眼,便瞧见她神色冷淡,目光直视着前方,淡声道:
“金吾卫何在?”
他见她手中捏了枚七阶灵核,神色微变。
七阶?她才刚恢复,便敢这样使用魂力?
下一刻,原本阴暗昏沉的天空,忽而被金云笼罩,赤金色的光芒笼罩大地。
一群身披玄色铠甲,手持长枪,杀气凌然的禁灵,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两个……九十九,一百。
这群燕周最为强势的战将,以极其逼人的浩大声势,骤然出现于人前。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观看投影的修士们,皆被这气吞万里如虎的场面震撼住。
只见燕淮舒一袭绯衣,立于这群玄甲卫跟前。
她抬手轻挥,万道金光笼罩之下,走出一个身穿银甲,佩戴红色披风,手持长枪的俊秀少年郎,从光圈中站起身来。
六阶巅峰!
他身后的每一名玄甲卫,皆是六阶修为。
“江路洺携百名金吾卫,听召!”江路洺躬身,在她身侧做出臣服姿态。
燕淮舒抬眸看向前方,眼中不带情绪地道:“即刻斩杀境内所有金衣人。”
她声色冰冷地道:“一个不留。”
“微臣,遵旨!”
第107章 一箭封喉
“金吾卫听令!”
乌泱泱百名金吾卫出现在投影中,带来的震撼极大。
断虚门的逐月广场上,无数宗门弟子为之惊叹,这些弟子还好,此前多少都听过燕淮舒这召灵术的厉害,生活在修仙界的普通凡人、散修们此刻尤为震撼。
燕淮舒这个亮相太过夸张,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召出百人,拉平两方人数上的差距。
这放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以说,在这瞬间,召灵术的出现,并不只是影响大比结果那么简单,而是给所有处在绝望里的修仙界之人,带来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几百年了,自天域城入侵之后,哪怕生活在恒古境内,他们仍是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那一种深切的恐惧感始终伴随着他们,或许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天域城便会卷土重来,杀人放火,把所有的人都抓去做人畜。
如同人畜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一样,他们在天域城眼中,只是会行走的牲畜。
而今,这种始终落于人后的局面,眼看着就要被因为一个修士的出现被打破!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外边收看投影的修士们,此前便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燕淮舒召出的禁灵,这些人里边,也不乏觉醒了窥灵术的灵师。
只是燕周这个朝代,距今过去了太长时间。
燕周历史也因灭世灾祸,而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所留存下来的不过寥寥数语。
记载混乱,语焉不详,只从这只言片语间,很难判断出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直到今日,燕淮舒以超乎想象的强盛姿态,唤出了百名金吾卫。
这些人才真正感受到,那突遭变故的燕周王朝,从前应是何等的昌盛繁荣!
观战处的长老们,亦是被这场面震慑,炼虚境的修为,便是在三大仙宗内,也属于强者行列。
燕淮舒出手就是一百名,领头的还是个六阶巅峰,这规模,放在修仙界都能组成一个中小型宗门了。
“召灵术……”方痕微眯着眼,良久才道:“诸位觉得,这燕淮舒,当真可信?”
周长清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方长老还能说这样的话,你不看看燕淮舒杀了多少天域城弟子,就拿眼下这场面来说,她若不出关,就这么看着,敢问方云升还能支撑住多久?”
方痕无话可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燕淮舒在这最为盛大,整个修仙界都能看见的天境大比上直接亮明身份,往后他们就算是对她再有诸多怀疑,也不能表露在面上了。
如周长清所言,她召出的禁灵从始至终跟修仙界站在同一阵营,只要这件事情落实,不管他们究竟来自于哪个朝代,又是何等身份,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没想到的是,他觉得不重要想要直接带过去的事情,会被姬原捅破。
姬原带着几册未做成玉简的典籍,缓步走入阁中。
他脚步发沉,气息不稳,灵力也几乎耗尽。
第一炉铸魂丹,耗费时间良久,足足炼制了近五年时间,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姬原所筹备的药材还剩余些许,但也只够再炼一次的了,炸炉后,他没再继续炼丹,而是选择先行离开洞府调整丹方。
去藏书阁的路上,恰逢听到有人议论燕淮舒的禁灵。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便去找了许多凡人历史典籍。
天域城降临后,修仙界疲于应对,大部分人对凡人历史确实不甚了解。
“旁的不知,被诸位怀疑的燕淮舒,应当要比在座的许多人都要可信。”姬原所说的话着实刺耳。
但那风雨楼出现一堆奸细的事才过不久,很多人便是心头不满,此刻倒也无法反驳。
姬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整个观战台为之一震。
“根据徽朝记载,燕周王朝是被突然降世的灾祸覆灭的,得以留存下来的东西太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姬原抬眸,看向场内所有的人:“燕周最后一任君主,是为女帝。”
“燕,乃燕周国姓!”
满场俱静。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起了燕淮舒的人皇命格。
所以,她能召出燕周一众将领,且这些人还能对她如此信服,就是因为她原是燕周的女帝!?
此前大部分人对人皇命格这四个字的了解,只在于此命格乃紫薇降世,极有利于修行这一点上。
毕竟封建朝代也好,从前的凡间俗事也罢,距离如今的修仙界都有些太过久远了。
修仙是灵气出现之后的全新时代,和前边的俗世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许多东西已经无法在今日继续沿用。
是以,在他们眼中,人皇命格落在如今,也不过只是天才中的一种。
实际来看也是如此,但所有原本固有的看法,都在这些燕周禁灵真正出现以后,被尽数打破了。
这些禁灵,尤其是高阶的百名金吾卫一经出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真正地意识到,燕淮舒乃是帝星转世!
是上古时期的人皇!曾在数千年以前,在灵气还未出现的时代,便率领着一批极为强大的凡人,统领过这世间许多年!
满场俱静。
闻昭熙轻抬眸,目光落在那耀眼的绯色身影之上。
燕淮舒的身份在修仙界掀起了惊涛骇浪,落在天域城那边,万幡等人却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修仙界的人,上古时期的也好,现在的也罢,哪怕是御灵阁内的那些个老东西,都不过只是下界的平凡种罢了。
真正引来天域城高层重视的,是燕淮舒现今已能同步召出百名禁灵的事。
万幡看着投影,神色阴郁难看:“同时召唤百余名禁灵……好、好!”
“不愧是本座当年亲自动手击杀的人,她确实胆色极佳。”
他身后的分舵左右使面面相觑,屏气凝神,轻易不敢开口。
就这片刻间,天域城
弟子结成的阵营,已经被金吾卫冲散。
江路洺此人,尤为凶残。
这位银甲长枪的少年将军,所到之处,天域城弟子皆不是其对手,不过瞬息之间,便被他挑枪斩杀数十人。
血祭大阵对方云升管用,对禁灵的作用可就没那么大了。
金吾卫人人骁勇善战,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连结阵的机会都没给他们,那些炼虚初期的弟子,便已经如同割草般倒下大片。
战局在金吾卫下场之后,就出现了惊人的逆转。
江路洺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以一种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姿态,一路长驱入阵。
天域城那边的领队反应过来,下令后撤。
却被早已收到消息在后方截堵的靖海四将堵了个正着。
四将联手,击杀了一名天域城领队,余下二人,则是被追来的江路洺一穿二,长枪在他手中,如同天空闪烁的惊雷,瞬间穿透两个金衣人的心脏。
在他身后,与几个天域城弟子缠斗的连诀眼眸微闪,他和向海是见过江路洺的。
当时这个禁灵在外边停留的时间不久,仅用三招便斩杀了七阶巨鹿。
如今在燕淮舒魂体的支撑之下,更是势不可挡。
眼看着天域城便要溃败,领队的弟子只得道:“所有人,退!”
燕淮舒召出来的这些杀神太过恐怖,他们抵抗不住,便想转身逃匿。
燕淮舒冷下面孔,讥声道:“战事已起,岂是你们说退便退的?”
天域城说动手便动手,此前派出小队拦截撤退的修士,不等他们捏爆神符就将人斩杀。
如今打不过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路洺一声令下,金吾卫瞬间散开形成包围圈,拦住四面八方遁逃的天域城弟子。
天空滑过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凰精血燃烧,方云升手持金印,和金图一起,封锁了这些弟子的传送通道。
凤凰浴血,金印在空中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领队的天域城弟子见状,怒不可遏,高声道:“结阵,杀燕淮舒!”
他的修为在瞬息间暴涨,身后的那群天域城弟子原地坐下,结成天地循环阵,将自身修为让渡给他。
他以极速逼近燕淮舒,手中的金锏破开虚空,发出嗡嗡震颤,哐地一下往燕淮舒的头顶砸来。
还未碰到她,便被突然出现的长枪拦截。
江路洺眼眸冷沉,长枪舞得猎猎作响,招招打在他的命门之上。
那领队虎口炸开,眼中狠戾之色尤盛,不断越过江路洺,想要击杀他身后的燕淮舒。
这些禁灵是她所召出来的,想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她。
他身形微闪,竟是在一夕间分化出三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三个身体修为相同,招式也同样的凶狠毒辣。
这领队吸收了底下许多弟子的修为,短期间修为暴涨至合体后期,江路洺对付一个便已经十分吃力,如今他分化出三人,更是无暇顾及。
最主要的是……
在场的人都能看见,江路洺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烁。
“他这是要消散了?”向海忙道。
楚砚函眼眸发沉,第一时间释放出控灵术,强控面前的几名天域城弟子,血剑割下对方头颅,他顾不得召回自己的佩剑,便头也不回地往燕淮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燕淮舒最近的方云升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但他魂力强盛,感知与向海等人不同。
他察觉的是……
江路洺修为将要晋升。
燕淮舒自身修为提升迅猛,没想到召出的禁灵也如此逆天,距离他被召出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击杀数十名天域城弟子,便达到了晋升状态。
这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可方云升心里清楚,燕淮舒的修为召出江路洺已属于越级强召,一旦江路洺晋升,她的魂体只怕支撑不住这般强度。
如他所想那般,那天域城领队分化出三人的瞬间,江路洺便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过倒不是魂体支撑不住的问题,而是燕淮舒主动将其召回。
六阶的禁灵中,严昊海此前在内圈层受伤,她后边在低阶层时召出云衣为他疗伤。
伤愈后,严昊海也处在了晋升边缘,所以这次并未将他召出。
江路洺晋升七阶更为不易,按照人的修为来划分,合体期,也就是七阶,才是迈入高阶的真正标准。
现下局势混乱动荡,各方魂力撕扯,显然不是个晋升的好地方。
他六阶巅峰的修为,召出来也在外停滞不久,燕淮舒索性将其收回。
可她此举落在了那天域城领队的眼中,便是魂力不济的表现。
毕竟正常来说,魂体再如何逆天,也断不能做到越级强召百余名禁灵的地步。
她支撑不住,天域城就还有机会。
顾不得多想,领队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抬手划破手臂,血色蔓延之下,修为再度暴涨。
二度使用秘法,竟将他修为强行提升至合体期巅峰边缘。
在场的修士皆为之色变,同时朝他出手。
可不知为何,那人的眼睛忽而转为可怖的猩红色,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挡住那些噼里啪啦朝他轰砸而来的所有攻击。
天域城秘法确实逆天,且极端修为的压制之下,所有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像是毛毛雨,根本就无关痛痒。
方云升抬手,释放斩灵术,那领队受其异术重击,头脑顿了下,但也只是一下,随后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神速逼近燕淮舒。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召出些什么东西来!?”他朝着燕淮舒狞笑,因离得过较近,燕淮舒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龟裂的皮肤。
像表面开裂的石头,从眼角眉梢处炸开。
秘法副作用明显,此人的肉身已接近崩坏。
方云升在瞬息间连续施展三次斩灵术,都未将其逼退,他神色骤变,高声道:“小心,他魂体已空。”
天域城这秘法着实阴毒,竟是以魂体献祭,来达到肉身无敌的效果。
面前的领队,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以修士之身炼制的七阶傀儡。
那人龟裂的手长出了黑色的指甲,在空中猛地一划,便要刺破燕淮舒的咽喉。
燕淮舒侧开身子,险险避开这一击。
修为压制之下,她避无可避,连转身遁逃都显得尤为艰难。
领队再度抬手,将要击穿她的腹部。
手还未能触碰到她,忽而感觉身后气息暴涌。
领队忽而抬头,便见燕淮舒身后金光汇聚处,走出了一名女子。
“天域城不是想见识我的手段吗?”面前的燕淮舒扫视着他,平静地道:“那你可瞧好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那名女子身影凝聚,在场所有人呼吸凝滞。
周庭虞看着那手持长弓的女子,不可置信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惊声道:“七阶???”
“七阶中期。”汪紫曦抬眼,注意到此人出现的瞬间,那些金吾卫,包括燕淮舒此前召出的十几名将领,皆消失在了眼前。
而她身后那名女子,搭箭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
“吏部侍郎窦庆雯,参上。”
伴随着这句话一起的,是那疾射而出的箭矢。
嗡——
冷白色的光芒于天地间汇聚,万千魂力凝聚于锋利的箭矢之上。
强行提升暴涨上来的合体后期,和真正的七阶存在着一定差距。
箭矢擦破天空,漫天雪花坠落,冰封万里,带着道道冰刺的箭矢嗖地击穿领队那看似牢不可破的身躯。
一箭封喉!
第108章 锻心层数
将此人斩杀后,窦庆雯的身影逐渐消散。
七阶中期的禁灵,哪怕是有着强悍的魂体支撑,也无法越过灵图品阶的限制,只能出现在外界片刻。
那道刺眼的白光散去,许多人仍旧沉浸在震撼中。
七阶禁灵,召出必杀 。
这样的禁灵,她手里还留有多少?
天域城内,万幡身边的左使沉声道:“御灵阁外有渡劫巅峰坐镇,天穹之主不愿与其对上……燕淮舒当如何处置?”
到得这一刻,那个七阶禁灵出现以后,没有人再敢轻视燕淮舒。
此人的棘手程度简直远超想象,五阶便能强召七阶,这么下去,让她突破至七阶可还得了?
万幡讥笑道:“廖秋平这个废物,行事如此窝囊,也敢自称天穹之主,可笑。”
“领队已死,让他想办法,保全余下之人。”万幡起身,行至光幕前驻足。
他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冷笑道:“至于她,本尊另有打算。”
“是。”
燕淮舒的魂力透支过多,魂体有些不稳,吞服了枚固魂丹。
她手里的七阶魂石、灵核有限,江路洺消散前,已经斩杀了大批天域城弟子,余下的人已不是各宗门弟子的对手。
眼看着便要溃败。
燕淮舒未再强召高阶禁灵,而是再度召出于浩等人,打算收割战场。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天空震荡,大地开裂。
幻境在瞬息间收缩,破开虚空,将所有人扔了出去。
动荡出现时,燕淮舒为防止发生意外,匆忙将召出的禁灵全部召回。
周遭景物疯狂退散,等她再回神过来,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方才还在身边联手作战的修士全都消失不见,偌大的楼阁里,只余下她一个人。
燕淮舒微顿,抬头见到天空被染成了紫红色,潮汐渐渐褪去。
这位天穹之主的时间把握得正好,赶在天地潮汐发生时,将他们所有人甩了出来。
潮汐变动,让身处其中的所有修士,包括那些他们来不及击杀的天域城弟子,再度陷入新的幻境中。
只是……
紫红色的异变潮汐。
这大概就是汪紫曦口中的锻心迷宫了。
严格来说,几大宗门的高层会将此次大比的场地定在裂天穹,便是为了这锻心迷宫。
裂天穹地处特别,受潮汐影响较重,被称之为险境,就是因为其中存在着一些特殊的幻境。
眼下这个锻心迷宫,便是其中之一。
锻心迷宫不存在幻境之主,其内也无高阶禁灵坐镇,但论危险程度,大概还要排在此前燕淮舒所经历过的宫闱幻境前边。
原因无他,只因这处幻境是人的心劫所化。
危险,但也伴随着极大的机缘。
在此幻境内,心劫越是强大,跨越心劫后所得回报也会更大,当然,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心劫虽由人产生,却并不受人所控。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就算勉强脱离险境,日后也会生出心障,修行难以精进。
修仙界高层也算是深谋远虑,选在裂天穹,历时三个月,正常来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会经历一次锻心迷宫。
以他们的修为,突破此境,必能有所感悟,也能在真正进入天境之前,把握机会尽可能地提升修为。
便是无法晋升,锻心迷宫也能助他们修心。
修心其实就是修魂的开始,有了这个机遇,日后晋升大乘将会顺利许多。
这些事情,燕淮舒都是从汪紫曦的口中听来的。
她所不知道的是,锻心迷宫极其庞大,他们一经入境,光幕就被瞬间划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
每个人所经历的内容不同,相对应的,迷宫层数也有所不同。
这个层数便是他们会经历的心劫次数,通常来说,实力强盛者,需要经历的心劫次数会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不止。
正是因此,此境才会被取名叫做锻心。
他们身上佩戴的神符会与天地共鸣,得出每个人需要经历的迷宫层数。
所有修士被分割到各处后,观战台上的一众长老,皆是下意识抬头看向画面的右下角。
吴清帆道:“近百年来,破除心劫次数最多的,当属裂原仙尊。”
周长清点头:“1200余层,记得当初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许多人还以为是锻心迷宫出现了故障。”
闻昭熙出现以前,锻心迷宫最多也就出现过五百多层的,他上来便是破千层,当年也是震惊四座。
但后来的事情证明,锻心迷宫从不出错,那一批的修士里,闻昭熙就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
……百余岁的渡劫后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锻心迷宫给出的层数,可以算作是修士上限的某种标准,入境的那些弟子,就算这次大比不设在此处,日后也必定要去里边走上一遭的。
因为这个事情,整个修仙界对锻心迷宫都较为关注。
听到锻心迷宫开启,连带着那常年在御灵阁驻守的金南天,都划出分、身过来看热闹了。
神符还在与天地共鸣,里边几名修士已经得出了层数,看着右下角的10、20等数字,边上的长老们失望摇头。
太低了。
心劫层数过低,怕是此生都只能止步于化神期。
紧接着,开始出现百层以上的数字。
按照以往的规律,心劫三百层以上者,未来都有晋升合体期的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岳青红成为了第一个达到三百层的修士。
可惜,她那数字最终停留在了307层,不高不低,只能说是有机会。
卢浩圣神色平静,锻心迷宫所能呈现的东西,只是他们的一种猜测,修士若是被这个东西彻底框死,认为自己往后都无晋升的机会,那才是真的愚钝。
紧接着,金图的心劫层数凝滞,停在了四百层。
金南天皱眉,轻啧了声,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周文音轻扬眉,笑道:“宗主别丧气啊,你看,咱金凤也是四百多层,两项相加,那不就等于八百层吗?”
金南天:……
还能这么加是吧?
锻心迷宫尤为特殊,修士带进去的魂兽,都会单独经历心劫,只是大部分的兽类心智简单,心劫层数也高不到哪里去。
方云升那只金耳狐修为比金凤高出许多,心劫层数却只达到101层。
神兽血脉的金凤,到底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同样停滞四百层的,还有向海、于素以及洛兮苒。
“没想到,身魂同修的资质,竟也会停滞在五百层以下。”
阴弘闻言,没忍住道:“此番入境的,都是各宗门一等一的天才,所以才将界限拔得极高,以往进入锻心迷宫者,数千人里才能出现一个四百层。”
如今倒好,竟是还瞧不起四百层的修士了。
须知,心劫四百层者,是几乎稳进合体期的,这批修士资质逆天,上来就出现这么多名,他们竟还有些看不上了。
倒不是这些长老看不上,而是余下几人……实在太过逆天啊。
汪紫曦、萧七、周庭虞这三名女修,皆是在七百到八百之间,这已经是上限至少大乘的水平,连诀也与她们相差不多。
在这几人中,突然跳出个楚砚函,心劫层数仅为1层。
正常来说,心劫层数自然是越高越好,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极高数字和极低数字,所代表的都是顶级天才。
极高者难得,极低者更是难寻。
那个1层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转过头看向了金南天。
当初金南天入锻心迷宫,心劫便只有1层,没想到他的亲生儿子没能继承他的天分,还以为九霄宗要落于人后了,结果又跳出来个楚砚函。
金南天看到那个闪烁的金色数字后,眼眸微闪,面上终是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普通修士一生都在追寻渡劫,可在渡劫眼里,修士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其他人,另一种便是渡劫巅峰。
九霄宗日后若真能再出一位渡劫巅峰,那这三大仙宗第一的位置可就有望了。
正想着,却听得前边一阵惊呼。
抬头一看,便见那方云升的心劫层数,停留在了1263层。
此前,闻昭熙是达到了12
96层。
细微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可九阶灵师对于整个修仙界都属于稀世珍宝。
“啧。”周长清一时没忍住,酸溜溜地道:“不愧是无极天宗的大宝贝,还真有几分能耐啊。”
周文音扫他一眼:“整个修仙界的九阶灵师就那么几人,这可不是一般的珍宝。”
按照闻昭熙目前的情况来看,方云升这个层数,未来极有可能达到九阶巅峰。
修仙界,除了那位已经失踪的天元老祖外,可再没有出现过九阶巅峰的灵师。
“燕淮舒的呢?怎么还没好?”周文音皱下眉头,她原以为燕淮舒处处特别,少不得要拿个最低数,结果最低层是楚砚函。
1200以上的目前仅有方云升一人。
她那召灵术看着比斩灵术还要凶,没道理会比方云升低才是。
可看了半晌,燕淮舒那边的数字还在滚动,始终没有停滞下来。
这样的状况,还一直持续了多日。
锻心迷宫破境时间较长,许多人一入内便开始动手破境,一连过了半个月,如金图等心劫层数不算高的,这会都才走了不到一半。
方云升有斩灵术,是动作最快的,目前已经走到了第七百层。
再看燕淮舒……
她不仅层数没出现,人也没动弹。
入那迷宫后,就这么闭眼入定,原地修炼了起来,是一点破境的意思都没有。
神符与他们本人相连,里边的修士都知晓自己的层数,也知晓要在大比结束前破除所有心劫,这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进入天境的资格。
燕淮舒那神符不知道是故障还是怎么,始终没给出具体的数字,心劫悬而未决,她索性就这么静心修炼了起来。
她那方空间也不是楚砚函那种最低层。
楚砚函情况特殊,所处的空间四处都是空白的,虽只有1层,却比旁人几百上千层都要艰难。
燕淮舒身处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周遭种满了竹子,她所在的楼阁也是以青竹建成,一派文雅风流的模样。
旁边还温着一壶清茶,灵气四溢。
若不是身处锻心迷宫的话,这地方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可现在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本次大比结束不到20天,她还在静心修炼,外边观战的弟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燕师叔的神符是出现了问题吗?”
“入内的修士锻心层数都显示正常,没道理师叔的会出错啊。”
“……从她所处的环境来看,必然不会是1层,她此刻还不动,真的来得及破境吗?”
低阶修士看不出来端倪,高阶修士,尤其是渡劫期,已经觉察出了不对。
【她所处的心劫幻境,并不是她本人的?】周文音微怔,问出了一句非常绕口的话。
魏姌轻点头。
周文音皱眉:【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难怪跟召灵术有关?】
金南天道:【应是如此】
【她的召灵术,像是直接承载了那些禁灵的灵体,是以,他们的心劫便也成为她的一部分】
无极天宗那边也在议论这件事。
吴清帆道:“若果真如此,那她的破境难度岂不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替旁人破境,等于强承别人的天道,这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有违常理的。
光这一条,燕淮舒就得要承受极大的压力。
更别说她那些禁灵的数量……
实际上的情况,比外界之人看到的还要糟糕。
燕淮舒所能召出的禁灵,不说数量如何,这里边可还包含了八阶、九阶,甚至那极有可能是假仙境的解隐。
这些人的心劫的难度级别可想而知。
她静坐不动的半个月,除了修行外,也是在尝试着将自身魂力投注于天地间。
还好。
这个幻境也没有让她强捱高阶幻境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解隐等人的修为过高,这玩意说到底只是个幻境,解隐等人并没有真正出现在这边,它便模拟不出来假仙境幻境的真实难度。
那若是按照她目前的修为来制定心劫的话,便会简单上许多。
燕淮舒刚这么想,就看见那个不停滚动的数字停滞了。
紧接着,一长串数字水灵灵地出现在面前。
从锻心迷宫所能模拟的最高数字开始,顶格起跳。
她的锻心层数为:9999+
燕淮舒:……
多少???
第109章 破!
那个离奇的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她的心劫层数多日以来都没动静,在场的高阶修士都看出了跟召灵术有关,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仍是被这恐怖的字数惊到。
“她、她,这……”周长清看着那一串血红的数字,人都懵了。
手指着光幕,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是?这合理吗?
迄今为止也就出现过1200多层的心劫,她上来就是个9999+,且不说这东西合不合理。
心劫层数如此夸张,她这辈子还能踏出锻心迷宫吗?
对正常修士来说,克服心劫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过程也很是艰险,若是心智不坚者,历经几年或者是好几十年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大比时间限制,强行拉短了他们的破除期限。
光此一项就已经算得上极难了,她上来就如此夸张……
“锻心迷宫不像是其他的幻境,没有幻境之主,也就意味着无法直接破开幻境离开。”魏汐淡声道。
“那就是说,她必须完全破除这九千多层心劫,才能从里边出来?”
周文音微顿,出声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上万层心劫。”
只显示9999,那是因为正常心劫上限就是千层,燕淮舒这等情况就属于异类。
满场俱静。
上万层心劫……
周长清沉默许久,终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真的有人能破除上万层心劫吗?”
那可是心劫啊,又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东西!
场中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此前就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燕淮舒这路要怎么走,谁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来。
“心劫一事,旁人不好强加干涉,便是渡劫大能,也不能轻易涉及他人的修行之道。”吴清帆沉吟道:“或许,她可以考虑将禁灵放出,让其自行破劫。”
“不可。”魏姌摇头道:“锻心迷宫会根据破境者的修为,而产生变化。”
“如今她一个人,心劫便都处在五阶水平,尚且还能应付,若是将所有禁灵召出……”
别忘了,她手底下还存在许多高阶禁灵。
“这可难办了。”方痕似笑非笑地道。
此前那等情况,都要以为燕淮舒在逆灵界所向披靡了,谁知一个锻心迷宫,就将她给困死了。
果然,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的绝对?
她若出不来,别说天境了,这场大比都只能算是失败收场。
九霄宗的几位修士对视了眼,神色都有些紧绷。
金南天倒是神色如常,淡笑道:“金图这小子,干别的不行,唯独眼光不错。”
他这话意有所指,高台上的许多长老都听得不明所以,卢浩圣等人心中倒是明白的。
当初,第一个测出燕淮舒有人皇命格的人就是金图。
难道破境的关键,在于燕淮舒的命格?
不。
闻昭熙轻抬眸,看向里边那道绯色的身影。
修仙者早已没了传统的王朝秩序,在力量为王的时代,很多人都不太了解,上古时期一个女子,哪怕她出身于皇家,想要登上皇位,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似是在回应他心中所想的事情那般。
里边静坐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燕淮舒睁开眼,看着外边云层涌动,风雨欲来。
抬手,结印。
凝结浑身灵力与魂力,催动炙海阴阳诀,她在这等情况下,还没忘记吸纳
灵气修行。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猛地一缩!
当下,大地在她的脚下疯狂掠进,山川变动,日月同辉,她凝神聚气,一眼勘破百道心劫。
她悬空打坐,静息一瞬间,身侧的景色疯狂褪去,从竹林变更到野外,从空巷去往人流,历经四季变换,无数个春秋。
身边繁花盛开又褪去,暴雨落下而又干涸。
只身赴远山,变幻无穷尽。
右下角的数字,跟随着那些景物的疯狂变动而开始急速跳动,三天时间,+号消失,五天,跌下9千层,七日之后,第一次破境结束,燕淮舒阖上双目时,心劫层数已掉至7357层。
而短暂的七日时间,在外界的修士看来,不过七个昼夜。
她却在里边经历了严寒酷暑,饱受煎熬与折磨,魂体遭受无数冲击,影响最深的,当属心智。
阖上双目前,她的双眼已经遍布血丝,眉眼间也出现了很少在修仙者身上见到的倦怠之色。
高强度的冲击心劫,对人的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就算心智再如何强硬,也很难在数千层心劫的洗刷下保持完全的平和。
身心俱疲都算好的,承受力稍微差一点,下一步就是走火入魔。
大量的内容冲击脑海,人的喜怒哀乐,还有旁人世界里的爱恨情仇,多少都会影响到人的心绪。
心绪动荡,则魂体不安。
历经得多了,便成为一种繁复而夸张的魂力,一股脑灌入她的身体内。
锻心迷宫,是目前燕淮舒所经历的所有幻境中,唯一一个能增长魂力的。
当然,增长的前提是需要支撑得住。
心神俱疲,神智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如何承受得起这么高强度的魂力冲刷?
她阖上双目,停止冲击,也是在于前边积攒的魂力过多,快要将她整个人撑爆了。
她魂体承载上限足够高,但在几千层后,也达到了极度饱和的状态。
照常来说,这样的调整,应该要持续很长时间才对。
见她终于停顿下来,外边的人,尤其是无极天宗那几位灵师长老,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速度太快了,他们在外边看着都觉得目不暇接,燕淮舒的魂体如何承受得住这样高强度的折磨?
阴弘收回目光,摇头感慨道:“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境竟会强悍至此。”
七日勘破几千层心劫,这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此时此刻,许多人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人皇命格。
她在力量尚不强盛的时代,便能登顶,其心智之坚定,就远非常人所能及。
“吸收魂力过多,按照这个程度,至少得要修整数年才能完全消化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里边静坐着的人,再次闭上了眼。
在场的人,包括那方痕都愣住了。
停滞调整不过三个时辰,她身上的魂力还在不断冲刷着魂体,她竟还要继续?
是的。
燕淮舒不知道外界的人是何看法,也不清楚他们对她的表现有多惊愕。
她只用一种极其冷静的态度,在旁观着自己的魂体。
所历心劫越多,耳边残余的声音越多。
这种情况,就像每次晋升灵图那样,总能听到无数的魂力在耳边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尝遍天下苦,看遍世人难,很难不在人的心中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像是用钝刀割肉,不算疼,却将一颗完好的心脏划得体无完肤,于是,人便会在这些苦难,煎熬之中,逐渐丢失了心气。
只觉世间之事不过如此,努力到头也不过一场空,爱恨嗔痴都是欲念,思虑越深,越发陷入沼泽,难见天日,也难明心境。
燕淮舒也是人,她也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情绪交织的漩涡里。
恍惚间,好像身后伸出了无数只手,那些东西拼了命地想要将她扯进去,她的魂体不停地受到这些力量的牵扯。
右下角的数字仍在快速滚动,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黑气,这是心气受损,将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观战台上的高阶修士神色都不太好看。
心劫只能依靠自身渡过,就算是燕淮舒真的因这万般折磨而走火入魔,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是她的道。
可谁也不愿看到前几日还意气风发的人,就此消沉,一蹶不振。
周长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金南天被他晃得眼花,皱眉道:“晃什么呢,坐下!”
周长清长叹了口气,只得坐下。
燕淮舒的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好转,相反的,她在第二个七日时加快了历劫速度。
右下角的层数削减得非常客观,七日之内骤然掉落四千余层,一举掉落至三开头。
可她再睁眼时,眉眼间竟是已经呈现出沧桑之态,浑身黑气环绕,分明容貌犹在,却好像内里被掏空,整个人疲惫而苍老。
气质犹如凡间油尽灯枯的老人。
吴清帆叹声道:“心劫经历太多,太盛,她为了破劫不得已将时间拉快,却是……”
也不能说是害了自己,只能说是万层心劫注定走向的结果。
没有人能承受得住这么多的苦难,太多苦难造就出的不是圣人,而是疯魔。
她此刻还能不被情绪沼泽吞噬,便已称得上是心境如圣了。
但他们都清楚,她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那原本清明的双目,已布满了血丝,连那双如同浩瀚星空一样的星眸,也失去了本来的光彩。
此时距离大比结束,只剩下五天时间。
五天时间内拉爆剩余心劫层数,她这个人只怕也会彻底走向毁灭。
“从昨日开始,她所经历的心劫难度直线飙升,进入三千层后,更是接近凝滞状态。”周文音眼眸微眯,沉声道:“余下的三千多层,都是难关。”
她只做陈述,周围的人却感觉压力倍增。
大比将要结束,已经有不少修士破除心劫成功,脱离了那锻心迷宫。
此前艳羡心劫层数高的天纵奇才,如今看来,似乎天赋平平也是件好事,没那么多负担,不必承载过多的压力。
观战台上的长老反应过来,惊觉自己竟也在无形之中受到了影响。
卢浩圣轻皱眉,传音告知所有人:“屏气凝神,驱散心中阴霾,勿要受幻境所迷乱!”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行,若是轻易认输,那又何必踏入修仙途。
这声音具备清心之效,听到声音的修士,皆是心头一震,屏退了那些消沉的想法。
卢浩圣可以助他们恢复清明,却帮不到里边的燕淮舒。
当她第三次闭眼时,已经有人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忍不住长叹出声。
待看清她所做的事情后,复又长吸了一口气。
无他,燕淮舒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她知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心智、心气甚至连神智都是千疮百孔的状态,此时的她,当不得过多的冲击了。
可她却在闭目之时,左手运起几千颗极品灵石,右手则操控着数十枚六阶巅峰的灵核。
爆裂的灵气和魂力汇聚于她的头顶,一度形成了个小小的漩涡。
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石头身上的光晕消散,数千颗灵石尽碎,灵核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
右下角的数字仿佛受到剧烈震荡,轰地一下被其尽数拉爆。
速度较之前两次快了数倍,肉眼已经看不清楚那些心劫造成的景象变幻,只能看到燕淮舒的面容,在以极快的速度走向衰老。
化神期修士寿命极长,她正是强盛之年,不可能走向衰老。
可那些风霜却好像突然实化了一样,作用在她的身上。
不过三日,她便步入了老年,满头白发飞扬,皮肤上布满了沟壑,身形佝偻,整个人彻底走向衰败。
对人来说,年华逝去可怕,心气的彻底消亡更是恐怖。
心底再也生不出一丝渴望和希望,如同干涸的土地 ,再也开不出绚烂的花。
只在残根烂叶中,逐步走向腐败。
于此同时,大批魂力疯狂绞杀着她的魂体。
没错,是绞杀。
从前只是撕扯,牵动,如今却是要将她的所有生机剥夺,让她走向覆灭。
心劫层数疯狂跌落,一瞬间,从八百层暴跌入八十层。
观战台上的长老倏地起身,神色紧绷至极。
闻昭熙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些许情绪,燕淮舒……将自己所有的心劫彻底拉爆了。
七十二层,燕淮舒的身体开始石化崩裂。
五十九层,萦绕在身体的灵力开始消散,无法聚拢的魂力溢散在四周。
和此前那个宫闱幻境不同,如今的她,是彻底失去灵气,灵脉干瘪,再也无法承载这些强大的力量。
三十六层,石化蔓延至四肢百骸。
十五层,她全身均被石化,只留下了一只眼睛。
七层,燕淮舒身上石化的痕迹开始脱落,却不是什么好征兆,而是她竟是在这无尽的消磨中,由修仙者,掌握力量之人,蜕化成了凡人。
她失去了这些能对抗天地的力量。
三层,苍老压弯了她的腰,她无法维持静坐的姿势,早已从半空坠落,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无力地躺在了地上,身躯被大雪掩埋。
雪花坠落之际,天地又一次发生了变动。
这次,她回到了燕周王宫。
同样苍老的女官云衣将颤巍巍的她扶起来,她抬头看向天际,那边异象丛生。
火色从远处开始蔓延。
一夕间,天崩地裂,万物凋零,熟悉的人再次从眼前死去,而这一次,她比之前还要无力。
她无法做出任何应对,苍老的身体挪动不得半步,连带吩咐人撤离王宫的话语,都难以被他人听到。
声音嘶哑,梗塞,在这灭顶灾祸中,她就像个寻常无力的老人那般,惶恐失措,任由无边昏暗蔓延。
她的世界,忽而变得一片漆黑。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东西化作虚无,声音、听觉、触觉,五感消散,沉于永夜。
死亡不会在准备好的时候来临,往往来得悄无声息,就能抽走人胸口上的最后一丝气息。
幻境内的燕淮舒气息微弱,只剩余最后一口气。
幻境外的人,却看到了那恐怖的灭世之灾,看着无数血肉归于尘土。
满场俱静。
周长清有些难捱地闭上了眼睛。
修行这条路就是如此,人算始终不如天算,便是天纵奇才,天要收你的命时,你也只能乖乖将其奉上。
周遭安静非常,燕淮舒那最后一点气息,让神符传递出来的画面也变得模糊。
幻境的景象时有时无,但在大部分人看来,便算是彻底走向覆灭了。
可就在此时,那忽闪忽闪,将要彻底陷入黑暗的幻境里,绽放出了一朵白金色的莲花。
莲花至纯至洁,周身金光环绕。
流光溢彩的莲骤然爆开,满世界被金光溢散。
右下角的数字变幻为赤红色的1。
万般俱静中,只见那个周身被黑气缠绕,已经看不清本来面孔的燕淮舒,从荒芜里站了起来。
那朵莲花,让她找回了她的声音。
无边孤寂里,有人听到她似是轻笑了声。
“原本,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想起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人,与这些人度过的时光,会成为此生救赎,为其遮风避雨,驱散阴霾。”
她一点一点,站起身来,身形依旧佝偻,人还是沧桑,那抹笑,却仿佛穿越千年,回到了她的少女时期。
“只可惜,我燕淮舒注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要站起来,是为我,我要破开这天地,是为我,我要活下去,也是为我!”漫漫黄沙之下,声音从苍老,逐渐走向正常。
“我的命要如何,皆在于我!”她看着那片阴沉沉与黄土连在一起的天,手中微顿,拿起那把早在第二次睁眼就被她取出放在旁边的黑长刀。
“若要消沉我的心气,撕碎我的灵魂,击碎我的膝盖,便先杀了我——”
她提刀指向天空,高声道:“从我尸体上碾压过去,把我的血肉做成泥,将我捏成个泥人。”
“且看我——”
“跪不跪你这天地!”
那些溢散的灵力、魂力,俱是在这番话后,疯了似的往她的刀间汇聚。
无需催动,混沌之力像黑夜里爆燃的一团星火,轰地一下将长刀点燃。
苍老完全褪去,乌发飘扬,那身绯衣如同刺目的火,在天地间熊熊燃烧,火焰的表层被镀上道道金光。
燕淮舒抬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在无尽黑夜里,提刀斩向大地!
“你若杀不死我,那么,就该轮到我了。”她那赤红的双目里,血丝尽褪,眼眸澄澈如初,恍惚间,无数道身影尽数在她身边拥立。
她体内翻涌着的无数魂力,凝聚成一道成千上万的声音,魂力轰然而出,共同高歌道:“欲亡我心者——破!!!”
咔、擦!
巨响响彻整个幻境,没有幻境之主,被誉为无可破的锻心迷宫,在此刻彻底爆裂开来。
万道华光,被一把沉甸甸的黑刀直直攻破,化作了漫天残片。
第110章 魂飞魄散
渡万层心劫,破锻心迷宫!
观战台上无数人心口震荡,久久不能言语。
今日之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们有修士能做到这般地步,只怕许多人都会觉得说话之人得了失心疯。
然而这等震撼人心的场面,此刻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变幻来得太快,所有人脑海里浮现的,都还是燕淮舒被无数阴暗、消沉的心念所淹没,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长清沉默许久,方才道:“到1层时,她已经彻底蜕化成了凡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光幕,燕淮舒身形伫立在半空,隔着空间壁垒,都能感受到那通天的气势。
这心智未免也太过强盛了些,竟能在那万般压迫下起身。
金南天道:“她在取出魂器时,便已做好了准备。”
周文音轻点头:“破开一切妄念的,是她附在魂器上的一丝魂力,也就是那朵凝结爆开的莲花。”
“魂力能被引爆,皆是因她心境足够强硬。”魏汐回过神来,眼中带着些许欣赏,道:“如她所言,心劫无法攻破她的全部心防,她便能保存最后的心力,催动魂力自爆。”
“……这等心境。”吴清帆面带触动,轻声道:“莫说是里边的弟子了,就是我等,也难与之匹敌。”
姬原眼眸微动,最后那瞬间,燕淮舒爆发的气势太过惊人,给人一种将要撕开天地的错觉。
屋内的金南天与魏姌神色如常,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可只有他们知道,锻心迷宫破碎时,有数道渡劫巅峰的气息出现在裂天穹上方。
这里边,还有不少来自于天域城。
锋芒毕露。
金南天心下微沉,燕淮舒修为尚低,此时在这些人跟前露了脸,未必是件好事。
闻昭熙眼眸深邃如海,他定定地看着光幕,忽而出声道:“锻心迷宫破除,影响到了空间磁场。”
今日本就是大比的最后一日,神符被渡劫巅峰刻下禁制,原本会在一个时辰之后,再将所有留存在裂天穹的修士传送出来。
可锻心迷宫破碎,造成空间扭曲。
这类无主幻境,自出现以来便与区域相契合,正常来说,确实是无法破开的。
未曾想出现个燕淮舒,把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磁场混乱之下,这场大比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闻昭熙起身,打算提前打开天地之门,把他们所有人召回。
一抬眸,就见燕淮舒的神符出现强烈波动,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联系。
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她一个,里边有好几个修士的神符,
也受到磁场影响,断开了联系。
这次的大比,有渡劫巅峰**,神符才能一直与外界保持联系。
发生空间混乱,造成神符断连,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闻昭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瞬移至逐月广场,抬手召出那道深蓝色的天地之门。
刚一打开,便感受到里边空间波动强烈,渡劫期神识无法尽数覆盖。
闻昭熙神色微变,正欲进入裂天穹,便听到了那位镇守在外的付长老怒声道:
“天域城的杂碎,休得放肆!”
付长老的气息,与两道陌生的渡劫巅峰厮杀到了一块。
渡劫巅峰威能太盛,平常就是在内圈层内,也极少会亲自出手。
裂天穹这地方,又如何承受得了三位渡劫巅峰的气息?
三道恐怖的灵力撞在一起,里边瞬间天崩地裂,空间彻底混乱。
那位付长老一挥手,大量佩戴神符的弟子被送了出来。
天地之门被里边的弟子占用,通道无法使用。
裂天穹内,燕淮舒破开心劫后,吞噬魂力无数,破开锻心迷宫时,她的灵图品阶已经晋升到了五阶后期。
只是大量的魂力冲击下,她的魂体出现强烈震荡,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幻境破碎时,她落在了一处山谷间。
等她魂体安宁下来,她的神智恢复些许清明时,所处位置却已经不是那处山明水秀的山谷,而是换了一番天地。
四周空荡荡的一片,远处岩浆翻滚,脚踩的土地漆黑滚烫,呼吸间都是冲鼻的火石味,这里,便是整个裂天穹的核心位置,裂天山。
燕淮舒抬头,见得天空异象丛生,似白日又似夜晚。
空间变动,她伸手摸到腰间的神符,却发觉神符已然失效。
不是简单的与外界断连,而是被隔绝了传送通道,彻底无法使用了。
有人刻意将她困死在此处。
这个念头才刚浮上心头,燕淮舒便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面前的虚空处出现了一处破口,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万幡。
数年前那个夜晚,同样是在内圈层,燕淮舒连他的身形都没能看清,便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今,她第二次踏足内圈层,这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渡劫后期的威压,让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尤其困难,更别说是转身逃离了。
万幡似笑非笑,一步步逼近了她,当初接手击杀她的任务时,他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竟能从他手中逃脱,给他玩了个金蝉脱壳,用魂体结婴重生。
踏入渡劫期后,他从未失手,也就只在她的身上栽了个小跟斗。
好在时间尚短,她也还未成气候。
见她手还放在腰间,万幡讥笑道:“空间震荡,渡劫巅峰要先顾着所有人的安危。”
“而我杀你,只需一瞬。”他抬眸,扫向某处,挑眉道:“你说,你手里的神器,这次还能护得住你吗?”
渡劫不是傻子,上次闻昭熙赶来之前,她分明已经没气了,到那个程度还没死,便只能说明,她手里有个了不得神器。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东西极有可能与魂体有关。
万幡冷眼扫视着她,没有像是第一次那样急于出手,而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要找到那个神器倒也简单,只需要将她的魂魄撕碎,那东西便会自己现身。
他不会在同一件事情犯相同的错误,这次,他要亲手碾碎她的魂体,要她彻底魂飞魄散,再无任何重生的可能。
没想到的是,他掌下那颗头颅动了下。
万幡微顿,垂眸见得她竟在渡劫威压之下,轻抬起了头。
他面色发沉,此人身上诡异之处众多,不说那不断增长的召灵术,就是这魂体也与常人不同。
寻常化神期修士,在他的威压之下,早已心脉尽碎,神智尽失。
燕淮舒的心脉确实也受到了一定损伤,但她此刻神智清明,竟还能保有些许力气与他对峙。
万幡手中用了些力气,讥笑道:“事已至此,你还想要拖延时期?是指望闻昭熙前来救你?”
“你猜,在他赶来之前,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完整地留在脖子上?”他语气森冷,手中用力,竟是要生生捏爆她的头颅。
万幡身体力行地告诉着她,渡万层心劫,破天道幻境又能如何?
绝对实力的压制之下,她仍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他只要想,便能随时杀了她。
燕淮舒唇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撕扯疯涌的魂体,让她始终保持清醒,语调冰凉地道:
“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犯第二次?”
万幡眼眸微凛,她这是何意?
底下的燕淮舒轻笑了瞬,面前的人不知道,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几年之前从他手中侥幸存活,她便一直在想,若是再有下次,再碰上万幡,她该如何是好。
她清楚地知道,对方绝对不会继续放任她成长下去,知晓她没死,只要她进入内圈层,便一定会再度对她下手。
渡劫期修士面前,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所以,一旦察觉到不对,也就是预感出现的那瞬间,她就得要毫不犹豫地做出应对。
这几年她一刻都没停止修炼,晋升的修为在万幡眼里算不得什么,对她而言,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那颗存放在识海里,还没完全消化掉的灵髓。
她的神识在其滋养之下不断壮大,无形之中,也让那种诡异的预感提升了数倍。
所以,她其实在锻心迷宫碎裂前夕,就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到目前为止,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有一人。
便是这个杀了她一次还嫌不够,还要杀她第二次的万幡。
她的手里,确实好像已经没了底牌。
只是万幡不清楚,外边也无人知晓,当初云莱幻境的九阶禁灵青冥身死,灵核至今都保留在了她的手上。
那枚灵核一直被她放在装着洗魂沙的瓶子里边。
她从始至终都没将此物暴露于人前,一直留到此刻,就是在等他主动现身。
冷淡的日光中,燕淮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照着万幡的身影,她在他不断收紧的掌下,没有丝毫的退缩与害怕。
只冷下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他……魂飞魄散。”
这三个字一出,万幡浑身寒毛竖立,周遭空荡荡的一片,分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莫名感受到了股巨大的压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感,自他晋升至渡劫期后,便未曾出现过。
而今竟是因这燕淮舒的一句话产生震动。
他下意识汇聚全身灵力,想要先将燕淮舒击杀,却未料到……
嗡!!!
大地震动,地底深处骤然爆出了股极其强悍的波动。
万幡甚至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便被一道惊天动地的恐怖魂力轰地撕成了两半。
他的身躯横断,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边什么都没有,连个人形都没能聚拢。
人没出现,却又再度打出一击。
轰——
虚空破碎,空间震断。
万幡残破的身体,被狂暴的魂力砍得四分五裂。
假仙境。
燕淮舒手里,居然有假仙境的禁灵!!!
可惜,这个恐怖的发现,他再也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万幡的躯体轰然倒塌,元神被这斩破半个裂天山山头的可怕魂力,碾成了残渣碎屑。
今日真正魂飞魄散的人,不是燕淮舒,而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