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衡气急败坏地回到文渊馆,将手中的书本“啪——”拍在桌子上,惊得旁边坐着的宋清河差点将手中的茶水撒光。
“怎的,又是谁惹你生气?”
“还能是谁,总共这思学堂里算来算去也就那两人。”
宋清河听闻放下茶杯,拿出块手帕擦擦手,接着又问道:“是莘榆和墨柒?他俩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那样。故意换位置,扰乱学堂秩序呗。”
“我本来还觉着莘榆能来上课,是件好事。证明她愿意开始用功,本身她功底就很好......谁曾想,也罢,不提,免得扰你也不快。”
禅衡坐下来,接过宋清河递来的茶杯。茶到嘴边发现嘴上的东西太过碍事,索性一把将胡子扯下来放到旁边。
那胡子躺在桌面上瞬间变成朵花瓣样的叶子,旁边的宋清河对此番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可我怎么听闻,这换座位之事是因为墨柒在莘榆位置上涂抹木灵薯的粘液,才生出这么一遭。”
“当真?你这消息可不可信?”禅夫子放下茶杯,扭头问他。
“当然,弟子们的传言。”
宋清河冲禅夫子挑眉,禅夫子沉默良久。他知晓宋清河在弟子当中颇受欢迎,尤其是女弟子,此言应当是有确实来源。禅衡思绪一番后开口呢喃:“难道是我误会她?”
“那为何她不解释?”禅夫子反问宋清河,宋清河则是一副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
他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对禅衡说道:“我稍后还有些许事要处理…还有,几日后二皇子成婚宴,万记不可缺席。”
“知晓,你就这样惯着她。”禅夫子一笑,冲他挥手道:“快去吧,我自有分寸,不会耽搁二皇子大喜之事。”
书苑内烛火微动,拉长莘榆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之上,衬托得更加阴暗可怖。当然,这些都是墨柒所想。
事实上此刻莘榆正坐在书架上,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偶。
忽然旁边传来抽噎声,莘榆停下手中动作,朝声音来源看去。
“你哭了?”
“谁哭了,小爷我才不会哭,我这是在止血。”
墨柒仰着头,手中的帕子很快血被浸红。他放下帕子重新换一个干净的,而他身旁全是同样血被浸红的帕子。
“可你法术并未消散,为何不用?”
墨柒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滞,是啊,挨打挨久没还手他都忘记自己会法术,但他自然是不会告诉莘榆。
“要你管,小爷就喜欢这样。我乐意,你管不着。”
莘榆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不是自己的血,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她拿起刻刀,继续雕刻手中的木偶。
木偶的大型已经出来,现下只需稍加修饰细节,便可以使用傀儡之术。
木屑随着刻刀地划动,整齐地被铲除。弯卷的木屑散落的到处都是,引得墨柒直想打喷嚏。
最后关头他赶紧掐诀,这才避免血流成河的悲哀。
“小爷我才不会为这点小伤屈服…喂,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知晓没?你就当忘记这件事,不,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听到我说话吗?”墨柒见自己的话半响没有得到回应,不耐烦地朝莘榆喊道。
“公子哪位?”莘榆略显茫然地望向他,眼神真挚并无丝毫玩笑之意。
“…我是让你忘记这件事,不是忘记我。”墨柒看向莘榆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怎么越发觉得莘榆这仙神神的,莫不是真失了心智?
“昂…”莘榆忽然一副明了的模样,目光闪了闪:“你是牟山四尾孔雀族的公子,我想起来了。”
紧接着她停顿几秒,继而说道:“你怎会在此处与我讲话,我记得前几日夫子将你关去禁闭,让你罚抄…所以你罚抄抄完了吗?”
“…快抄完了,能不能别催我,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要抄多少份吗?整整两千份,我大牟山的哞族都不敢这么勤奋。”
“牟山为什么叫牟山,不叫孔雀山?”对于这个问题,莘榆真的感到好奇。
“因为…你别打断我!”他要说什么来着,被莘榆没头没脑的一番话整得他彻底忘记是要干什么。
他定是与她命簿相悖,否则一切与她相关的人和事,怎么都让他那么倒霉呢。
墨柒后来调查过那个将书本扔在他脸上之人。此人正是金翎猫妖一族的少主,也是莘榆的表兄长苏九。
他究竟是哪世欠司命府的债,才惩罚他遇到莘榆这个霉头的?
“那你记得快些抄,我到时候还要参加二哥的婚宴呢。”莘榆出声提醒,打断墨柒的思绪。
他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亮光,那岂不就是只要他抄不完,莘榆就没办法达成她心中所愿?想到这,墨柒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被他拼命地按耐下来,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放心,我定不会耽误你。”
才怪。
“喂,你当真去偷秦广王的毛发了?”墨柒想到那日莘榆拿出来的荷包出声问她。
“自然,真材实货。”
“小爷我早就听闻天界诸位仙君无一幸免于你手,现在看来,传闻要扩大到冥界。”
墨柒一屁股坐在书架旁,百无聊赖地盯着莘榆手中动作,“我看你刻那块木头已经好几天,你干嘛呢?”
莘榆没有回话,手下的木块已初现样貌。
“我猜,你是要做木偶对吧?”墨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拔取翎羽也是为制作木偶?”
“小爷我当真聪明绝顶!”
莘榆还是没有搭话,只是转个方向刻木偶,与此同时内心还在自我安慰道:眼不见心不烦。
“哎,莘榆,你说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尝试偷下白泽之角呢?”
墨柒单手搭在膝盖上,忽然出声道:“相传白泽可是上古神兽,其角有滋补仙体,增进修为之功效。更何况白泽还是天尊的十三位战将之一。”
“若你能偷得白泽之角,定会令天界之人对你刮目相看。”
刮不刮目他不知道,反正她如果敢去,肯定会被刮掉一层皮。
墨柒垂眸,眼底的幸灾乐祸呼之欲出。莘榆闻言果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下边望去:“滋补仙体?那会有助于重塑仙脉吗?”
仙脉于每位仙君所言,乃是必不可少之物,唯有仙脉,方才可使用法术。若失去仙脉,便等同于不再是上仙。
“那是自然。”
如今知微阿姐被剥去九成法力扔到凡间,回来之后定是要重塑仙脉的。想到如此,莘榆暗暗下定决心。
“紫阳天尊…当真是厉害的人物。不仅收复天界各族,还收下十三位战将,各个都是鼎鼎有名。”
墨柒感慨出声,言语中满是钦佩之情。
“你很崇拜紫阳天尊?”
“不,我崇拜的是魔刹将,孤身一人手持一柄诛谬剑,血染魔宫…哎,你知晓为什么现在魔族常年炎热,毫无生机吗?”
墨柒说起魔刹将来,眼底都泛着光彩,身下的座位都已容不下他。他直起身子朝上望去,脸上还挂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模样。
“为什么?”
莘榆很配合地问出来,便见他得意说道:“我就知晓你不知道,那是因为魔刹将只身闯入魔宫,离开的时候还顺道放了把火。”
“这火烧得分外邪门,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扑不灭。大火连烧五百年,方才堪堪罢休。”
“虽说这火是停下来,可大火所经之处,即便是过去几万年也不曾有寸草能生…如若不是经此一遭,魔族也不会那么快息战。”
墨柒言语轻快,似乎认为这件事情做得大快人心。可莘榆心下却有些异样之感,不过很快她便忽略这种感觉。
毕竟此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再多的感觉也只是纸上谈兵,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之后几日墨柒不时来找莘榆搭话,但每次都会在莘榆那里吃个闭门羹。随后便躲进角落,一人不知嘀咕些什么。
莘榆不搭理墨柒的碎碎念,只顾着忙自己手头的事。这几日下来她手里的木偶基本完成,只剩下几处细枝末节稍作修改便可。
她算算日子,估摸着应该能在二哥婚宴前完工。
婚宴前一日清晨,莘榆刚刻完木偶准备躺下休息会,便被墨柒在耳边吵得不行。
“起来啊莘榆,你起来啊!禅夫子待会就要过来,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说话啊,你睡死啦……你不会真睡过去吧?”
“闭嘴,再吵我拔光你的毛让你在牟山裸奔!”莘榆忍无可忍睁开眼瞪着身旁吵闹不停的墨柒,吓得他赶忙裹紧自己的衣服朝后退去,“你是魔族吧莘榆,动不动就拔毛!”
“你书抄完了吗?能不能别来烦我好好写你的罚抄。”被吵醒的莘榆满脸烦躁,语气也颇为不耐烦。
墨柒鼻腔轻哼出声,一脸无所谓整理番衣摆:“没啊,反正不是有你陪……”
余光瞥见什么,墨柒直接弹跳起身,目瞪口呆地望着从门缝里挣扎爬出的一堆“纸片人”。
这群纸片人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的目光,嚣张地冲他抖抖身子。随后它们化成一个个木偶人,捧着沓不知从哪来的纸张朝莘榆那边走去。
“谢谢你们啦,有机会再给你们做些解闷的小物什。”见到这群小木偶,莘榆原本被墨柒吵醒的烦躁瞬间抚去一大半。
“莘榆你竟敢用上古禁术!”话音刚落,墨柒便发现自己被齐刷刷地盯上,而莘榆则是一脸茫然问道:“什么镜术?我何时用过此法?是夫子新教的吗?”
墨柒被这群木偶人盯得头皮发麻,只得妥协道:“…我说错,是景术,制造景象的那种法术。”
“它们不是假象,它们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我一刀一刀雕刻出来。每个轮廓都是我亲自持刀,注入我全部心血,它们是我的伙伴。”
莘榆指尖轻柔地揉搓着一个木偶人的脑袋。对方似乎察觉她的善意,亲昵地抱着她的指尖蹭了蹭。
这只小木偶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莘榆欢喜无比地抱起小木偶,指腹忍不住揉揉它的小肚子。却见它抗拒地推开她的手,两节木头做的小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诚然一副生气地模样。
见它这副样子,莘榆更忍不住想要逗逗它。她顽劣地用指尖撑开它环抱住地双手,顺势得逞又揉揉他的肚子。
虽然此处只是一块木头,但她还是不亦乐乎地把玩。小木偶对莘榆此举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万般无奈下只好瘫倒任由她摆布。
“喂,过分了吧?我个大活物还在这儿,你就跟个破木头玩…嘁,这木头块还不是灵木做得吧?一块普通木块你都能笑得和失仙智一样,可真有意思。”
墨柒见一人一木头玩得高兴,又联想到这几日莘榆对自己冷淡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气不过。
可他忽略旁边还有一群”木头块”虎视眈眈盯着他。直到闻见一股烤肉的香味,墨柒才后知后觉。
“莘榆!莘榆它们喷火了!你快把它们弄走……不!你先给我把火灭掉!”
“凭什么?”
莘榆把小木偶放到肩膀上,靠在身后的书架一脸看戏的模样望着满屋乱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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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以及追在他身后的一群木偶。
“凭…凭什么不帮我,它们不是你的木头吗?”话音刚落墨柒便后悔。不知是不是他多想,此刻他感觉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在牟山裸奔,于是话锋一转又说:“我说笑呢,你看它们,小小的多好看呢。”
“莘榆,你帮帮我。这里可是有许多珍藏阵法典籍,不能玩火!”
莘榆被墨柒的窘态逗笑,歪头示意下小木偶。就见小木偶跳下来,两步跑到那群追赶墨柒的木偶面前对着它们比划几下,便成功将暴走的木偶们成功安抚下来。
墨柒半死不活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莘榆似笑非笑走到他跟前:“你刚刚说它们好看。”
好看个屁!墨柒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秒把它们全部拆掉。
但又想到刚才的一幕,为了他以后的英明着想,他强忍住这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啊,多好看,多可爱呢。”
“可爱”两字含糊不清,像是硬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墨柒差点绷不住表情,皮笑肉不笑地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莘榆那张“丑恶”的嘴脸。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等禅夫子一来,看见她的这群木偶......那时就是他大仇得报之时!
忽然,木偶群开始躁动不安。原本将墨柒围住的木偶们,瞬间散成好几群纷纷朝角落跑去。
小木偶迈开它的短腿,蹦跶几下跳上莘榆的衣摆,一溜烟躲起来。
墨柒不明所以,随后想到什么眼底里满是兴奋,“你那群木偶怎么回事?不会是被小爷我的威力慑服住了吧?我就知道,不过尔尔。”
莘榆上下打量他一番,没忍住笑出声,“你穿戴整洁些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邪崇之法,我才不屑于听。”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抹抹自己乌漆嘛黑的脸又整下凌乱的衣服,“若你非要说,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莘榆轻轻一笑,凑近他耳边说道:“其实…”
“你以为我会笨到等夫子来吗?”
莘榆抬腿绊倒墨柒,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墨柒不备间向前踉跄几步撞在门上,而此时刚到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还未待墨柒站稳身形,大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打开,他便由靠在门上转继倒在门槛边
空气有一瞬凝滞,还是莘榆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夫子,您可由旁入内。”
闻言,墨柒尴尬地站起身快速整理下衣摆,冲禅衡一拜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禅衡站定确认半响,才分辨出眼前这坨黑色的东西是自己前几日罚关禁闭的弟子墨柒。
见他此时一本正经地朝他行礼,禅衡迟疑许久才开口:“你……用自己做抄写的纸张了?”
“啊?”墨柒茫然抬头,莘榆噗嗤一声又迅速收起笑容。禅衡干咳两声,大步迈入殿内,墨柒跟在他后面一直冲着莘榆递眼刀。
莘榆装作没看见拿出先前备好的纸张,神色坦然道:“夫子是要验收抄写吗?”
“你抄了?”禅衡颇为诧异地接过莘榆递来的东西,随意翻动便见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内容字迹皆无错处。
“你怎么能背着我…”墨柒目瞪口呆地望着禅衡手里的纸张,一脸不可置信:“夫子,你可要细细查啊,一千遍,她怎么可能写完。”
“行了行了,白纸黑字摆着,还要怎么查。”禅衡不耐烦摆摆手,转头问墨柒:“你的东西呢?”
“我…我写了,但没了。”墨柒眼神飘忽不定,扭头不去看禅衡,“我记着我写完一些后来…后来给睡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醒来,发现前面写的那些…是在梦…梦里写得。”
墨柒无意间瞥见莘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在说“我继续听你编”,便觉着脸上火辣辣的。
莫说是莘榆,禅衡早先来时便预料到今日场景。不过莘榆真的会拿出抄写,倒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且不说这事儿他预料不预料,光是仙君会做梦这话就有些糊弄意味。
凡界生灵之所以会有梦,乃因凡界梦境由夜仙掌官。可这仙君本就不需休憩,而且并无专门掌管仙君做梦的神仙,又何谈此说?
墨柒自知瞒不下去,坦言道:“夫子,这几日来我着实是忘记,还请夫子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你这几日,一张都没写?”禅衡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问。
“写了。”
“何处?”
“梦里......”
此刻墨柒半点也不敢抬头,但心里却是将莘榆狠狠骂遍。
他明白这种措辞根本骗不成人,心里正准备重新组织番言论,谁知禅衡竟然没有深究他的话,“行吧,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上,回去抄。”
“什么?”墨柒错愕抬头,眼见禅衡并无半分玩笑之意,“还愣着干什么?等我反悔?”
“不不不,弟子这就听从师命。”墨柒难掩心中的愉悦,得意洋洋地冲莘榆做鬼脸。
他还担心这老头不放过他呢,谁曾想到今日这老头居然这么好说话。
待到墨柒走后,禅衡这才看向莘榆:“日后要是真的被误会记得说出来,别自己受委屈还记恨起我来。”
“夫子言重,学生从来没有如此想过夫子。”这话倒是真话,虽然那些功课的内容莘榆早就听腻,但她也知晓禅衡是真心教授他们。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少不了你忙活的。”
“多谢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