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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糊掉的煎蛋

作者:风断青衣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来的匆忙,林默呈整理好房间时已是月色初上,他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快七点钟了。


    “时间不早了,煮个面?”他一回身,恰好看到了依旧乖乖坐在贵妃塌看手机的小姑娘,忍不住柔和了音色问道。


    “什么面?”许言晃了晃脚丫,随意回了一句。


    “鸡丝凉面,吃不吃?我家还有西安的同事带来的油泼辣子,自家做的那种。”


    鸡丝凉面?油泼辣子?


    “吃!”许言嘴巴先于脑子反应过来,飞快抬头应声。


    小姑娘仰头太快,几缕发丝划过面颊垂落在胸口,一向冷艳的凤眸因为期待的缘故瞪圆了些,精致的五官在一瞬间毫无遮拦地撞进了林默呈眼底。


    这下,像小猫了。


    林默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许言反应过来,瞪了林默呈一眼,“林五岁你笑什么?”


    林默呈笑容一窒,仿佛写完术后首程按下保存键前被崩溃的电脑系统扎了一刀。


    “好了好了。”他做出休止的手势,举白旗投降,“停止互相伤害,我去做饭。”


    “嗯,”不知道在林默呈心里她的形象从小狐狸到小狼崽子再到小猫的转变,许言自认赢下一小局,点头,声音轻快地应到:“那我去洗漱。”


    林默呈动作快,等许言拆封好助理送来的她惯用的护肤品,慢吞吞地洗漱好回到客厅时,餐厅已经传来了诱人的香味。


    她循着香味走到餐桌旁,两份凉面已经摆好,嫩白的鸡丝、清爽的黄瓜丝、浅金色的花生碎与热烈的油泼辣子融为一体,间或露出几根藏在下面的白色面条,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辛辣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勾得人唾液腺都活跃起来,许言暗暗咽了咽口水,礼貌地冲着还在厨房里的人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拌一拌先吃。”林默呈头也没回,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平底锅,“我还有个煎蛋就好了。”


    “不好吧。”许言坐在桌边举着筷子眨了眨眼睛,“要不我等你一起?”


    “客气什么,你先吃。”


    “好嘞!”


    商业客气完毕,许言拌匀了盘子里的面,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陕西油泼辣子特有的香气溢满口腔,无辣不欢的小姑娘忍不赞了一声。


    “林医生手艺不错啊!”


    “煮面的手艺还行,就是......”听到今日食客的赞美,林默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面色有些赧然,“煎蛋的手艺可能不太行。”


    “嗯?”许言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男人盘子里的煎蛋,没糊啊,“是没做成溏心蛋么?没事,我不爱吃溏心蛋。”


    “嗯......”听得小姑娘的话,林默呈沉默地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将盘子里的鸡蛋翻了个身。


    原本浅黄色的亚洲鸡蛋,瞬间变身成了非洲混血。浑身焦痕躺在莹白的瓷盘里,显得分外可怜。


    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面色微红,许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厨艺是真的还好,只有煎蛋是个例外。”对面的女孩笑得欢快,林默呈有些无奈地抚额,“这可能是个玄学。”


    “玄学。”许言眼中笑意湛然,“你一个外科医生还信这个?”


    “那当然。”林默呈正色点头,“玄学是门很神奇的学问。”


    “嗯?”许言疑惑。


    “比如夜班不能吃芒果,不能穿红色衣服。”


    好家伙,刚刚憋回去的笑意忍不住又冒了出来。


    “你别不信。”林默呈挑眉,“这可是医院代代流传的宝典,对夜班之神要有敬畏。”


    “好好好,宝典宝典。”许言笑着点头,夹过了一只半糊的煎蛋放在自己盘子里。


    垂眸咬了一口,淡淡的焦糊香味在舌尖跳跃,她低低道:“有点像。”


    “什么?”林默呈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我说煎蛋还不错。”许言勾了勾唇角,催促道:“快吃。”


    煎蛋还不错?


    林默呈挑了挑眉,认真的?有生之年竟然还有人会夸他做的煎蛋,稀有程度简直堪比他哪天手术出错。


    不过他也并未深究,商业互吹罢了。低头吃了几口面,正伸了筷子去夹煎蛋,却见到小姑娘盘子里的鸡蛋已经剩下了一个月牙。


    还真不是安慰他啊。


    林默呈暗自勾了勾唇角,手中的筷子转了个弯,将鸡蛋放进了对面的盘子里。


    “难得有人夸我的煎蛋,”他声音轻快,“多吃点。”


    “好。”许言低声回到。


    一向清列的音色有些许沙哑。


    “声音怎么哑了?”林默呈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个辣度应该——”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姑娘眼圈红红,一双凤眸里一片水雾弥漫。


    “这——怎么了?”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抽了纸巾递过去。


    “没事。”许言吸了吸鼻子,“辣的。”


    一看就不是实话。


    “你看我信吗?”林默呈无奈叹了口气,“这程度连之前小食堂的水煮肉都比不上。”


    “哦......”许言也没在意自己撒了个拙劣的谎,她戳了戳盘子里的鸡蛋,咬了一口,又偏头看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深蓝色的天幕,圆月低垂,清辉满目,连周边的星子都自惭形秽地敛了光泽。


    “我只是——”她忽然开口,声音压的低低的。


    “有些想妈妈了。”


    妈妈?林默呈怔了怔。


    许夫人去世的时候,许言才六岁吧。


    他探身向前,轻轻抚了抚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这么多年过去,留下的印象也只剩下她常弹的古筝,给我梳头发,还有......”许言咬了一口糊掉的煎蛋,勾了勾唇角,“明明怎么煎都煎不好,还非要往我碗里放的鸡蛋。”


    “我记得那天也是晚上,月亮像今天的一样圆,我吵着饿了要吃夜宵,孟姨去煮面,妈妈久违地进了厨房,煎了鸡蛋给我,结果我还嫌弃糊了不吃。谁知道,那竟然是最后一次......”许言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了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个味道。”


    小姑娘的眼底已溢满了晶莹的水光,却依旧忍着不想让它流下来。


    一向冷艳的容色,突然出现的脆弱更让人忍不住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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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呈看着心里难受,低声道:“别这样,陈阿姨知道会难过的。”


    许夫人姓陈,陈青黛。


    一个极好听的名字,也是位极出色的古筝演奏家。


    许父是难得的商业天才,许言六岁时,白手起家的许氏地产已是临海市有名的商业新贵,许夫人葬礼上,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大半,他也跟随父母去了追悼会,至如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他依旧记得那一场,别开生面的追悼会。


    彩色遗照上的人,笑容温暖,荣色姝丽。会场上有各种梦幻的彩色布景,墓园最后只留了衣冠冢,骨灰散入了风与长河里。


    “她那么洒脱的人,至死都活的浪漫潇洒。”


    “是啊,她是那么好的人。”许言轻叹,“可是她不在了。”


    “她永远都在,”林默呈看着面前人突然抬起的凤眸,“我听过一句话。”


    “嗯?”


    “当你看向我,与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身边。”


    “所以,”他垂眸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影闪烁,“她永远在你心里。”


    “她永远......在我心里。”许言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努力牵了牵唇角,“真是又老套又有用的安慰方式。”


    “老套不怕,有用就好。”林默呈摸了摸鼻尖。


    “当你看向我,与人谈论我,反复回忆起我时,我就在你身边。说的真好啊……”许言筷子戳了戳瓷盘,“可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这些了。”


    “不是还有许叔叔?”林默呈有些疑惑。


    “小时候不懂事,我会跟爸爸说起妈妈,哭闹着说想让妈妈帮我梳辫子、想吃妈妈煎的鸡蛋、想妈妈给我讲故事、想听妈妈弹琴......爸爸每次都沉默一会儿,然后哄我。”


    “直到有一天,”许言偏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我做噩梦半夜醒来去找爸爸,却见到他坐在客厅的窗前,望着月亮掉眼泪。”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过来,原来爸爸啊,是比我更难过的人。”


    “自那以后,我就极少在爸爸面前提起妈妈。至于外人......”许言摇了摇头。


    与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世上啊,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今天如果不是被林默呈的煎蛋勾起了回忆,她也不会说出这些。


    小姑娘唇边的笑意有些凉薄,眼睫上挂着的水珠欲落未落,在灯光下流露出一点晶莹的光泽。


    “以后——”林默呈顿了一下,指尖向前探了探,覆在女孩柔软的手背上,“可以说给我听。”


    “我会是你的家人。”


    家人?


    许言回过头来,垂眸望着手背上骨节分明、带着些薄茧的手,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酝酿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是夜。


    明月已躲在了云层背后,仅有的一丝光芒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林默呈闭着眼睛躺在一片黑暗里,轻轻捏了捏指尖。


    那一刻明亮的月光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划过,明明只是在手背停留了一秒就跌落在餐桌上,却好像渗入皮肤,融入骨血,一路随着血液循环流入了心底。


    那是,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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