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栯栯，在否？
——帮为师拍个视频。
初栯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在林樾目光催促下，选好机位，屈膝蹲下，手机举高，把林樾调进框框里。
闪光灯“唰”一下亮起来。
林樾站高处目视前方，背到身后的右手翘起来，给初栯比了个“OK”。
——为师已经凹好造型了。
林樾温柔的嗓音又轻轻吹进了耳里，初栯连将帽子往头顶一压，手心隔着衣料，按住了自己发红的耳尖。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靠着墙面站立的桑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个硕大的问号浮现。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用户桑乐申请加入群聊。
初栯瞥了他一眼。
——用户初栯拒绝了您的入群申请。
桑乐双手抓着自己发黑的脖子。
“怎么说咱也是生死之交了。”
“独门秘法，概不外传。”
两人说话时，屋顶的林樾已翩然落到地面，“你们在说什么？”
看这一个个的都胆大包天，完全忘了宵禁，大半夜还待在外面，遇到危险也不知道传信给他，就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扛着。
“师尊。”初栯抬起眼。
在墙里镶了太久，初栯脸色惨白，嘴唇也干裂起皮，那样小心仰着头，生怕他生气了，还去轻揪他的袖子。
林樾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用扇子去拍了拍他的头顶，注意到他受伤的手，声音也跟着轻下来，“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初栯温顺地低下头，掀开袖子，挠了下被墙壁磨蹭出血的伤口。
力气很大，也没感到疼，一抓，好不容易凝出的血痂又开始流血。
初栯小声和林樾说：“不疼。”
看着都要疼死了。
“真的？”林樾瞅着他的伤口。
很少人知道，林樾很怕疼。
只是随着自身力量不断强大，他很少受伤，也就不会感到疼。但现在看到初栯的伤口，他感同身受了。
空气吹到伤口上，一抽一抽的疼。
然而初栯又重复，“不疼。”
见林樾不吭声，初栯缓慢上前一步，“师尊，我真的不疼的。”
一走前，林樾往下的视线钻进他空荡的卫衣领口里，瞥见了他胸口几道挤压成的红痕，看着很吓人。
视线再往下，初栯的裤脚撕裂开，能看见小腿上或长或短的划痕。
外伤有，内伤恐怕也不轻。
林樾有心查探他内伤是否严重，伸手在初栯的肩上一拍。
受伤的小徒弟脸色又一白，脚下踉跄几步，在林樾面前晃了两三圈，最后跌跌撞撞摔进他怀里。
林樾的手搭回到他后背，茫然。
“栯栯？”林樾轻轻推了他一下。
“师尊…”初栯声音虚弱。
他的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师尊，我现在突然好疼，好疼啊…师尊，我的，我的头也好晕啊，好难受唔……”
“栯栯还有哪里疼？”
“师尊…”
初栯的下巴努力去贴他的肩，身体却不停往下坠，等整个人要摔出去时，他如愿被林樾往上提，捞进了怀里。
那条胳膊用力卡在了他腰间，存在感很强，初栯的脸往旁边一挪，埋进林樾的胸口，唇角往上勾了勾。
“栯栯？”
林樾抚上初栯的脸。
初栯哼哼两声，“师尊难受。”
到底哪里难受？
林樾急得不行，低头一看，初栯脸颊上又泛起了红，白里透红，颜色对比很明显，跟发烧了一样。
除了外伤内伤，还有可能是中毒。
刚刚邪祟大杂烩，什么阴煞之毒血秽之毒，跟不要钱一样洋洋洒洒，在下狭窄的过道飘得到处都是。
林樾两根手指并拢，犹豫了会儿，按上他的穴位，防止毒素扩散。
肚脐下四指，关元穴。
中了阴煞寒毒，可以搓热掌心后用力按压这个穴位，激发出丹田阳气，从而防止阴寒之气攻心。
林樾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男、师徒大防，浅色火焰在掌心燃烧了一瞬，烤热了掌心，随即迅速掀开初栯的衣角，找准位置，用力按了上去。
见初栯闷声一颤，林樾另一手绕到他背后，把他的裤子往下拉了拉。
在肚脐对准后背的位置，林樾蓄力一掌拍了过去。
逼阴煞寒毒，还需在命门穴，同时用纯阳之气逼出寒毒。
掌心热意源源不断地涌入，像滚烫的泉水沿着脊背往下流淌。
初栯的身体开始发抖，汗珠从额角渗出来，一颗接着一颗。
“师尊…”初栯无力地叫了声。
林樾低下头，瞄了眼他殷红的、合不上的唇口，小声安抚，“忍忍。”
初栯往林樾难耐地身上蹭了两下，似是在问还要忍多久。
时间飞快。
等初栯头冒大汗，脸颊通红，成了一副虚脱的样子，林樾方松开手。
掌心的热意撤走了。
那股烫人的温度慢慢退去，转而变为一点凉，是汗水被风吹过的凉。
初栯却没动。
他就那样趴着，侧着脸，雾蒙蒙的眼睛半睁着，凝望着林樾。
一点水渍从唇角滑出来，初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极缓的一声。
“师尊……”
力气都耗尽了，声音变得很哑。
…就好像做了一般。
呸！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樾唾弃自己。
这不能怪他，都是那些从小窗口跳出来的小说的问题，一点进去，满目的口口口，满目的“花白”，满目的“凶器”，满目的“庞然大物”。
各种play更是应有尽有。
他…只是不小心点进去过一次。
不是，他想这些做什么？
他们刚刚只是在疗伤而已。
是正经疗伤。
林樾轻吐口气，拿自己袖子擦擦初栯额头上的汗，“好些了吗？”
“还是好难受。”
林樾皱眉，难道不是阴煞寒毒？
“也许是瘴毒，为师再给你按其他穴位，栯栯不要害怕。”林樾说。
初栯轻声问：“哪些穴位？”
“天枢穴，足三里。”
“天枢穴啊…”
肚脐旁开三指的位置。
初栯躲进衣领里的喉结滚了滚，他头顶的帽檐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凌乱的头发散在林樾身上。
“师尊真好。”
说完这句，初栯很依赖地趴到林樾身上，主动撩开自己的衣摆。
“师尊。”
林樾眨眨眼，没动。
明明心无旁骛，但他觉得怪怪的。
“师尊？”初栯仰起头唤了声。
林樾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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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手，“为师忽然想起，瘴毒是妖毒，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妖，你没有中此毒。”
“这样。”初栯脑袋一低。
“来，手伸来，为师背你回去。”
初栯看过去，哑声说了声“好”。
……今晚他吃得很饱。
“肚子”好涨。
师尊都没有发现。
……
林樾已经很久没有背过初栯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家栯栯一直是个很独立的孩子。
初栯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被抛弃的缘故，很抗拒身边的人，但随着长大，就变得越来越乖。
读书修行，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今天晚上背着初栯，林樾突然间发现他家栯栯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了。
不是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了。
林樾忧伤地叹了声气。
“栯栯啊。”
“师尊怎么了？”
初栯像是恢复了一些神智，说话也清楚，这倒让林樾放下心来。
“桑同学…”
初栯打断林樾的话，“他受了伤，迷障散去后，已经发消息给剑派长老来接他，加上师尊设的阵法，不会有事。”
“有发消息给你报平安吗？”
“还没有。”
“等我们回山上，我发个信息问问剑派长老。”林樾说道。
初栯闷闷应了声，“嗯。”
“对了栯栯，你给为师拍的视频有没有拍得很清楚？”林樾又问。
“很清楚，我刚换的手机。”
林樾满意点头。
接下去一路两人没在说话。
等离开人多的地方，林樾召唤出自己的剑，打算御剑回三清山。
剑身悬在低空，林樾正要踏上去，猛地顿住朝四周看去。
树影婆娑，附近太安静了。
头顶的月亮还在，可周围那圈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
“叮咚。”
这是林樾手机特设的提示音。
有人发消息来。
林樾取出来一看，锁屏的消息框显示是绿泡泡软件何幸发来的消息。
但林樾打开软件，和何幸的聊天框里，还留着几小时前发的消息，新发来的消息不见踪迹。
AAA三清宗宗主：【图片】
潦草一张图，上面有个三清山的简陋图案，大致标明周川离开的方向。
AAA三清宗宗主：何幸，速速动身，周将军失控不知所踪。
AAA三清宗宗主：我在周将军身上留了指魂香，找起来不难，你找到了和我说一声。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信号不好？
林樾弄不明白高科技产品。
因为之前担心着他家栯栯，林樾决定摇人，在联系人列表找了一圈，最后找上和周川渊源最深的何幸。
这种时候发消息来，应该是找到了。林樾这样琢磨了一会儿。
眼前光线越来越暗。
林樾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剑在哪。
像是泼了一大片的黑雾，吞没了四面八方接连的道路，而眼下，不断涨高的黑雾已攀上他的膝盖。
“栯栯，有异，戒备。”
初栯没发出声音。
“栯栯？”
林樾背后的初栯脑袋一歪，嘴唇轻擦过他的后颈。
干，干…干什么？
林樾身体僵住，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初栯已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