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众人围著,七嘴八舌,众说纷纭,有说好的,有说嘴的,乱哄哄一片。
纯哥儿好容易才从人缝里挤进来,一把便要扯温杏回身。
“杏妹妹,使不得,使不得,快随我回去。”
正两下里撂不开手时,只听“哇”的一声,那儿郎喉头一翻,吐出一颗圆溜溜金灿灿,足有鸽卵大的金子。
跟着大口大口喘起气来,脸上血色重现,回过了性命。
围观百姓见此情景,一片哗然。
“金子!他吐出来个金子!”
“神了!姑娘竟有这般神仙手段!”
“真是活菩萨现世!”
一时间有人赞叹,有人欲趁乱拾走金子,不可开交。
温杏轻轻扳开那儿郎的嘴,细细一瞧,只见他咽喉之内被金子刮得一片通红,好在擦伤不算太重。
那儿郎死里逃生,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倒在青石板地上,石板的湿冷之气直透肌肤,钻筋入骨,寒森森的。
只觉眼前黑漫漫,阴惨惨,冷气攻心,魂灵儿便似要飘向冥府,气也喘不得,眼也看不见。
心中悲愤,今日便是他亡故之时么?
正昏绝之间,忽有一双手伸来,紧紧锢住他的腰,便似将他从阴曹地府里拽回阳间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昏昏蒙蒙里,只见一张姑娘的脸,正俯在跟前。
“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如何了?”
她救了他这条残命。
那儿郎有气无力地朝温杏拱手,哑着嗓子道谢。
温杏见他这般,正要开口,给他开几帖润喉养伤的药,忽觉背上落下一道目光,冷飕飕的,扎人得紧,像刀子一般割在身上。
她回头一望。
只见自家门前的拱桥上,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
他双目如冰,身形挺拔,一身的富贵。
正是那日在醉仙楼后门被她撞个满怀的男子。
林璋之见那人居然没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沉沉道:
“贱人果然贱命,倒是好养活。”
说罢,那双眼睛在温杏身上剜了一眼,目光阴鸷吓人,随即袍袖一甩,转身扬长而去。
温杏知晓,自己恐怕坏了他人之局。
虽不晓得这儿郎与那行骗的浪荡子有甚龃龉,但人倒在她面前,她岂能不救?
正欲开口叮嘱养伤之事,忽有一个小厮跑过来,斜眼瞥了那少年一眼,对温杏道:“姑娘,我看你要么是药婆,要么是医婆。
劝你一句,少沾这些是非,别到时候得罪了什么人,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小厮又瞪了地上少年一眼,眼珠子在地上滴溜溜逡巡了一圈,没见着掉了的金子,这才转身去了。
温杏并不将小厮的话放在心上,她见男子还瘫在地上,二话不说,上前便搀扶起他,径直往医馆里走。
纯哥儿连忙跟进,二人一起将少年扶进店中坐下。
温敬在一旁将几人对话听了个清楚,沉脸对温杏道:“你没听那小厮说的话么?你这是救人,还是给自己惹祸?
舒心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敢是烧的慌?”
那儿郎听了,越发过意不去,挣扎着起身,嘶哑着嗓子拱手。
“老前辈息怒,一切皆是因我而起,绝不连累恩人,日后我定当设法报答。”
温敬见他这副凄惶模样,心肠也软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笔刷刷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温杏。
“照着这个去抓药来,给他熬一剂汤药,先压压伤。”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算了,还是制成七花散,让他带在身上,方便不时之需。”
温杏微微意外,抬眼瞧了爷爷一眼。
温敬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由纯哥儿搀扶着进了里屋。
温杏当下取了药材,就在堂前案上搓丸。
她将桃仁、红花、三七等药研成细末,过罗筛细。
“药散不必熬煮,温水吞服便可。
你这几日用饭也需小心,万不可吃坚硬滚烫辛辣的食物。”
温杏一边制药一边叮嘱。
儿郎坐在凳上,借着门口透进来的阳光,静静瞧着温杏忙碌。
阳光洒在她发梢,衬得她脸上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金灿灿一片。
他忽地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温杏连连磕头。
“杏姑娘大恩,没齿难忘。
我既是姑娘救的,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姑娘的了。”
温杏慌忙上前扶起他,摆手道:“不必如此,快些起来。”
她将制好的药散包起来,递了过去,叮嘱道:“这是养喉的,每日温水送服三勺。拿好药,快回去吧。”
儿郎接过药包,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药包,脸上满是愧色,嗫嚅道:
“姑娘大恩,小人没齿难忘,只是……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嗵”的一下,又跪下去了。
“杏姑娘容禀,小人姓林,名璞之,是国子监贡生。
方才那几个郎中说我没救了,多亏姑娘妙手回春,才捡回我这条命。
姑娘的医术,与旁人大不相同,小人实在信服。
小人知道现在说这话,是蹬鼻子上脸,只是如今我娘病得厉害,诸多大夫见了,都说没救,我想求姑娘,去救救我娘吧。”
他一面说,一面“咚咚”磕头。
温杏一听,忙制住他磕头的动作,问道:“你娘得了什么病?既如此,你就快将她带来。”
林璞之哽咽道:“姑娘仁心仁术,小人不敢隐瞒,我娘乃是顺德郡马的妾室。
若是救了我娘,恐怕会得罪顺德郡主与林家大公子。
还望姑娘三思。”
温杏听罢,神色不动,只道:“我既是医者,便只管救人。
至于门户是非,恩怨情仇,与我无干。
你娘病重,只管带她来,我定竭尽所能。”
林璞之听了,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我娘病得下不来床,无法前来。
不知杏姑娘可否移步,随我去那小院看上一看?”
温杏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转身唤道:“纯哥儿,备上药箱,随我走一趟。”
纯哥儿满口应下,背起沉甸甸的医箱,跟着那林璞之,三人一路穿过几条街巷,往国子监方向去了。
行不多时,远远便见国子监红墙绿瓦,温杏只当这位林公子家住国子监附近,却不成想,他领着他们,转进一条又窄又破的小巷。
巷内两旁皆是低矮破屋,住的多是从外地来金陵求学的穷书生,一个个蓬门荜户,杂乱不堪。
纯哥儿犹豫地拉拉温杏袖子,以眼示意。
既这位是郡马之子,那位郡马又是鼎鼎有名的富贵,怎么住这样破旧的地方?
温杏也暗自提高警惕。
林璞之在一个斑驳的院门处停了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杏与纯哥儿踟蹰几息,便也随他入内。
一进院子,只见里头桌椅翻倒,瓦盏狼藉,碎瓷乱纸撒了一地。
显见是遭人打过砸过,乱糟糟一片,好不凄凉。
林璞之顾不上收拾,推开破败的正房大门。
“杏姑娘,我娘就在这里。”
屋里光线昏暗,却收拾得十分清爽。
只见次间摆着一张旧床,床上挂着一顶帐子,虽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味道。
床上躺着个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肤色蜡黄。
一头长发干枯的如同一把草,散乱搭在枕上,瞧着分外可怜。
即便这般枯槁,依旧能从那轮廓里看出,年轻时定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听得声响,那妇人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看向门口。
她张了张嘴,喉间似被痰火堵住,半字也吐不出,只哑着嗓子,发出几声“嗬嗬”的抽气之声。
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打摆子一样浑身乱颤,连破败不堪的床板,也跟着吱扭乱响。
林璞之忙上前一步,按住他娘,轻声说道:“娘,儿子今日在外念书,遇着一位医术极高明的女大夫,特特请她来给您看病。”
那妇人仿若被人使了定身法一般,再不颤动,浑身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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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如一块木板。
温杏也不多言,上前三指搭在她腕上,凝神诊脉。
只觉脉息躁乱,脉数而浮,关脉洪盛,气血壅滞,邪毒炽盛,内里溃烂发炎。
再看她面色枯败,眼睛似无光,嗓子似无声,加之屋里虽用艾草熏过,仍掩不住一股腥腐之味。
温杏心中已然了然,抬眼道:“我已知道您得的是甚么病了。
纯哥儿,你先出去片刻。”
纯哥儿应声出去。
温杏望着林璞之,低低叹道:“你娘如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我有话只得与你说。
她所患的,乃是极重花柳之症,性命悬于一线,故而大夫们都说不能得治了。
然我新近制得一料药粉,尚在试药之期,用了或许能救,或许无用,只是有一桩凶险。
此药服下,恐要伤了耳力,致成聋聩。你且思量,愿不愿一试。”
林璞之听罢,脑袋垂得极低,脸面尽隐在阴影里,半晌不作一声。
良久,才缓缓伸手,轻轻拍着他娘肩头:“娘亲……”
妇人听了,陡然间浑身乱颤,似被什么恶鬼惊着一般,抖作一团。
林璞之望着温杏,惨然一笑,泪已先落:“我不能没有娘亲,只求杏姑娘施救,便是粉身碎骨我也情愿。”
温杏心中恻然,点头应了,忽见那妇人身上盖的被子,隐隐隆起,颇觉异样。
伸手一揭,只见那妇人腹间鼓胀如瓮,竟是积了满腹腹水,模样十分骇人。
林璞之见了,泪如雨下:“杏姑娘有所不知,我娘沉疴缠身,那花柳之症,反倒是轻的。
如今腹内积水,乃是鼓胀之病,俗说水蛊是也,前番请大夫诊视,只道是肝脾受损、水湿不运、气血瘀滞结聚成臌。
确诊不过半月有余,便已成这等凶险模样。
只怕便是花柳病愈,这鼓胀之症,终究是无力回天了。”
温杏听他说得凄惨,看他母子二人这般狼狈可怜,心下好生不忍。
她暗自沉吟:此间并无利水速效之药,只得以古方利水渗湿,暂且缓一缓。
又转念一想,腹内积水如此之盛,若能以细针刺入腹腔,引积水而出,或可暂减苦楚。
只是如今手无洁净器具,一旦下针,稍有差池,当场便要送了妇人的性命。
左思右想,心下好生踌躇,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温杏低头思索之际,林璞之一瞬不瞬望着她的脸,如同迷途之人见了天光,把她当作了唯一活命的星子一般。
室内一片沉寂,忽听得门外纯哥儿急敲房门。
“杏妹妹,快走!外头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砸门哩!”
林璞之愧疚道:“杏姑娘,是郡主的人来了。
您快从后院小门走。”
温杏心中电光一闪,忽然有了个主意。
若此事处置得好,医帖唾手可得。
若不成,今日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略一沉吟,咬牙道:“纯哥儿,开门。”
林璞之大惊:“姑娘,我不能连累你!”
温杏笃定道:“你连累不到我。
纯哥儿,开门。”
纯哥儿知道她素来主意大,又听到门外脚步杂沓,似有一群人,将院子前后门都堵住了。
他无法,只得将门打开。
门外闯进四五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婆子。
个个横眉立目,一进门便尖声道:“好个二公子,竟把姨娘藏在这里。
一个姨娘携子逃府,在外独居,成何体统!”
这几人腰间鼓鼓囊囊,袖中隐隐露出白绫短刀等物,一看便不是善茬,分明是来索命的。
婆子们转眼瞥见温杏与纯哥儿两张生面孔,眼珠滴溜溜一转,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公主千岁早有懿旨,定要将这祸害勒死,以绝后患。
小畜生若是敢拦,打晕打死,一概不论。
若是屋里有半个陌生人碍事,一并除了,一个不留。
今日这事,必得办得滴水不漏,半分风声也不能走漏出去。
想到此,几人眼冒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