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不说话了。
全村人都知道被戴了绿帽被，结果还被亲爹劝着忍下来，那丢的就不是陆鹤年一个人的脸了。
明面上可能有人会称赞一句陆家讲信用，尊崇老爷子定下的婚约。
但背后怕是所有陆家人都会被嘲笑是没气性的孬种。
陆家人不敢吱声了，林老太却是忍不了。
之前他们家是很想退了这门婚事。
但绝对不能是在今天，被陆鹤年亲口退婚。如果今天退婚，林明月就真的被坐实给未婚夫戴绿帽子，搞破鞋的恶名了！
她家明月以后还要嫁给城里人呢！
绝对不能在这里坏了名声！
“我家明月是被陷害的！”
“都是顾鱼那个小贱种！她是装疯卖傻，故意把明月推进水里陷害她！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自己想男人想疯了，就污蔑别人！”
一边骂，林老太一边伸手想要去抓顾鱼。
而她这怒骂，五分真心，五分假。
林老太现在就希望能惹怒顾鱼，让顾鱼冲出来打她。
只要顾鱼敢打她，她就说这小贱蹄子之前都是在装疯、装傻。
到时候林明月所说的，是被顾鱼推下水的话，就算是有了证据。还能说明顾鱼就是故意污蔑林明月和袁颂国！
一举多得！
林老太骂的非常起劲。
但就在这时，陆鹤年突然问道：
“林婶子，我之前就想问了。”
“这位顾同志手上，为什么会捆着绳子？”
林老太一顿。
周围群众也下意识看向顾鱼的双手。
那瘦弱纤细的手腕上，确实正捆着一卷粗麻绳。而且因为捆的过于牢固的原因，已经把手腕上的皮磨的发红破皮了。
再搭配上顾鱼低着头的委屈模样，看起来真是好不可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队长愤怒询问。
之前人们的视线都被袁颂国和林明月两个人的奸情吸引走了，顾鱼又一直躲在角落里，大家伙儿还真没发现不对。
现在一看，顾鱼腕上那绳结，分明是捆畜牲的手法！
都解放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把无辜老百姓当畜牲捆着？！
这要被有心人举报上去，他这个大队长也不用当了！
林老太已经不敢嚎了，她对上大队长犀利的眼神，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悄悄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林老头。
林老头没说话，也没站出来，只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老太却是立刻明白了。
她眼珠子一转，就要装晕。
倒下之前，林老太还在心底怨毒的想。
今天有那么多人和大队长在，不好教训这小贱种。
‘等回去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会打人是吧。老娘找十几个娘家兄弟把你按住，再去邻村把那几个老光棍找来。到时候轮了你！等变成个千人骑万人跨的标子，看你还怎么嚣张得意！’
林老太眼一闭，“噗通”一下就摔在地上。
林明月总算是机灵了一回，立刻扑过来哭喊。
“娘，你怎么了！”
“娘你醒醒啊！小贱人，你害了我娘！”
林明月边喊，边想找人做主，结果一转头，发现身后根本就没有人理她们娘两，反而都围在顾鱼身边。
就听这些人一阵乱哄哄的叫喊。
“哎哟！怎么突然昏过去了！”
“这女娃不会是给陈桂花给抓出事儿了吧。”
“肯定是被陈桂花那母夜叉晃昏的。”
语气听着都挺着急和关切的。
就是没有一句是给林老太的。
所有人都一窝蜂围在顾鱼身边！
林老太亲眼看见有人像滑溜的汤圆一样被挤出人群，转眼又企图往里钻。
就为了看顾鱼？！
那小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那小贱人身体好到能追着他们一家人打，怎么可能突然就晕过去了。
肯定也是装的！
林明月气的脸色铁青。
这小贱种果然会勾引人！不仅勾引了陆鹤年帮她说话，现在还勾引袁大哥盯着她看。
那张妖妖艳艳的脸就是祸水！早知道她就不等什么换亲之后，应该早早动手把这小贱种的脸给毁了！
众人看林明月迟迟不说话，心里就明白了。
“这人真是黑了心肠，自己做错事，还污蔑别人！”
“小顾听说脑子坏掉了，和小孩子差不多。她一个孩子能懂啊！”
“就是！你听听，她还骂人小贱种。小姑娘家家的，骂的那么难听，真是不得了。”
林老太和林明月气咬牙切齿，林老头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可惜群众的意志不以林家人为转移。
或者说大家伙儿都能看出来林老太根本就是装的——都一个村里里过了那么久了，谁不知道谁啊！
顾鱼就不一样了。
这小丫头看着就羸弱，感觉一阵风就能给她吹散咯。
看着顾鱼可怜，不少人出主意。
“脑袋垫高点呢？”
“掐人中试试！”
这时就听陆鹤年道：“大队长，把这位女同志送到卫生所吧。”
人群瞬间安静。
大队长也是面露为难之色。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大家伙儿都穷。乡下村里谁病了，要么硬熬着，要么自己摘点草药吃了了事。
没人愿意去卫生所。
赤脚医生的药再便宜，那几分几毛，也都是钱啊！
把顾鱼送到卫生所简单，但后续的医药费……
大队长闷闷地抽了一大口旱烟，他倒是想给垫吧垫吧，就怕回家之后被媳妇念叨给没完了。
陆鹤年眼睫微阖，平静道：“今天都是因为我和林家的事，她是受了无妄之灾。今天看病的医药费，我可以代为支付。”
大队长心下顿时一松。
有人出钱，那事就好办了！
他们大岙村完全不缺热心肠的嫂子和大婶！
大队长立刻进行安排。
本来是想多找几个人抬着顾鱼，毕竟卫生所在村头，离鸭子湖这边可不算近。
但没想到出手的大婶子只稍一发力，轻松就给背上了。
她还说：“这妮子还没一背篓的地瓜重，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可怜见的。”
不少人顿时对林家投以鄙视的眼神。
林老太见状一骨碌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她完全没有刚刚装昏的尴尬，振振有词地说：“我家明月也落水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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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卫生所看看！”
老头子说得对，可不能只让顾鱼那小贱人单独离开。这当着他们面，都快把他们家贬到泥地里去了。
背着他们指不定还要编排出什么瞎话。
可得盯着点！
而袁颂国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一言不发竟然也跟着。
众人懒的搭理他们，一行人浩浩汤汤就奔着卫生所去了。
村头卫生所。
说是卫生所，但其实是民居改装的，前头是“诊所”，后头就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赤脚医生，莫大夫的住处。
莫青山刚吃完饭，正收拾药柜，就见一群人挤进来，顿时就给吓了一跳。
除了抢水的时候，他这小诊所还真没一次性来过这么多人！
“又有人打群架了？”
大队长一噎，没好气道：“就不能想我们点好吗？”
莫青山直白道：“好人不来我这。”
所有人：“……”
这话虽然不假，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最后还得是背人的大婶。
“老莫，你快来看看这丫头！她刚刚突然昏过去了！”
莫青山一看那躺在椅子上，看起来人事不知的女孩，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丫头瘦成这样，不会是营养不良，饿昏过去的吧？”
他想着先给打个葡萄糖总是没错的。
结果掀开顾鱼的衣袖，静脉还没找到，入目就是一连串伤痕。
青青紫紫的，红肿虽然已经消减些，但层层叠叠看着就恐怖，一看就知道是用硬木棍给砸的。
莫青山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医者仁心，虽然他医术不精，但也见不得这个。
村里肯定是有打孩子，甚至打老婆的现象存在。
但没见过这么下死手的！
这丫头那么羸弱，再多加点力，都能把她打死咯！
他刚刚还怀疑是营养不良饿昏的，现在更怀疑是被打昏的！
莫青山：“这谁家孩子？”
听到这问题，围观的一群人顿时齐刷刷看向林家人。
有几个人还想起当初顾鱼第一次来村里时的样子。
虽然也没几两肉，但那是肤色莹润，身材匀称。这才过了多久，好生生的一个小姑娘就被磋磨成这样。
“天可怜见的。”
“陈桂花就是这种人，林家之前也不差钱，能把这丫头给养成这可怜样，真是造了大孽了！”
一群人对着林家指指点点，看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剥削奴隶、长工的地主。
这可不兴看啊！
林老太心都颤了，脱口而出道：“这死丫头早上还喝了一碗粥！”
没想到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却是坐实了林家不做人的事实。
现在可都晚上了，也就是说顾鱼这一整天就喝了一碗粥。
村里人都不敢置信。
“一天一碗粥！养鸟都得饿死！”
邻居陈大娘更是撇嘴道：“之前还看见她家明月吃大肉包和大白兔奶糖呢，结果给小顾喝了一碗薄粥，还稀罕拿出来说。”
“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哈，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陈大娘阴阳怪气道：“大队长，我听说过段时间可是要评先进生产大队，这事要是被传出去，咱们村的名额怕是要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