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许旁准时出现在陈以白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陈以白对面的唐辞,他有些疑问:“唐姐?你怎么在这儿?”
唐辞说:“关心案件进展。”
“哦。”许旁翻开早已准备好的资料,跟陈以白汇报,“我查到,林纯这个名字是李萍九年前在宁昌改的,她曾经考上过宁大……”
“曾经?”陈以白一眼就抓到许旁话里的关键字。
“是的。”许旁说,“档案显示入学报到那天李萍并未到场,一周后她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林纯’了。”
“那天在现场发现的那枚血手印有新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我们可以确定嫌疑人是戴着手套印上去的,没有发现指纹。根据大小也只能判断这是个女性,无法具体到准确年龄。”
“监控呢?”
“监控视频只捕捉到邹幼离开的那一幕,没有找到她是几点出现的。”
“我知道了。”陈以白合上文件,“去联系一下当年的报道老师,问问林纯为什么没去报到。再派些人手,看看这个小区有没有后门,一定要找到邹幼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
待许旁走后。唐辞懒懒靠在椅背,问他:“你是怀疑这一切是邹幼干的吗?”
“嗯。”对着唐辞他没那么多隐瞒,“她出现在监控下的时间点太巧了,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的。”
唐辞理解陈以白的意思,刚想出声,又听见陈以白说:“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
“跟我去个地方。”
…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儿?”唐辞臭着脸坐在副驾,质问陈以白。
晨间薄雾缭绕,独栋别墅藏在半山间,只隐约露出奶白色的屋顶轮廓。
唐辞看了一眼门牌号,心里倏忽对上了一份资料。她转过身,说:“……这是王伟家。”
陈以白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坐在车内等候保安做来客登记:“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出了事,我们不该上门关心安慰一下吗。”
话音刚落,保安便从窗边探出头大喊:“可以进去了!”
院墙外围出了半亩花田,门前的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柔软的花瓣落了一地。唐辞按下门铃,不到片刻一个围着围裙的保姆匆匆跑来开门:“是唐警官和陈警官吧,刚刚保安打电话过来了。请进。”
两人穿过庭院,进入客厅入目便是一个令人诧异的场景。
女人慵懒地侧躺在沙发,指尖捏住叉子将水果送入唇中,双眸斜斜盯着电视。而两人的孩子手里抱着玩具,满客厅地撒欢跑,啊啊叫。
女人听着孩子的吵闹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朝厨房大喊:“快滚出来管管你孩子!”
“来了!”男人沾满水的手往围裙胡乱摸,从厨房跑出来捉住小女孩。
男人便是唐辞这一趟要找的主角王伟了。
保姆走上前,低声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直起身转而看向门口。
唐辞莞尔一笑,跟着陈以白朝女人的方向走去。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陈以白笑了笑。
“不会的。”女人莞尔一笑,“不知二位警官找我什么事呢?”
“抱歉曹女士,我们这趟是来找你先生的。”陈以白边说视线边朝客厅一角正哄孩子的王伟。
王伟的妻子名叫曹丽。
曹丽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很快调整过来,脸上丝毫没有半分不自在地开口说:“好。”
王伟自然也听见了陈以白是找自己的,他坐在原先曹丽的位置上问:“两位警官找我什么事呢?”
“林纯出事了,您知道吗?”陈以白盯着王伟的脸,试图从王伟脸上找出神情的变化。可是没有,王伟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王伟点头,表明他知道这件事:“昨天听说了,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你放心吧。”陈以白告诉他。
王伟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就好,等出院那天我一定会包一个大红包送给她的。”
陈以白问:”她来你们公司多少年了啊?”
“我想想啊……”王伟垂眸思考,“起码有个八年了。”
“这么久。”陈以白故作震惊,“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还好。”王伟谦虚道,“小林她工作能力很强,很多事情交给她做我放心。”
“她以前的事有跟你们提过吗?比方说家庭关系,住哪儿等等。”
“这个还真没有诶。小林以前跟我接触不多,一直在邹总手底下做事,是后来公司出事以后她才来我这的。”
“那您老婆呢?”
“她?”王伟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那更没有了,小丽别说生孩子后了,生孩子前两个人都没见过。”
“刚刚听您话中提到了公司出事,发生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记得的。”王伟坦然,“邹总之前有个决策出现重大事故,整个公司都差点毁了,后来他就引咎退位了,再后来便换成我了,中间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
“王伟!你女儿又拉了!快滚过来!”王伟话还没说完,曹丽尖锐的声音便充斥整个客厅。
“好!好!好!我来了!”王伟扬声应下,而后一脸歉意地朝向陈以白,“抱歉啊陈警官,失陪一下。”
“没事。”陈以白适时抛下一个台阶,“刚好局里还有点事,我们也先走了。”
“行。那我让保姆送送你们。”
“那就谢谢王总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王伟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朝陈以白说:“哦,对了,如果林纯醒了的话有些事你们可以去问问她,她之前是邹总的秘书,应该知道的会多一些。”
“一定。”
直到两人的步伐来到门前,客厅里曹丽的骂声还未停止,而王伟一言不发,低着头听着曹丽的训斥。
门合上的瞬间,责骂声被隔绝于外。
这一趟,唐辞看似没有说话,但她的声音从未停过。
陈以白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走吧。”
“好。”唐辞摸出手机给许旁发了条短信。
…
恰逢正午,烈日被玻璃窗切割成造型不一的光影打在警局办公室大理石瓷砖上。
刚安抚完家属,许旁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坐下,圆嘟嘟的脸好似皱成一个包子,还是全肉馅的那种。
“你这是怎么了?”唐辞环视一圈,试图通过观察环境来找出许旁为何难受,“我们不在……发生了什么?”
看见唐辞,许旁像是看见救星,头也不疼,心也不烦了:“啊啊啊啊啊!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象征性地揉了揉许旁的脑袋:“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说着,许旁像是个侦察兵,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关注这边后才小声说,“你们走了没多久,何虹的外婆就来了,哭着喊着叫我们帮帮她女儿,老人家嗓门还大得很嘞,叫得我们脑袋疼。”
唐辞揉了揉眉心。
她怎么把这号人忘了。
“人呢?”她问。
许旁老实说:“在会议室。”
半拉的窗帘下,隐约可见程时坐在何奶奶的身旁,低声安慰她的身影。
唐辞放下水杯:“跟我进来。”
“啊……”许旁一想到何奶奶的大嗓门,刚好的太阳穴又隐隐作痛,不情愿地跟上唐辞的步伐。
“何奶奶,您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唐辞笑眯眯地推开门,自然而然坐在何奶奶另一侧,而后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朝程时挥手。
程时立马接收到她的信号,点点头轻声离去换人。
看见熟人,何奶奶刚平复好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又说了一遍一模一样的台词:“唐警官嘞,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说,我命怎么这么惨啊,孙女孙女没了,女儿女儿出事,这到底是谁这么没良心,还让不让我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唐辞递给她一杯水:“奶奶,咱别着急啊,先喝点水缓缓。”
何奶奶咕咚咕咚,杯子马上见底,喝完还不忘继续拉着唐辞的手:“唐警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唐辞紧握着何奶奶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盛满坚定。
话虽这么说,唐辞还是开始例行询问:“何奶奶,我们有些事想跟您了解下,您一定要如实回答。”
“好。”何奶奶此刻已经平复好情绪,侧身与她对视,“你说,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那我就直说了。”唐辞说,“我想知道,之前林纯考上大学为什么最后没去报到?”
“这个……”说到这个,何奶奶的音调低了八度,手不自觉地缩在桌底下开始搅指头,“这个还是怪我,是我当初不让她去的,还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为什么?”唐辞很诧异,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理由。
“我觉得没必要,读完高中就可以了,早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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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工作挺好的。”话落,她还像是怕唐辞误会,特意拔高嗓门又补充,“但我现在知道了!不敢再这么做了。”
无论林纯做了什么,犯了多大的错,但在此刻,唐辞是心疼她的。
谁也不能剥夺一个人读书学习的权利,就算是她的亲人也不行。
如果唐辞现在是普通人,是何奶奶认识的人,那她一定会好好说教她。可现在她不是,她是警察,无法评教人家的家事。
唐辞又换了个话题:“您知道她现在叫林纯吧。”
何奶奶点头:“知道。”
“那您清楚在林纯还叫李萍的日子里,她有什么仇人吗?”唐辞还怕何奶奶听不懂,又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跟她有仇,或者关系很不好的人。”
何奶奶思考一番后回答:“她的事从来不跟我说,如果真要讲的话,我算不算?因为我,她读不了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因为我,她突然怀孕生子却什么也没讲;也因为我,她离开后就断了联系。我想,她应该是恨我的吧。”
“但我觉得,虽然林纯恨您,但打心底也一定也是爱您的,如果她不爱你们,那为什么还要打生活费,干脆让你们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
“有恨才有爱,恨和爱是无法分开的。”
唐辞望着何奶奶有些浑浊的双眸,很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她便连忙摆手:“话题扯远了。我们有个录音,想请您听一下。”
许旁适时点开那份录音文件,将手机摆在桌上。
唐辞本想按下那红色开关,指尖倏忽悬在空中,片刻又将身体转向一旁:“在听这份录音前,我想请您做个心理准备。”
“好。”没过一会儿老人就说,“唐警官,你放吧,都到现在了我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吗。”
说完,她就自己按下了屏幕,速度快到连唐辞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会上公布的那段录音,只是后面那段数十秒的重复的内容被剪掉了。
音频终了,手机自动熄屏。
唐辞无比认真地开口:“请您,好好地想一想,这份音频里提到的‘害死的人’可能是谁。”
“好,好,我想一想。”何奶奶听完里面的内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连说话都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太阳下山、日暮西斜,何奶奶才终于开口:“我,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时间线来到九年前。
“呀,下这么大啊。”
狂风卷着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何奶奶一手端着热牛奶,一边费力地将门关上,响声自动隔绝在外,她望着外头的景色,自言自语:“挺难得,好久没下这么大雨了。”
话落,她便敲响何虹的房门。
在家时,何虹房间的门总是关得死死的,她不想让何奶奶知道她在干嘛,也经常警告何奶奶,进她屋一定要敲门。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扭开,透过缝隙,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屋内并没开灯,只有桌上一盏暖橙色的台灯正在工作,何虹背身坐在桌前,压低声音说些什么:“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也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何虹的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你居然真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也算杀人了!”
杀人。
这两个字涌进了何奶奶的脑中。
她年过七十,早已看清世间万物,可在听见这两字时,最先到来的还是慌乱与害怕。
何虹在跟谁打电话?谁杀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忍住了冲上去质问何虹的冲动。
因为即使问了,何虹也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
咔嚓——
何奶奶关上了门,空气再次恢复寂静。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她转身,迈着年迈的步伐缓缓回了自己的房中。
门对门,一个嗓音发颤,在昏黄的灯光下出谋划策;一个熄了灯,在一片黑暗中钻进被窝。
这夜的雨,下了许久。
那杯热牛奶,也在黑暗的客厅逐渐变凉。
…
“我一直都知道私下小虹跟她母亲见过面,也清楚那晚跟她打电话的人大概就是她母亲。”何奶奶嗓音满是无奈,“但我太害怕了,没听多少我就离开了。”
唐辞刚想开口,门却倏忽被推开了。
程时嗓音急促,像是一得知就立马跑来:“唐,唐姐,医院那边,那边来消息,说林纯,林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