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弈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初应长老的感觉。
毋庸置疑，萧几望是个好学生，而且是个很有求知精神的好学生。
可惜他碰上的是谢弈。这个心血来潮时，能连打五天鱼；没心情时，三天不一定打鱼，但两天一定准时晒网的“坏”老师。
当“坏”老师遇上好学生。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学生没想逃学，老师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不过谢弈虽没多少师德，但胜在容易心软。
尤其在被萧几望那双亮晶晶的，充斥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时，谢弈就会从心底萌生出一种摆烂的负罪感。
不过，即便有负罪感支撑，谢弈也只多坚持了两日。
再一次遇见难以解释，需引经据典的词语时，谢弈摆烂的心最终还是压过了仅存的负罪感。
谢弈指尖轻敲桌面：“小十四。”
萧几望抬头。
谢弈编个借口：“不如今日先到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忙。”
萧几望合上手札：“我可以和师兄一起吗？我能帮忙的。”
萧几望顿了顿，观察着谢弈的表情，补充道：“这几日师兄教我许多。往后几日，我想先将学会的琢磨巩固一番。”顿了顿，继续道：“就先不问师兄问题了。”
谢弈一开始还在犹豫，一听萧几望后半句话，立马放下顾虑，变了副态度。胳膊揽上萧几望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这是什么话，什么问题不问题的。师兄就喜欢和小十四一起。”
谢弈眉开眼笑。不问问题好啊。只要不问，别说是跟着，干什么他都乐意啊。
被谢弈揽着肩膀的萧几望，唇角也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在萧几望询问要去哪时，谢弈大手一挥，遇事不决，干脆去慈幼院好了。
萧几望没有异议，只将眼睛蒙上白缎，外套了件稍厚的棉袍。
至于谢弈则仗着筑基修为，依旧身着仙气飘逸的浅蓝衣衫。
二人抵达慈幼院时，引入眼帘地就是院门挂着地几个大红灯笼。慈幼院上下各处都充斥着恭贺新禧、喜气洋洋的氛围。
一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院门，手里拿着一对仙联，正往仙联后涂糨糊。
说是仙联，其实异世的春联没什么分别。无非是改了个名字，改了联上的诗句。
谢弈本来很想吐槽这不走心的设定，但一想到这本小说的结局，又很快释然了。
按作者写出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烂尾杰作来说，仙联能改个名字，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谢弈压下心头吐槽的冲动，朗声唤道：“阿向。”
被唤为“阿向”的少年闻声回头，见是谢弈，欣喜地将仙联放到一旁，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这才走到两人面前，道：“谢大哥！你怎么来了？”
阿向看向萧几望，道：“想来你便是萧小兄弟了。久闻大名了。上次你和谢大哥来时，我在邻镇，没赶上见你，幸好现在也不迟，我名习向。”
萧几望礼貌回应：“习大哥好。”
谢弈接话：“小柒身体好些了吗？”
提起小柒，习向整个人眉眼都柔和下来：“好多了，我们拿着花长老开的药方去找了城东的淳郎中。淳大夫一听是花长老的药方，开完药就拿着方子去研究了。因为这，药材还给我们便宜了五十文。”
“谢哥哥！”“谢大哥！”
几道清脆的童音传来。
习向脸上不自觉绽放出笑容：“正说着呢，人就到了。”
一个被包裹的严实的三四岁小姑娘，被另一个稍大几岁的小萝卜头抱着走出。
因为久病，小姑娘的面色略显苍白，尽管在卧兔儿的包裹下，依旧难掩瘦弱身躯。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乌黑锃亮的眼睛，又添得几分乖巧可爱。
隔着两三步远，小姑娘就迫不及待朝谢弈伸出双臂，嘴里还喊着“谢哥哥”。
谢弈弯腰从小萝卜头怀里接过小姑娘，单手抱在怀里颠了颠，声音带笑道：“看来小柒最近胃口不错？抱着比之前沉了。”
小柒语气有些骄傲：“对呀，淳爷爷的药好苦好苦，我都喝光啦。喝完就能吃下东西啦。”
谢弈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小柒发顶，语气夸张：“哇，都喝完了？小柒很勇敢呢。”
小柒笑起来，眼睛弯弯宛若新月。越过谢弈肩头，看见身后的萧几望，小柒好奇“欸”了一声。
谢弈蹲下身，给小柒介绍：“小柒，这位哥哥叫萧几望，是我师弟哦。”
小柒歪了下脑袋，定定望着萧几望“唔”了一声。小手朝萧几望伸出去，主动拉住萧几望的一根手指。
萧几望始料未及，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萧哥哥身上好像会发光欸。”小柒奶声奶气地开口。
一句童言无忌的话，让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习向笑着补充：“看来小柒很喜欢萧小兄弟呢。”
“原是两位仙人来了，难怪这么热闹。”习文君从院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比较文静腼腆的小孩子。
“习掌事。”谢弈见习文君身着新衣，好奇，“这都未时了，习掌事这是怎地还要出门？”
习文君笑着点头：“今日申时镇里有舞龙表演，孩子们都想去看个热闹，去讨个好彩头。若两位小仙人得空也可去观赏一番。听闻这次来的可是常去府城表演的戏班子，可比咱们镇里的精细好看不少。”
谢弈抱着小柒起身，若有所思。
望着周身的懵懂的孩子们，习文君温声打发孩子们离开：“再过一刻钟我们就要出发喽，大家先去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带好。”
“谁第一个准备好，哥哥请你们吃糖葫芦。”习向也从谢弈怀中接过小柒。
小孩们本来就对大人们交谈的东西兴致缺缺，满脑子都是镇中的热闹和舞龙表演。现在又听见有糖葫芦能吃，登时争先恐后地跟着习向往院里走。
谢弈正色：“府城那边可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来咱这镇上表演？”
两地相隔百余里，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来这方小镇落。
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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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答：“我也是听旁人提起，府城那边不太平，说是……魔族作祟。”
谢弈回想一番：“此事我有所耳闻，可点星派不是已经逮到那几个魔族了吗？”他在山玉派时还听庞修霖提过此事。
习文君忧心忡忡：“是，确实安稳了几日。只是最近……那边又发现了魔族踪迹。虽说现无人伤亡，可府城那边人心惶惶，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点星派那边已经封锁了府城，连夜加派弟子搜查。”
谢弈听得蹙眉。
习文君叹息：“这次去镇中，除了遂了孩子们的愿，也是想去镇中的月华庙里祈愿。望这场骚乱快些过去，不然此事坠在心头总归让人在意。”
谢弈安慰：“点星派已经封锁府城，魔族插翅难逃，想来不日便可有所结果。”
习文君轻叹：“嗯，希望快些有个结果。”
“阿婆阿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是啊是啊，阿婆，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我可是赢了一根糖葫芦呢！”
小萝卜头们的出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习文君一手一个小萝卜头的脑袋，换上笑脸：“好好好，这就走。”
谢弈和萧几望落在最后。
看谢弈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眉峰轻蹙，若有所思的神情，萧几望忍不住开口：“师兄，点星派实力不弱吧。”
萧几望还记得庞修霖说过，府城的魔族是所在门派没法收场，才求助于点星派。点星派大弟子钟嘉带队剿魔，也逮住两个筑基魔族。
谢弈回神：“何止是不弱。”
点星派可曾是山玉派之下最强门派。即便近几十年逐渐衰落，在现存门派中也算得上中上游，不会沦落到连个魔族踪迹都发现不了的程度。
“那为什么……”萧几望不解。
谢弈“啧”了一声，语气笃定：“带队的是钟嘉，那个蠢货做什么都不稀奇。”
萧几望头一次见谢弈用这般嫌弃的语气提起一个人。
钟嘉？
萧几望将这个名字在心底默默重复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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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镇中各处张灯结彩，街道化为一片红色海洋。人群熙攘，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似乎并未受到百余里外府城的影响。慈幼院的孩子们一见这场景，顿时撒了欢。若非习向眼疾手快拉住，一眨眼就能跑没影两个。
习文君手里牵着两个年岁尚小的孩子，在喧闹的人群中提高几分音量：“别乱跑，跟好你们阿向哥，这里人太多了。若是跑丢，阿婆见不到你们了，阿婆会担心的。”
此话一出，原本几个还试图从习向手底挣脱的孩子，也不闹腾了，乖乖站住表态：“不乱跑不乱跑，我们肯定跟好阿向哥哥，不让阿婆担心。”
习文君眼角被笑容挤出皱纹：“好好。那去吧。”
几个孩子齐齐应了一声好，拉着习向挤入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习文君收回视线，看着赖在谢弈肩头的小柒，道：“小柒真的不和阿婆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