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噩梦
洛眠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些天他总跟宴灼提议两人先分房睡, 慢慢熟悉熟悉以后再考虑睡一张床。
宴灼每次都笑脸盈盈地附和几句,结果只用几根手指就把他折腾得不剩多少力气。
最终洛眠只能晕晕乎乎地被他圈在怀里陷入深睡,先前的提议因此不了了之。
事后, 洛眠总在反思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应该在宴灼吻过来时就把人推开, 这样就不会再有更亲密的行为了。
可每当他回顾细节, 竟惊愕地发现,他好像做不到……他本能地不想推开宴灼, 尤其是在给对方换完自己的皮肤后, 他竟然有点沉迷于和另一个自己触碰。
洛眠:“……”
大概之前骂宴灼变态的时候, 也算变相骂自己了。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的好处就是, 他这些日子的睡眠质量是真好,每天起来整个人都很清爽, 精神头足足。
这天清晨,洛眠意识到自己快要醒了,他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颊时的温度。
可他偏偏在临醒前做了个梦。
又是那个镜子人。
曾经他对镜子人避之不及,而这次洛眠站到镜子前, 静静同他对视, 发现他也没什么吓人的, 只是看上去眉头不展, 似乎有心事。
“你不是已经出来了么?”洛眠知道自己在做梦,故意迎合着梦境淡声道, “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镜子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眉间愁容并未舒展:“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洛眠笑了笑,刚想说他小孩子气,却突然见那镜子模糊了一瞬,镜子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险些消失。
他也不知为何, 这画面令他心中一阵惊慌。
“永远。”镜子人低声重复了句,目光始终落在洛眠的脸上。
沉默两秒,镜子人唇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紧接着还没等洛眠开口,竖在两人中间的镜子便猝不及防地裂开了。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随着镜子的裂纹烟消云散,洛眠心脏猛地一空,喉咙也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他一遍遍地喊着对方名字,却死活听不见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只剩铺天盖地的窒息和恐惧将他笼罩。
直到感受到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自己,宴灼好像晃了晃他,洛眠才陡然从梦魇中惊坐而起,意识彻底回归清醒。
“怎么了?我在呢。”宴灼把他搂在怀里好生安抚,“做什么噩梦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叫你了?”洛眠莫名觉得刚才那个梦不太吉利,不太想和他说,只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我醒了……”
待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后,他靠在宴灼怀里缓了缓:“我还是第一次在早晨做梦,就是……一睁眼都不太记得了。”
“没事。”宴灼侧过脸轻吻着他的额头,“一个梦而已,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抬手抚顺着洛眠因呼吸起伏的后背:“心脏没有不舒服吧?”
洛眠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闹钟响了,才推开宴灼慢慢走下床。
“我去给你热早餐。”宴灼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出卧室。
洛眠盯着光洁的地面发了会儿呆,一大早的好心情莫名被那个梦打搅了。
本以为吃完早餐能好点儿,可直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他整个人都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宴灼给他递去一瓶鲜榨果蔬汁,让他带去研究院随时补充优质维生素。
见洛眠一直垂着脑袋不吭声,他笑了下,试探问:“不会梦到我死了吧?”
“瞎说什么呢!”洛眠心脏猛地一揪,刚接到手里的果蔬汁没拿住,险些掉落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只抬起头愤愤地瞪向宴灼:“谁准你说这种话了!”
“……”宴灼只觉得自己开了句玩笑,没想到洛眠却认真起来,看上去还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两只手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了。
显然,那个梦肯定和他有关,八成还和他刚才说的那个不吉利的字有关。
迟疑片刻,宴灼收回笑容,把接住的果蔬汁瓶子直接塞进洛眠的手提包,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生气,我错了,乌鸦嘴呸呸呸。”
他握住洛眠微微蜷起的手:“别怕,梦都是假的,你看我参战这么多年不也还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谁眼睛受伤了……”洛眠小声嘀咕了句,也觉着自己刚刚反应有点大,轻叹了口气,“以后不许再说那个字。”
“嗯,不说了。”宴灼没忍住又把他揽进怀里抱了抱,“最近这么关心我?看把我们担心的。”
“这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洛眠嗅着宴灼身上的熟悉香气,也不知是昨晚两人的行为太过亲密,还是那场噩梦的缘故,心脏蓦然漏跳一拍。
他抬手抓住宴灼的手臂:“我没事,去上班了。”
宴灼松开他,沉眸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触碰逐渐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动:“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洛眠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一愣,微垂眼睫:“……什么话?”
宴灼笑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正经的伴侣吗?除了那件事还没做到最后……其实,你也可以对我说一说伴侣之间常说的那些话,我很爱听。”
“……”洛眠愣了愣,脸颊烧得发烫,“我还没想明白呢,况且……你想听我说什么?”
宴灼站在原地看他半晌,没打算再逼他,语气带上了丝失落:“算了,我提醒了就没意思了,还是那句话,我会等你的——快去上班吧。”
洛眠拿他没办法,到玄关换好鞋后便要出门。
手触到智能门锁面板时,眼前莫名又浮现出那个满是裂痕最终消失的脸,心里惊慌的感觉顿时又涌了出来。
迟疑几秒,他回头问宴灼:“那个……你今天去边缘星,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涅克罗斯外交大使代理新皇到访边缘星,有个关于稀有异能的会议,以及,处决兰德尔。”宴灼如实告诉他。
见他眉头一蹙,又补充了句:“不是我亲自动手,放心。”
“哦,这样。”洛眠转头推开门,脚刚迈出半步突然想到什么,忙又退了回来。
他从手提包里迅速翻出一支药剂,打开针头,拉过宴灼的手臂。
“这是什么?”宴灼疑惑。
洛眠没有犹豫,直接将药剂注射进他的皮肤:“是我带组新研发的一种强效剂,用来加强人类细胞和机械体紧密结合。”
宴灼任由他操作:“为什么忽然给我打这个?”
“就……”洛眠顿了顿,心脏一阵一阵地乱跳,随口应付道,“没什么,实验需要,怕你的新皮肤不稳定。”
宴灼似是看出他心有顾虑却不想言说,便也没再追问,只轻声一笑:“那,等洛小天才研究出对人类有利的特效药时,我有没有荣幸亲手帮你治疗心脏?”
洛眠将药剂注射完,略作沉默:“确实快了,但是,这件事等你处理完军务回来再议。”
“真的?太好了!”宴灼激动道,抬手捏了捏洛眠微烫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会做到,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你送我的皮肤,谢谢眠眠。”
“……别这么叫我。”洛眠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把针头收好,放回进手提包,又和人抱了抱才转身离开。
※
一天工作很快结束,洛眠的新实验进展很顺利。
只不过因为早晨做了那场梦,他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同事都以为他是做实验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宴灼白天一直在给他发消息,这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洛眠也不知怎的,心头总是无端悬着几分不祥的预感,他又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但凡宴灼回消息晚了几分钟,心脏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蹦。
洛眠有点受不了自己出现这样的情绪,却又本能地控制不住。
“下班啦,洛组长。”
雪莱医生从更衣室出来,伸手在洛眠眼前晃了晃,挡住了他盯着手机光屏的视线,“你们俩这感情可真好啊,才分开多久,消息都发了一天了。不像我,回家如同打仗。”
“……”洛眠嘴角微微一抽,“反正您是赢的那个。”
“那也不行啊,家庭氛围太差。”雪莱看了眼表,“不和你说了,晚一分钟我就又被锁门外了,再见啦!洛小天才。”
洛眠同他道别后,正要拎包走人,宴灼正巧这时发来消息。
【Y.Z:准备处理兰德尔了,明天一早边缘星还有任务,今晚也比较忙,可能回不去了。】
【Y.Z:冰箱有我提前做好的菜,你热完好好吃,别饿肚子。】
洛眠视线锁在第一条信息上,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可他心里那份不祥的预感却莫名加重,仿佛有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费力起来。
【Y.Z:怎么不回消息了?刚刚都是秒回。】
【Y.Z:我这边显示你心率上来了,在做什么呢?】
思考片刻,洛眠低头打字:
【L.M:给我拍张你的照片,或者我们直接连视频。】
对面明显愣了几秒,才回信:
【Y.Z:这边有信号监控,视频可能不太方便。】
【Y.Z:[照片]。】
【Y.Z: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聊很像网恋吗?还说不是伴侣。】
【L.M:……】
洛眠回复完盯着光屏,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犹豫几秒,他转身推开实验室大门,穿过地下基地走廊,来到那间专属于自己的老实验室。
他走到宴灼的仿生人休眠舱前,在智能操控面板上调试着参数,随后躺了进去。
宴灼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没再发消息,想必兰德尔的处决已经正式开始了。
想到这儿,洛眠喉间那股窒息感越来越重。
待休眠舱阖上,他在密闭的空间里调动异能,根据自己的意识细胞精准定位到宴灼的坐标。
下一刻,他以一种不受任何军方高精设备侦测的意念体,瞬间出现在宴灼身边。
当然他的意念体也不会被在场的任何异能者发现,这是菲诺教给他的一个秘术,没有攻击性,但是可以做到无死角亲临现场。
洛眠摸清意念体的视线,稍微缓了缓神儿,侧头便瞧见宴灼冷肃的侧颜,此刻正眉头紧锁,和泽恩元帅低声交谈着什么。
站在他们另一边的,有两人身着帝国服饰,应该就是那位外交大使和随行人员,再往后就是联邦军队。
众人齐齐面向那道黑物质绝缘墙,气氛凝重而压抑。
洛眠就这样在暗中静静观察着。
直到军方和帝国一同对兰德尔进行完最终的审讯,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枪响之际,巨幕般的黑物质绝缘墙竟在刹那间轰然炸裂,空气间翻滚着浓浓烟雾。
大使随从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道冷箭刺穿,顿时化成一滩血水。
兰德尔穿过烟雾,瞬间闪现在宴灼面前,放声笑道:“我说过,我要见洛眠!”
他操控冷箭,直直刺向宴灼。
“宴灼!”
洛眠失声大喊,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电光石火间,宴灼反手便要攥住那支冷箭。
“不要碰——”
“别碰那把剑!”
然而洛眠喊出口的下一秒,就见宴灼面无表情地将长剑狠狠刺回进兰德尔的胸口。
“你不配。”-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没事的!
第82章 了结
“哈哈, 哈哈哈哈……”
兰德尔被自己的毒剑刺穿胸膛,登时发出一阵狂笑,就好像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分钟了, 临死前也要挣扎一番。
他抓住毒剑,还想靠近, 却被瞬间围过来的联邦军队用武器压倒在地上。
“快!保护上将!”
泽恩元帅拉住宴灼的胳膊往后退开, 忙关切道:“没事吧?”
宴灼刚刚只是攥了下那把剑,并未受伤, 他沉默地摇头, 而后瞥了眼自己的手心, 外层的仿生皮肤自动修复后已完好无损。
他眸色微沉, 冷声下令:“继续行刑。”
兰德尔被武器固定住后颈,侧过脸贴着地面, 冲宴灼露出个阴森的笑容:“当初……洛眠中了我的剑,昏迷了三天,你觉得……你真的没事吗?”
“宴灼——”
谁知就在这时,洛眠竟刹那间凭空出现在宴灼面前, 身影直直挡住兰德尔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宴灼怔然, 下一秒, 右手便被洛眠用两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洛眠调动异能观察他的手心, 呼吸愈发急促。
此刻他已完全顾不上回答,连忙用菲诺之前教他的治愈系异能帮人抽出渗进皮肤乃至体内的剧毒。
不过治愈异能需要消耗不少能量, 加上他刚刚瞬间移动到距离蓝星万分遥远的边缘星来, 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宴灼瞥见他额头泛出的涔涔冷汗,直觉事态不对,眉头微蹙着问:“你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话……”洛眠用力握着他的手,生怕被对方推开, 声音有些发颤,“别动,一会儿就好……”
“洛眠……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地上的兰德尔挣扎了下。
他望着洛眠的背影,脸上笑容变得狂热:“别费力气了,快到我这边来……他已经废了,你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他的……”
洛眠心跳一滞,并没转过身分去一个眼神,仍站在原地极力帮宴灼排出最后一丝毒液。
宴灼并未把兰德尔的话当真,连理都没理会。
他看着洛眠紧张的神情,任由对方动作,只稍稍抬眸,冰蓝的视线透过压低的军帽,示意一众军官:“行刑。”
一行军队和帝国大使听令,一同围上前,这次更加谨慎地将兰德尔押进新的黑物质绝缘墙。
行刑按钮按下的一刹,帝国大使同时施加摧毁异能,绝缘墙内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闪电轰鸣。
兰德尔痛苦地盯着洛眠的背影,嘴里不断大声喊着什么,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最终,他的话随着身躯一并化成一缕消散的烟雾。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洛眠终于将宴灼体内的毒液尽数排除。
能量几乎快要消耗殆尽,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晶莹的汗珠顺着透白的脸颊滑落,嘴唇透出一抹不正常的青白色。
洛眠强忍着眩晕感收回治愈异能,刚想抬头问宴灼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被另一个自己牢牢圈进了怀里。
“我没事的,别担心。”宴灼莫名感觉眼前模糊了一瞬,但他认为这应该是错觉,毕竟自己就算拥有人类的再生皮肤和意识,他也仍是一个机器人。
他嗅着洛眠熟悉的香气,抬手安抚着对方止不住的颤抖,吻着发间一遍遍安慰:“别怕,我没事。”
或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洛眠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见对方状态确实还好,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了一些。
他眼睫微垂,昏沉沉地靠在宴灼怀里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洛眠发现自己正躺在边缘星的军队医院。
病房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不像从前那样,一睁眼就能见到宴灼坐在床边。
心中那抹残存的不祥预感让他喉间一滞,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跳下床朝门外走。
正要推开门的时候,忽然被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宴灼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门口,身上仍穿着那件墨绿色上将军服,脸上不见一丝多余的表情,像个刚刚苏醒的机器人。
而他蓝眸却紧紧锁定在洛眠冷棕色的杏眸上。
洛眠见人毫发未损,在心里舒了口气:“……你怎么不进来?”
下一秒,宴灼却状态十分反常地开口:“您醒了,主人。”
洛眠被叫得一愣,心底刚落地的巨石再次猛地悬起,他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你……你叫我什么?对我用敬语做什么?”
宴灼没有解释,也没有像前些天那样上前抱住他,而是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神色忽而带上一丝阴郁:“我沉睡了七年,主人,我很想念您。”
再次听到那个称呼,洛眠感觉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
他怔怔地同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和自己灵魂分离的错觉。
这不是他,是智能体。
对面,宴灼见他迟迟没再说话,便开口问道:“您身体感觉好些了吗?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抬手:“我,可以碰您吗?”
“宴灼……”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洛眠迅速拉住自己的理智,在心里罗列出了无数种不好的猜测,包括最最最坏的那个。
他双手握拳努力让自己平静,嗓音微颤:“不,不……我觉得我应该叫的是,洛眠……对,是洛眠。”
“您是想切换到自主意识模式吗?”宴灼的智能体很快听懂他的意思,蓝眸浮现出几丝失落,默默垂下头,“抱歉,恕我现在做不到。”
“……什么意思?”洛眠心脏蓦然一慌,脑袋一晕,险些朝前摔倒。
好在被宴灼用手臂稳稳托住肩膀:“主人,您没事吧?需要我帮您做些检查吗?”
“洛眠,你……”洛眠声音低微,透着一股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你能不能出来……”
宴灼扶稳他:“对不起,主人,您的意识细胞好像出现了点问题,他暂时还出不来。”
洛眠站直身体平复了下过速的心跳,微垂眼睫思考着什么,忽然抬手抓住宴灼手臂,调出隐藏按键,仔细看向对方的皮肤。
旋即,宴灼的仿生皮肤收起,露出里面那片属于自己的再生皮肤。
皮肤完好,并未因触碰那支毒剑而出现任何损伤,也就是说……宴灼体内所有属于他自己的细胞,包括意识细胞应该都无碍。
可是为什么……
洛眠待不下去了,边缘星的科技设备少而落后,他决定赶紧带着宴灼回蓝星实验室检查一下。
在没看到确切答案前,心里那块石头根本不会消失。
于是,洛眠拉住宴灼的手径直往病房外走。
“主人,您要带我去哪?”宴灼在后面乖乖跟着他。
正巧这时,泽恩元帅带着一位许久未曾露面的熟人出现在病房走廊。
两人听到宴灼喊出的那个称呼纷纷一愣。
“发生什么了?”泽恩元帅走上前,看了眼不同于往常、全然没了任何冷肃和压迫颇感的联邦上将,内心也一惊,“宴司令?”
宴灼没应声,只看着泽恩身旁的另一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似是让他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紧紧一蹙。
洛眠急切道:“抱歉,泽恩元帅,我现在必须立刻带宴灼回蓝星!具体情况,我可能晚会儿才能向您汇报。”
见他们迈步要走,那位一直盯着洛眠看的熟人挡住他们的去路,语气有些激动:“小眠,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我们很久没见了……”
洛天衡已不似从前那般威风,此刻只穿着一身普通制式军服,没有任何军衔徽章,周身也没了曾经那股谁都看不上的傲慢劲儿。
“小眠……”他伸手想握住洛眠的胳膊,却被后者躲开,“爸很想你。”
听到他这话,洛眠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这位先生,您以前好像并不认可我们的关系呢,怎么,在边缘星待不住了,想利用我回蓝星?”
洛天衡连忙摇头:“不是这样,你听爸说……”
“别再说那个字。”洛眠冷冷打断,他把宴灼护在自己身后,直言道,“当初你朝宴灼——朝另一个我,打出那枚能溶解意识细胞的子弹的时候就该清楚,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扔下这句话,洛眠便拉住宴灼的手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独自转身站回到洛天衡面前,语气冷淡:“准确来说,是你从我出生起就从没认过我,这一切都是你亲手塑造的,而你现在落魄了,想认了,你哪来的脸?”
“小眠,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见洛眠又要转身离开,洛天衡忙抓住他的胳膊,“小眠你听我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会好好向你道歉。”
泽恩元帅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洛天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是看看。”
“洛天衡。”洛眠站在原地没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对方,冷声继续:
“你以前瞧不上我,但是今天我告诉你,我会尊重另一个自己的所有决定,让你永远留在这颗污染超标的边缘星,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你差点要了宴灼的命,他这样待你,已是仁至义尽。”
洛眠顿了顿,棕眸微暗:“另外,你也不必再对我抱任何期待,我在涅克罗斯给你打最后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把你放进过眼里。”
“洛天衡,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请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洛天衡整个人都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透出某种懊悔与绝望。
他望着洛眠转身走向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身边,忽然不死心地问:“宴灼碰了兰德尔的毒剑,你的意识细胞是不是已经溶解了?要不……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吧,只要、只要你能原谅我!”
洛眠脚步一顿,闭上眼强压下心脏传来的强烈慌闷感,声音发紧:“闭嘴。”
“小眠!”洛天衡这辈子从没安慰过人,本想说句好听的,却只哀叹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在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啊!毕竟,你们是一个人,有或无,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以来……不都是只有你自己么?”
洛眠抬眸,望向宴灼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呼吸微颤,极力压住眼眶中止不住打转的眼泪:“那又怎样?”
他扬唇冷笑:“曾经的我说过,我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不要担心!下章就醒过来了!!
第83章 深吻
蓝星高科技研究院, 地下实验基地。
洛眠一袭实验白衣站在仿生人休眠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检测数据。
宴灼的意识细胞竟显示为一串乱码。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仪器所能检测的范围。
洛眠神色茫然, 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检测报告虽然没给出最坏的那个结果,可屏幕没跳出“正常”二字, 他的心就总是悬在喉间, 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也沉沉地压在心头。
“主人,您脸色看上去不好。”宴灼一身浅灰色实验服, 安静地躺在仿生人休眠舱里。
他冰蓝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眠毫无血色的脸上, 直到内置医疗系统弹出提示, 智能体才关切地开口:“您现在心律不齐, 心率偏快,是不是有点心慌啊?需不需要我为您注射一些药物?”
洛眠思绪被打断, 这才将视线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垂眸望向宴灼。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唇瓣微颤,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等他醒来。”
“主人……”宴灼的智能体很是担忧, “可是您好像很不舒服, 可以把玻璃舱门打开, 让我握着您的手吗?”
洛眠沉默地看他几秒, 正准备操控面板,实验室的门铃就被人按响。
来者是陆绮玉院长、许维霖和其他几名机密实验的组内成员。
“怎么样?”一行人靠近休眠舱查看, 陆绮玉看到面板上的报告, 安慰说,“先别担心,小洛,宴灼的意识细胞一直都很稳定, 也许是这台休眠舱该升级了,一会儿让许教授用细胞探测仪再检测一下。”
“嗯。”洛眠淡淡应了声,两手却又冰又凉,只有握紧拳头才能勉强压住那不受控的颤抖。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深想,他怕一旦去想那个最坏结果,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万一、万一宴灼的意识,另一个自己的意识真的就此消失了,那么从前他们相处的一切都将会沦为一场虚幻的泡影。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那他该怎么办。
洛眠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是自己的指尖不由自主嵌进了皮肉里。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一旁的许维霖站到跟前,从小到大,他从没在洛眠那张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仿佛已经没了温度、没了呼吸。
许维霖见人不语,又试图安慰:“洛组长,你要相信咱们的技术,这么多年,从没有哪台意识细胞移植的机器人出现过意外,身为始祖的宴灼更不可能的,放心。”
洛眠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旁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不多时,许维霖联系工作人员推来专业的细胞检测仪,指导着组内成员打开仿生人休眠舱,对里面的机器人进行操作。
宴灼的智能体配合地抬起胳膊,但始终遵循自主意识细胞的原则,没让他们中任何人触碰,主动为自己连接线缆并装上检测芯片。
七年的时间,研究院的高精设备突飞猛进,很多检测已经花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许维霖将检测报告发送到洛眠的电脑。
看着光屏里“来自洛眠的意识细胞,形态及数量正常,与机械体结合稳定”一行清晰的提示字样,洛眠悬着的心才终于稍微松懈半分。
然而注意到最后那排“状态未知”四个字,洛眠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意思?”
许维霖解释:“之前雪莱医生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受到惊吓后昏迷或睡着了。”
“是啊,别太担心。”陆绮玉道,“再等等吧,也许过会儿就醒了。”
洛眠和他们道谢后,一行人离开,实验室又恢复一片安静。
宴灼的智能体控制着身体从仿生人休眠舱里跳出来,脱掉实验服上衣,走到洛眠面前:“主人。”
洛眠瞥了眼他线条饱满、比自己深一个度的胸肌,转眸移开目光,有气无力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智能体拉过他的手,将他拇指贴在自己的蝴蝶胎记上。
胎记在昏暗的实验室发出幽幽蓝光,紧接着,宴灼胸骨上的仿生皮肤朝两侧展开,呈现出那块只有洛眠才有权限调出的方形屏幕。
“恕我僭越,我想请您看看七年前的录像。”
智能体很快检索到相应日期的存档:“这段,是实验成功当晚,帝国间谍闯入实验室,险些将昏迷中的您掳走。是您的自主意识——也就是宴灼,亲手斩杀间谍,把您从对方手里夺回的记录。”
洛眠盯着他胸前的屏幕,冷棕色的杏眸逐渐睁大。
原来实验成功当晚他们就遭遇了这样的危险,宴灼刚苏醒便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自己的本体。
“还有这段。”录像播完,智能体见洛眠沉默不语,继续放下一个视频,“这是您那次服下致幻剂意识不清,宴灼找到您,亲自为您治疗。哦,对了……”
智能体控制着宴灼微微扬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亲您,技术似乎也不怎么好呢。”
“……”洛眠脸一热,就听视频里传来宴灼带着怒气的话语。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装的是我的灵魂——我是有多冷血才会想取代你?换作是你,你做得出来吗?”
“我忍你很久了,洛眠。”
随后,冲动莽撞却青涩的初吻便落了下来。
原来那时候,另一个自己就动了心思。
而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一直认为对方会取代自己……宴灼当时一定又生气又心寒吧。
“还有这段。”智能体按日期顺序逐一播放着视频,“这段,这段,还有这段……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他就是您自己,但他深深爱着您。”
“你别说了……”洛眠嗓音发颤,看完那些视频记录后他闭上眼缓了缓,心里凌乱如麻,喉咙里也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极力压着一股情绪才不至于发泄出来。
“这些他没告诉您,是不想让您担心。”智能体坚持道,“但我认为您有必要知道,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心灵相通。”
他略作停顿:“还有近期的一段视频,您要看吗?”
洛眠睁开眼睛,抬眸,伸出指尖主动点开。
“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也不会原谅我,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发生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也许还是这么做,因为……”
“因为我同样也是洛眠、是我自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其实当年我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因为一些人和事,我如果说出来,意识就会消失……此后陪伴你的就只剩下我们创造的智能体,这副身体,就彻底沦为一具冰冷的机器了……”
“你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曾有另一个自己存在过,喜欢着你。”
看到这,洛眠抬手关掉视频,一直强行压抑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落,他很久没这样哭了,或者说从来没有像这样放肆地大哭过。
“宴灼……不,洛眠……”
他低着头紧紧攥住衣角,颤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像丢了自己最珍视的宝物后茫然无措的小孩,“你能不能醒醒,能不能出来……让我自己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智能体想收起胸前屏幕,想上前抱住他,却被洛眠躲开了,只温声安慰:“主人,您别伤心。”
洛眠转过身抬起手背抹眼泪,又忍不住哭了好一阵后,忽然想起什么,断断续续抽噎着道:“我只想、只想要我自己……”
他哭得有些缺氧,吸了吸鼻子:“你那天……明明说好的,你、你不能食言……”
宴灼站在他身旁,静静注视片刻,喉结隐约滚动了下,沉声道:“说好的什么?”
洛眠边抹泪边说:“你明明说过的……你都许愿了,还给我放了烟花……你不是希望、希望我……爱你,希望我与我永恒吗……你一直不醒,愿望还怎么实现……”
宴灼想伸手帮他理开鬓边一缕碎发,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只顺着他满带哭腔的话问:“所以……我醒了,愿望就能实现吗?”
洛眠一向善于控制情绪,鲜少像今天这样崩溃,他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几乎快要卷走理智:“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不会失去记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捂着有些发慌的心脏:“你明明昨天还说……要亲自帮我治好心脏的,你不能、不能就轻易食言了吧……”
宴灼从没见过自己哭包一样的可怜样子,莫名想笑又想哭。
他忍住体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认真问道:“那,你喜欢他么?”
洛眠愣了下,隐约察觉出智能体的语气似乎有所不同,半天没喊他主人了。
“……喜欢?”但他仍沉浸在自己的崩溃情绪中,只抽噎着道,“那是我自己,喜欢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洛眠。”宴灼低声唤他,迈步朝他靠近。
见对方侧过身躲开,一副不想被人看到哭泣的模样,抬手便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就当,你已经接受我了。”
“我……”洛眠的话随着喉间一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内心猛然一慌,连忙睁大眼睛抬头朝对方看去。
“洛眠,我爱你。”
“永远不会食言。”
宴灼话音刚落,下一刻,他抬手扣住洛眠的后颈,落下一个深沉而炙热的吻。
带着自己的本体,一同坠入无法挣脱的沉溺中-
作者有话说:
年前最后一章啦!
除夕和初一休息两天,争取初二能更一章。
在此提前祝所有追更的小天使们马年吉祥!
马啸长风起,财随瑞气来;龙马精神在,岁岁展宏图!
第84章 心意
宴灼这次吻得很深很沉, 牢牢包裹住洛眠的唇,不留一丝缝隙,像是要把自己的本体狠狠揉进骨血, 与之融为一体。
“呜……”洛眠还没从刚刚的哭泣中缓过神儿,仍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凌乱的呼吸尽数被宴灼吞入唇齿, 连带着他体内所有气息都被对方贪婪地卷走。
回想宴灼刚才那句表白,那句永远不会食言的承诺, 洛眠在深吻中微睁眼眸, 心跳猛然加速——这是他自己!他醒了!
另一个自己的意识没有消失, 没有失忆, 仍完好无损地陪在身边,正在和自己接吻。
所有不好的预想都没有发生, 一切平安如往常。
心里那块悬起的不祥巨石,终于被这个充满安全感的吻彻底粉碎。
洛眠呼吸颤抖着,抬起双手紧紧环住宴灼的腰,闭上双眼, 跟着对方的动作轻启双唇, 绕动舌尖, 笨拙而努力地回应着另一个自己的吻。
“嗯……”不知过去多久, 洛眠的抽泣渐渐被宴灼的吻安抚平息。
可哭意止住后,却衬得心脏的慌闷感却愈发清晰, 胸口几道神经像被电流反复划过, 带着两条胳膊开始隐隐作痛,手心也莫名酸软无力。
宴灼监测到本体的异常,却并未结束这个吻,反而伸去一只手迅速麻利地解开洛眠实验白衣上的纽扣, 一边越发卖力地亲吻,一边将他的白衣丢到一旁。
而后握住怀里人的后腰往上一拖,让洛眠整个人跨坐在了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朝实验室内间休息室走去。
“宴灼……唔……”洛眠身上一凉,不知道宴灼脱他实验外衣是要做什么,他想开口说话,却被颇为强势的吻堵了回去。
一股股新鲜的氧气涌入唇齿,洛眠吸着氧,就像被迫吮着另一个自己清甜的气息。
一时竟让他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心慌还是悸动。
伴随一阵天旋地转,洛眠感觉自己被放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宴灼欺身压来。
这一吻格外缠绵、炙热且漫长,漫长到洛眠被扣住手腕,纤细的针尖刺进血管、注入着治疗心脏的药剂他都没能感觉到,只忍着眩晕感任由对方摆布。
直到洛眠的指标平稳下来,宴灼才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他稍微抬起头,垂眸看向洛眠泛红的脸颊,只见那红润的唇上染着缕缕雾珠,缓缓融合成晶莹的水丝,随着急促的喘|息朝唇边滑下。
宴灼看得喉结滚动,同那双冷棕色的杏仁眸对视片刻,低头慢条斯理吻去他唇角的水丝。
随后将头埋进洛眠颈窝,亲吻他纤长滚烫的脖颈。
“这次这么配合?”宴灼边吻边道,低沉的嗓音微哑,“心脏还难不难受?”
“我……”洛眠被他亲得浑身一颤,某种酥麻的电流绕着脊梁骨来回流窜,他微微侧过头,才发现宴灼正攥着他手腕帮他输注药物。
漫长的接吻结束,方才的记忆也跟着回归,洛眠平复着过快的呼吸,轻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洛眠。”宴灼薄唇贴着他喉结旁薄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听见对方因吃痛轻哼一声,宴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要跟我说实话。”
“你还没回答我呢,唔……”洛眠身上又一凉,他的实验服上衣竟被扯掉了,“你……你干什么!”
看着两人此刻肤色一模一样、几乎贴在一起的上半身,他体内忽地窜出一股热意,忙又闭上了眼,“……你要听我说什么实话?”
宴灼在他颈间留下几道清晰的吻痕,灼热的吻却没停下,顺着锁骨窝一路向下滑到胸骨,沉沉地吻住那道细长陈旧的手术疤痕。
他沉声问:“你今天是在担心我,对么?”
洛眠紧张地挣脱了两下,却被牢牢固住,只轻轻应了声:“……嗯。”
“不要只嗯。”宴灼松开他一只腕子,收回手,指尖慢慢探触到他胸骨旁的一个点,“洛眠,我想听你把话说全。”
“宴,啊……”洛眠被他一捏,就像被触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开关,下意识蜷起脚趾和双腿。
正巧被宴灼的膝盖趁虚抵了进来,他只得轻颤着小腿盘在对方腰侧。
“我……”洛眠犹豫间又被捏了下,连忙忍着诡异而强烈的感官伸手握住宴灼那只放肆的手腕,“我是在担心你……等等!你、你松手,不要在这儿,一会儿有人进来……”
宴灼一寸不落地吻遍他的手术疤痕,薄唇微抬,好似急切地想要听到对方亲口说出答案。
或者说,想亲耳听对方诉说那些对自己这个子体的在意,语气温沉而执拗:“我意识昏迷期间,你害怕失去我,害怕和我分开,你是在乎我的,对么?”
“宴灼,你别这样,唔……”洛眠刚刚被捏的地方忽然被吻住,浑身猛然一僵,“你、你快松开!我说、我说还不行……”
酥麻的热气散开,只留那抹湿意渐渐变凉,洛眠喘了口气:“对,我在乎你……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和你分开,这几个小时我一直都在想,万一你的意识真的从此消失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宴灼,我后怕,我心里难受。”洛眠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你能不能别再问了……我不敢再回想这种问题。”
宴灼听着他发颤的嗓音,沉眸注视着那一颗颗滑落的泪珠,俯身轻柔吻去,将所有泪痕尽数卷进唇间。
“那我们说点别的。”他放缓语气,“你想和我在一起吗?作为伴侣,永远在一起。”
洛眠对上他的蓝眸,气息微乱,缓缓抬手触到宴灼的脸颊:“我们不早就是了么?我可不想再签什么离婚协议书了……”
“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宴灼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如果,我没擅自替你在结婚书上签字,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的话,你会愿意做我、做自己的伴侣么?”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不由得扬唇笑了下。
他抬起头,蜻蜓点水般主动吻了下宴灼的唇,安慰着说:“怎么……让你亲了这么半天,我还能赖账不成?”
宴灼喉结微动,不肯罢休道:“我想听你认认真真地说一遍,发自内心地回答我。”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洛眠看他半晌,笑说,“你签的,不就相当于我签的?”
见对方没应声,仍目光灼灼满含期盼地盯着自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洛眠只好轻叹一声,笑容微敛:“说起来,我最近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渐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我不想把你,单纯归类到友情、爱情或是亲情里,因为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特别的……”
“而我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所以……也许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辈子永远都要在一起。”
话音落下,宴灼细细品味着洛眠刚刚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肉麻的表白和情话,而宴灼却像终于得到了想听的答案,俯身将人紧紧抱住,吻着他耳畔低声道:“……叫我名字。”
“我都回答你了,怎么还闹?”洛眠耳边一痒,想躲开,胸骨旁的那个点又被猝不及防捏住。
他不受控地哼唧了两声,连忙开口叫人:“宴……宴灼。”
“不对。”宴灼沉声打断,像中了魔一样,手下力道加重几分,“再叫。”
“……”洛眠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两条腿紧张地箍着对方的腰,“宴灼……你别在这抽疯了!这里是我的实验室,万一唔……”
宴灼膝盖向前抵了下,幽蓝的目光满带偏执,口吻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洛眠,叫我名字。”
洛眠被抵得呼吸一滞,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刚要说什么,宴灼又一用力:“叫对了我就放开你,叫不对,我们就把第一次献在这里,怎么样?”
他凑到洛眠耳边,像在说悄悄话:“你的实验室,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觉得把记忆留在这儿很不错。”
“…………”洛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记忆后,没好气地骂了声,“变态!”
紧接着就被宴灼用膝盖摩挲了下,传来阵阵难忍的热意,他忽然意识到宴灼想听什么,侧过头虚哑着嗓音叫人:“……洛眠。”
“大点声。”宴灼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再叫。”
“……”洛眠莫名有点后悔刚才那么配合这人接吻了,此刻只想快点从人身下溜出去,忍着羞|耻提高声调,“洛眠。”
“唔。”宴灼眸光沉沉,唇边扬起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俯身在洛眠唇瓣轻啄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人坐起身,“以后我们独处的时候,你就这样叫我,好不好?”
“……”洛眠刚要说什么,余光不小心瞥见一旁的镜子,只见自己身上红痕一片,密密麻麻,甚至还有肿起来的地方……
他瞬间满脸通红,连忙把宴灼推开,站起身迅速套上实验服上衣才堪堪遮住一些,可有些地方还是过于明显。
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竟然变态到如此程度……
对面,宴灼注意到他实验服上那两片突兀,喉结滚了好几下。
他压下燥意,起身从休息室柜子里取出一件实验白衣,不紧不慢披在洛眠身上,帮人系好纽扣:“这样能盖住一些。”
“……”洛眠扯了扯嘴角,“你还怪好心的。”
“走吧。”宴灼拉着他的手准备离开休息室,“我已经和泽恩元帅解释过情况了,咱们现在出去和陆院他们报个平安,然后回家。”
洛眠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宴灼回头看他:“怎么了?”
“其实你不用逼我的,宴灼。”洛眠望着脚下的地面,抿了抿唇,“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就算……你今天不逼我,我也会找机会对你说的。”
宴灼微怔,心中蓦然一暖,转过身揉了揉洛眠的发顶:“嗯,但是我有点等不及了。”
“但是,”洛眠抬头同他对视,片刻后靠近一步,“你不能每次都这么蛮横霸道不讲理。”
“什么?”宴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就被洛眠伸手勾住脖子。
“洛眠。”洛眠故意凑到宴灼耳边唤他的本名,随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以后想接吻、想亲哪里,都得先经过我同意。”
宴灼愣了下,下一秒,就被洛眠轻轻咬住下唇。
“还有——”
洛眠这一吻点到为止,接着又在宴灼锁骨上狠狠啃了一口,似在报复,却又充斥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什么时候停,也得我说了算。”
“我还想要刚刚那个吻。”
“别停。”-
作者有话说:
洛眠:不能只有我有感觉()
宴灼:你今晚肯定躲不过去了
咳咳,这章什么都没发生,下章也不会发生什么哦!
第85章 婚戒
又是一个漫长而炙热的吻。
洛眠被宴灼娴熟的吻技亲得头晕目眩, 两腿发软,却也在认真的回应中逐渐跟上另一个自己的节奏,慢慢掌握到一点接吻的技巧。
只是每次他想探出|舌在对方唇|腔里试探, 舌尖都会被紧紧裹住。
宴灼像是要惩罚一般,收紧双臂把洛眠抱紧, 深深吮|到他微微窒息时方才松开, 之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到缠绵的热吻。
“唔, 嗯……”洛眠在接吻中没占到半点上风, 最后反倒被亲出了怪异又难忍的燥|意, 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隐隐发颤。
他意识有些飘忽, 恐怕再这么亲下去,两人的初次就真要交代在这间实验室了,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
有那么一瞬间,某个念头登时盘旋在洛眠脑中——此刻正与他接吻的这个人不仅是他自己,更是他亲手创造的、亲自在这间实验室等对方苏醒的作品。
“……”洛眠越想越罪恶,可偏偏心里越罪恶, 身体的感官越发滚烫而清晰。
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抱紧宴灼的脖子, 吻得更用力了些。
宴灼察觉到对方有些发抖, 一边吻着, 一边带人缓缓后退,直到洛眠后背抵上墙壁、能勉强站稳, 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宴灼搂着人, 温柔安抚:“乖,我刚才就是想听你说实话,才故意说要把第一次献在这儿的,你别当真……这么重要的事, 我不想让你感到一丁点紧张,更不想让你有负罪感。”
他抬手抚摸对方后脑勺:“走,我们回家。”
洛眠微睁眼睫,侧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那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皮肤,一双冷棕色的杏眸略显失神,显然还没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神来。
他平复了下凌乱的呼吸,一开口嗓音还有点哑:“……我还没说停呢。”
宴灼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间:“等我们回家的,你让我停我都不停,好不好?”
“……”洛眠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想到接吻时自己被卷住|唇|舌不得动弹,转过头愤愤地在宴灼锁骨上啃了一口,“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
宴灼一手隔着实验白衣抱着他的腰,一手把人下巴捏了起来,眼眸微沉同本体对视:“因为……不、许。”
他俯身凑到耳边,在人白里透粉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我们是伴侣,但是也要分好角色,卖力的事只能由我来做,你只管躺着享受就好了。”
“……”洛眠很震惊自己竟然秒懂了这句话的含义,脸颊耳垂瞬间烧得滚烫,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只是接吻而已……”
“接吻也不行。”宴灼再次强调,像在宣示某些原则问题,“只能我进。”
“…………”
“闭嘴吧你……”洛眠感觉自己整个人快烧透了,想来曾经他站在这间实验室时,可从不会思考这种不可描述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已经从心底接纳并认定了两个自己之间的伴侣关系,可这毕竟也算是他的初恋,还是羞得难以自持。
洛眠忙将宴灼推开,抬手整理了下实验服领口,低垂着脑袋没敢看对方:“那个,我们先去和陆院说明一下情况吧,还有……你不需要回军部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泽恩元帅应该也很担心你。”
宴灼帮他捋了捋额前碎发:“我已经给陆院长发过消息了,跟她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带你回家。泽恩元帅那边我也简单解释了下,他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你已经说了?”洛眠疑惑地抬眸,“什么时候?”
宴灼微顿,笑着道:“就,刚刚接吻的时候。”
“……”洛眠看他几秒,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休息室,“原来你亲得一点都不专心,在应付我。”
“我怎么会应付你。”宴灼紧跟在他身后来到更衣间,“我只是怕他们突然进来,才抽空发的消息,我很专心的。”
“呵,三心二意。”洛眠脱掉实验白衣和内里的短袖实验服,换好自己的衬衫西裤。
一转头竟发现宴灼正一|丝|不|挂地戳在一旁等着他,他看得内心一惊,连忙移开目光,把之前放在这的备用西服丢了过去:“……快穿上!”
“别生气了,眠眠。”宴灼很快穿好衣服,走上前从身后把人抱住,“我喜欢你都喜欢不够,怎么会三心二意。”
他用脸蹭蹭洛眠颈窝:“我向你发誓,好不好?要是我敢有一点——”
“我不许你发誓。”洛眠连忙打断,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码归一码……宴灼,你这次是真把我吓得不轻。”
想到兰德尔那把毒剑,洛眠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现在想想我还是很后怕,如果、如果我那天没有用意念术监视你,不知道你在边缘星都发生了什么,那……你也许,就真的消失了……”
“别怕,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宴灼把人抱紧,轻轻吻了下他耳后薄薄的皮肤,“是你把我救回来的,洛眠,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会永远陪着你。”
他顿了顿,轻声感叹:“说起来,自从在这副身体里苏醒,我的意识就一直清醒着,从没有过片刻休息,这回……也算是终于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洛眠沉默片刻,回眸看了他一眼:“别着急,我后续会有一项实验,让你能和以前一样正常吃饭、睡觉,当然你可以自主选择用火不用。”
“那我们就可以共进晚餐了,”宴灼欣喜,“也可以一起睡觉了,所以我对眠眠来说很重要,是吗?”
洛眠脸颊热意仍未散开,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小声嘀咕了句:“要陪我一辈子的人,你说呢?”
“那你说喜欢我。”
“幼稚。”
“说真话那么难吗?”
“我刚才明明说了那么多……”
“就说一声喜欢我嘛,或者说在乎我也行,我想听。”
“……”
“喜欢你。”
“什么什么?谁喜欢我?我没听清。”
“我……喜欢你。”
“还是没听清,你就不能连起来说?”
“肉不肉麻,怎么总要我重复?”
“因为你脸红时的样子很好看,看着就想欺负。”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
到家后,宴灼给洛眠做了两道爱吃的菜。
用完餐天色已然擦黑。
洛眠捏着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缓步走到花园别墅露台。
晚风掠过发丝,远处是整片蓝星的璀璨夜景,满城霓虹倒映在他冷棕色的杏眸里,碎成细碎而温柔的光。
“冷不冷?”宴灼走到身边,给他披了件外套,和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眺望远处风景。
洛眠摇摇头,抬手拉住对方的手,浅酌了一口杯里的酒:“我以前在这里欣赏夜景的时候,就总想着,要是能喝上这样一杯酒就好了。”
宴灼拇指摩挲着他热乎的手:“嗯,我懂。”
“这酒真好喝,入口柔和,余味又醇又暖。”洛眠轻晃着红酒,“就是一次只能喝这么一点,感觉不够尽兴。”
宴灼笑着安慰:“那一瓶就是你的,珍藏室里还收藏了很多,等你心脏好了想喝多少都行,今晚只能一杯。”
洛眠瞥了眼杯底的红酒,扯了扯嘴角:“……要求也太严了。”
“乖,以后我陪你一起喝。”宴灼转过身面朝着他,在他发顶上揉了一把,“我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
洛眠疑惑地抬眼:“什么礼物?”
宴灼伸手抚摸他微凉的脸颊,垂眸欣赏片刻,俯身把人抱在怀里。
洛眠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拥抱,没想到后背忽然一凉,宴灼指尖探进,掌心覆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夜风顺着家居服衣摆钻了进去,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紧紧捏住高脚杯,嗓音微哑:“你……在做什么?”
“放松点,就让我抱一会儿。”宴灼用指腹抵在他后背的伤口上,轻柔抚顺。
凉意顺着伤口渗进后背和侧腰的皮肤,洛眠靠在他怀里微微一颤,可不知不觉间却发现,先前的疼痛竟尽数消散。
“好了。”宴灼将怀里的人松开,给洛眠整理好衣服,“感觉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顺着他的话感受了下,只觉得身上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哪里都完好无损,完全不需要再调用异能去维持什么。
“这是……”洛眠惊讶地看他半晌,伸手触到自己的侧腰,“你帮我治好了?”
“嗯。”宴灼冲他笑笑,“那天在边缘星的会议上,帝国新皇亲自交给我的药,说是对你受伤一事深表歉意。他们根据兰德尔的毒剑研究了很久,这瓶药可以完全治愈剑伤。”
不再需要异能维持伤口,洛眠此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开心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谢谢小灼!”
“……”宴灼嘴角微抽,“你这样叫,显得我很像你弟弟。”
“难道不是吗?”洛眠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然我还能怎么叫你?”
宴灼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老公。”
“……”洛眠差点被最后一口酒呛到,“都是自己,叫这个也太肉麻太见外了!不叫。”
宴灼笑着道:“那,我管你叫眠眠,平等起见,你就叫我灼灼吧。”
“还是肉麻……”洛眠耳垂微红,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又问,“别闹了,你还要送我什么礼物?”
宴灼捋开他颊边被风拂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耳朵:“过来,抱着我,自己找。”
“……”洛眠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哪有你这样送礼的。”
然而话虽这样说,却还是缓步走到人跟前,伸出双手环住对方的腰。
而就在洛眠准备将下巴抵在宴灼颈窝的时候,正好看到宴灼脖子上戴着条项链,吊坠是一大一小两枚紧紧相贴的戒指。
洛眠棕眸微怔,心跳蓦然加快,指尖也不自觉地抓紧宴灼的衣服,呼吸也跟着轻了几分。
不等他回神,宴灼便将那两枚戒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而后握住他的手,将其中那枚略小些的戒指轻轻套在了洛眠的无名指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温沉的声音裹着晚风,一字一句落在耳边。
“祝我们,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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