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怎会有习字这般痛苦之事?
蒲清许此刻只想变身蒲若若,将眼前这些大小不一,墨迹不均的大字用爪子扒拉走。
眼不见为净。
她已经很小心地控笔,奈何手上力气太大,墨色也是深浅不一。
偷瞥一眼荆从雪,只见她眉头紧皱,面色越发阴沉,蒲清许心中顿感不妙,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读档。
荆从雪:“我再示范一次,蒲姑娘可要仔细看。”
落笔行云流水,笔画分明,干净利落,字如其人,端庄大气。
蒲清许心中越发没底,面上更是神情凝重。
屋外春光明媚,屋内却冷得好似数九寒天。
一阵咳嗽声从荆从雪唇边溢出。
蒲清许小心翼翼提笔蘸墨。
一时不慎,只听见咔擦一声,还没捂热的这支竹笔杆就此终结了它短暂的一生。
蒲清许心也随之咯噔一下,低下头不去看荆夫子难以置信的眼神。
就当无事发生,还是读档重来吧。
书房。
萧妄临见同一封信被信鸽来来回回送了三次,一时间不恼反笑。
刚开始不过一盏茶时间。
这么沉不住气?
一旁的暗卫看着自家主子对着信鸽勾起唇角,摸不着头脑。
天地玄黄。
蒲清许执笔开始练习。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最常见的竹杆笔似是不满于落笔时的力道,再一次断开。
有没有可能是这笔太过脆弱!
蒲清许抬手掩面,强装镇定,换一支。
虽有案头琳琅,笔下寻常之嫌,但不多试试怎知那种最合适呢?
“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蒲清许的思绪,抬头就看见荆从雪用手帕掩住口鼻,显然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只是咳嗽声愈演愈烈。
咳出痰中带血。
蒲清许立刻伸手,搭在荆从雪腕上为其诊脉。
舌红苔黄,脉弦数,郁结于心,肝郁化火。
荆从雪今日喝了她备的蒲公英茶,功效本是清热下火,却是直接将隐疾引出,算是好事。
吓她一跳,蒲清许还以为自己把夫子气的咳血。
幸好她随身带有银针,一番施针,荆从雪面色也恢复过来。
缓过神来,荆从雪连连道谢:“今日多亏了蒲大夫。”
“郁怒伤肝,肝气郁结于心,化火犯肺。喝药调理便无大碍,只是长此以往——”怕是有碍寿数。
蒲清许也不知如何委婉说出,只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玉封镇医馆遇到过几个病人,她刚下山,不通晓什么人情世故,诊过脉后如实告知,结果病人接受不了,恼羞成怒,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骂她是庸医。
蒲清许无奈只得读档重来,外人眼中的蒲大夫也因此愈发高冷,言简意赅,难以亲近。
人间生存手册第八条:言多必失,实话凡人大多不爱听。
荆从雪眉头微皱,却还是温言道:“无碍,多谢提醒,有劳蒲大夫。”自己的身子骨自己也清楚。
蒲清许也不知如何安慰,先把眼前问题解决,找来丫鬟,安排道:“去药房取青黛,瓜蒌仁,海石,炒山栀,诃子,研成细末,用白蜜和生姜汁相和做成丸。”
进来的是个穿着粉衣,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听见蒲清许的话面露难色:“这——”
蒲清许见平日里还算机灵的小丫鬟站着不动,不解问道:“还有何事?”
小丫鬟:“奴婢不识字,这药......怕抓药出了岔子,误了蒲姑娘的事。”
蒲清许问:“可有其他识字的人。”
小丫鬟摇了摇头。
蒲清许这才反应过来,她尚且还需要找夫子来教导习字。
时人识字或请先生,或去私塾书院,往往非富即贵。为奴为婢者大多穷苦人家出身,能混口饭吃已是不易,更无闲钱读书识字。
蒲清许正欲找人求助,就见到状态好转的荆从雪勉强站起身,顺手拿起一支笔,看向她道:“我来写,劳蒲大夫再说一遍药方。”
蒲清许治病救人的本事像是与生俱来般,无师自通,遇到病症,脑海中自然而然就知道该如何对症下药,之前从未考虑过习字一事。
刚才是被赶鸭子上架。
眼下却是该好好学习了。
小丫鬟很快领着药方离开。
蒲清许对病人的内情往往不甚关注,只是这与病情有关,不得不多问一句:“我观你脉象,身体一直康健,近半年偶感风寒,怎么会郁结于心?”
“都是家中琐事,不足为外人道,说出来让人见笑。”荆从雪显然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道:“只是今日身体抱恙,怕是耽误了蒲大夫学业。”
耽误不了一点。
全然不会和只会一点也差不了多少。
以后再补就是。
蒲清许也不强求,拿起一本医书开始翻看,承宁找来的书很是贴心,草药旁还配有插图,连蒙带猜倒也不难,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地方问就是了。
-
今日的晚膳依然有油炸小黄鱼。
蒲清许却没有了昨日那份兴致勃勃。
两人坐在桌旁,像是察觉到蒲清许半天没有碗筷动静,萧妄临问:“怎么,没胃口?”
蒲清许叹了一口气:“第一天上课,夫子病了,开了药方让她先休息几日。”
荆从雪为人稳重,学识扎实,一手簪花小楷也写得极好。
李德福拐了几个弯把人请来。
萧妄临笑:“还当你是不愿习字,才这么闷闷不乐。”
蒲清许:“愿意是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明明来下山只是行医救人,享受美食,怎么莫名其妙地踏上了学习这条不归路。
蒲清许:“你书房的笔着实不好用。”
才不是因为她力气大,控制不住。
萧妄临轻笑一声:“好,是我的笔不好用,待会正好有礼物送你。
礼物!
蒲清许从未收到过正儿八经的礼物,平日里收到的大多是看诊的病人付不起诊金,以物抵押。
蒲清许迫不及待:“什么礼物?”
萧妄临气定神闲:“不急,先用晚膳,尝尝膳房新做的炙羊肉。”
羊肉炙烤后滋滋冒油,咬上一口内里鲜嫩多汁,孜然颗粒在嘴里爆出香气。
蒲清许注意力轻易被转移,只是心里不免还惦记着礼物,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蒲公英评价:少辣的更好吃。
蒲清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妄临,一旁雕有花鸟鱼纹的檀木盒子被取来放到了她手上。
“打开看看,料你学业辛苦,提前着人给你准备了礼物。”
不知事什么木料做成的盒子,接过分量不轻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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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蒲清许将木盒慢慢打开,入眼是各种尺寸大小的毛笔。
竹木,硬木,白玉,牛角,狼毫,紫毫一应俱全。
除了各色毛笔还有砚台和墨锭。
蒲清许肩膀耷拉下来,这也太贴心了吧。
这下真的成了文具堪称大家,文字不过初学。
蒲清许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多谢,再也不用担心用坏毛笔了。”
萧妄临坦然接受道谢:“清许喜欢就好。”
李德福在门口偷笑:这可是快马加班从宫里取来的,御用之物能不结实吗?明知蒲姑娘今日学得辛苦,皇上居然还逗人家。
蒲清许明白萧妄临的良苦用心,心中思绪百转,这礼物倒也是及时雨,贵在实用:“我先回去温书去了。”
“不急,清许将这一盒礼物也带上。”说罢,萧妄临将另一木盒递给蒲清许。
接过另一个分量差不多的木盒,蒲清许不解:这人怎么送礼还送双份!
萧妄临提醒:“打开看看。”
蒲清许心不在焉地打开,看到眼前满满一盒玩意儿,顿时愣住了。
“这个小人儿是什么?好可爱!”蒲清许拿起一个手持荷叶莲花的彩色小人儿,童子眉清目秀,稚气未脱,煞是可爱。
“磨喝乐。”
“这个我知道,是拨浪鼓。”轻轻摇动,鼓声清脆,节奏明快。
“那这个呢?......”蒲清许兴致勃勃,一一拿起。
檀木盒里装满了时下皇城从孩童到大人最时兴的玩具,拨浪鼓,竹蜻蜓,九连环,鲁班锁,磨喝乐,选仙图......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
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山上条件简陋,那狐狸囤了一堆话本子,还舍不得一口气看完,她有这么多好玩意儿,人间真好,承宁是个好人。
蒲清许唇角扬起,不由赞叹:双份好啊。
“这个怎么玩?”
萧妄临:“清许每日学习之后,可好好琢磨这些玩意的新玩法,由我教你也无不可。”
蒲清许愉快答应:“没问题。”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知不觉就被心甘情愿地绕进去了。
门外,听着蒲二人对话轻快的语调,李德福松了一口气。主子让他按照礼册准备东西,既是作为治病报答,也是讨蒲姑娘欢喜,能让不喜俗物,冷淡疏离的蒲姑娘满意,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功夫。
“这是纸鸢?”屋内蒲清许的目光被彩色纸片吸引。
盒子里有个两只纸鸢,一只是已经涂好颜色,线条挺拔,精美异常的硬翅沙燕,另一只软翅蝴蝶还只是纯色,
和话本子里写的青梅竹马放纸鸢倒是一样。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明日咱们先放纸鸢。”蒲清许拿定主意,将一只纸鸢递给萧妄临。
“一只似是还未来得及涂色。”萧妄临勉强能看到色块。
蒲清许自告奋勇:“我来。”
说干就干,蒲清许找到笔刷和颜料,写字勉强,涂色却没什么难度。
萧妄临将手中的纸鸢放下:“怎么今日也不见蒲若若?”
平日里蒲若若总是和蒲清许形影不离,偶尔也会粘着萧妄临,莫不是没吃上小黄鱼恼了不成。
不能厚此薄彼。
蒲清许有的蒲若若也少不了。
蒲清许涂色的手顿住:糟糕,把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