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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师

作者:谢霜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月初三,小雪这一日。


    燕京皇城,巍峨宫殿群之中,坐落于皇帝的福宁宫正后方的凤仪宫内,宫人们手上端着各式物品,正忙碌地在大门处进进出出。


    进了凤仪宫内,一众宫人更是紧锣密鼓地布置着院中一方天地。


    来往的宫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动作利落地将院中的每一处地方布置妥当。


    凤仪宫的大宫女彩环在这时从殿内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不少赏钱,笑呵呵地在院中站定,对众人说:“歇一歇,都歇一歇!殿下说了,诸位为了她的生辰辛苦布置,给你们备了些赏钱,都来领走吧。”


    彩环所说的殿下,便是大公主温书宁。


    那是皇上的长女,皇后唯一的女儿,平日里对宫人们极好,虽说有时候难免娇气些,但是最平易近人的,宫人们都喜欢她。


    今日正逢温书宁的生辰,一说要在凤仪宫中办一场小宴,大家伙喜欢这位公主,干活干得自是十分卖力。


    如今又有赏钱拿,更是欢喜异常。


    不过,皇后宋淑怡御下极严,众人倒也没坏了规矩,排着队过去把赏钱领了,各自收好之后,便接着到一旁去布置院子了。


    此时此刻,大家挂念的公主温书宁,就在殿内穿戴打扮着。


    一袭天蓝色的袄子,领口滚了一圈厚厚的绒,搭配狸奴花纹的藕色织金马面。


    她本是娇憨可爱的长相,可脸上却是气鼓鼓的模样。


    一旁的皇后宋淑怡拿起一枚玉佩,行至温书宁身边,一边为她把那玉佩系到腰上,一边叹气道:“生辰之日,怎的还气鼓鼓的?”


    温书宁本是生着闷气,见宋淑怡开口问了,便嘟着嘴抱怨起来,“说定了今日父皇到凤仪宫陪我过生辰,结果现在人又跑去见那个新来的国师了!”


    宋淑怡笑笑,并未为温崇俊辩解什么,只安抚道:“晚些时候他或许就来了,别急,宁宁耐心等等。”


    温书宁也并非不懂道理之人,许多事她心里头也都明白,只是对这个国师多少有些不满。


    她也不藏着,心中不痛快,便撇撇嘴,说:“往常逢年过节的,父皇总是早早到凤仪宫来陪我,便是有政务要处理,也会把折子都带过来。如今宫里头来了这个国师,父皇三天两头就往他那儿跑,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问!难道每日都能卜算天机吗?”


    宋淑怡闻言,动作一顿,她垂下眸子思索着温书宁这番话。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温书宁这个没心没肺的都觉察出温崇俊往星源宫跑得太过频繁,想来他人也该注意到了。


    思索间,她将温书宁这番话记进了心里。


    “好宁宁,今日是你的生辰,莫生气。”宋淑怡没有多言,只安抚着温书宁,“你父皇既答应了,定不会食言,早晚都是会来的。”


    温书宁发泄几句之后,倒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了。


    且宋淑怡说的也颇有道理,她便点点头,提起裙摆快步往外走去,嘴上说着:“既然父皇还不来,那我先出宫玩一玩!”


    不等宋淑怡发话,周围宫女拿狐裘的拿狐裘,拿手炉的拿手炉,赶忙朝着温书宁的方向追过去。


    宋淑怡颇为无奈地看着温书宁的背影,朝她喊:“宁宁,多带些人。”


    温书宁人都已经跑到门口了,听见宋淑怡的话,脚步微顿,回头笑着说:“知道啦,母后!”


    说话间,宫人已经追上了温书宁,把那狐裘、手炉一股脑往她身上塞去,这才簇拥着她离开走到殿外。


    宋淑怡无奈地摇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吩咐:“你们跟紧一些,年前京中不太平,你们定要多加保护公主。”


    没有人应答,但宋淑怡知道,他们派到温书宁身边保护的暗卫已然离开。


    温书宁身为最受宠的公主,出宫游玩的阵仗定然是小不了的。


    只是,今日她想到街上去玩耍,唯恐生出什么乱子,自然不打算那般张扬。


    她只在凤仪宫外坐上轿辇,准备到宫门口再换上轻便的马车。


    轿辇行走在宫道上,路途不长,但轿辇走得慢,温书宁便百无聊赖地在轿辇上看起书来。


    一只手虚虚地撑着脑袋,一只手拿着书本,盯着上面的文字,思绪又飘到星源宫去。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要说不介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从前父皇最在乎她了,事事以她为先,如今却抛下她生辰之事跑到星源宫去。


    温书宁垂下眸子,撇撇嘴,不高兴地做了个决定。


    今夜便到星源宫去瞧瞧,那新来的国师究竟是何方妖道。


    思索间,温书宁也不曾注意周遭的变化。


    迎面而来的轿辇,她亦是没有注意到。


    可轿辇之中的男人,注意到了她。


    江珩生坐在皇上特赐的轿辇上,抬眸看向擦肩而过的温书宁,风恰恰好在这时吹开纱帘,将原本只隐约藏在纱帘之后的女子容貌全然暴露了出来。


    他打量着这副容貌,眼眸幽深,忽的低笑一声。


    双唇一碰,江珩生低声说:“确实很像。”


    话音落下时,温书宁的轿辇早已走远。


    她没注意到,方才她在心底骂妖道的男人,恰恰好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


    而一旁随侍的小童福宝将江珩生的话听进耳中,十分不解,歪了歪脑袋,问:“国师,为何这样说?”


    江珩生没有回答,只放下轿辇旁的纱帘,直直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宝见江珩生没回答,也不再追问,只低着头不解地嘀咕:“难道大公主与国师的哪位故人样貌相似吗?”


    虽说才十月初三,但京中隐隐也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温书宁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抱着糖炒栗子,在闹市中蹦蹦跳跳地逛着街,嘴里边吃着东西,眼睛还四处乱瞟,直往那两侧的小摊上看去。


    跟着她身后的是贴身宫女桃喜,手上提了两盒糕点和不少小玩意,明明头上都冒了汗,却不敢放松一点心神,生怕跟丢了大公主,回去叫人责罚。


    温书宁站在一家卖饼的摊子面前,手上拿着一块刚做好的饼,咬了一口后,眼睛一亮,赶忙转头招呼桃喜:“桃喜,你快过来尝尝这个!好吃耶!”


    桃喜瞧温书宁吃了宫外的东西,面露不赞同,忙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公……小姐,这外边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好吧。”


    温书宁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她是个不喜拘束的人,听见这话多少有些隐隐的不快。


    可她也知道,桃喜是为了她好,且回去之后让母后知道,说不准还要责骂桃喜。


    温书宁思绪一转,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就吃一点,回去我自个跟娘亲说。”


    桃喜摇头,她从小陪伴温书宁,如何不知道她家公主的脾性,只笑着说:“今日是您的生辰,回去后还有一顿吃呢,您可得留着肚子。”


    这话说出来,叫温书宁听着舒心。


    目的相同,可换个法子一说,竟是大不相同。


    温书宁点了点头,也不再要求吃什么东西,只叫桃喜付了钱,便转身往前走去。


    可就在温书宁停留片刻的摊子旁,有一条小巷,里面藏着蠢蠢欲动的三名黑衣刺客。


    手中刀刃已出鞘,在阴沉沉的巷子内闪着寒光。


    很明显,他们是来刺杀温书宁的。


    但温书宁出门在外,身边怎么可能一个暗卫都不跟。


    所以,不等这三名黑衣刺客有所动作,便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


    又因不愿惊动前方游玩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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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宁,暗卫托住了黑暗刺客的尸体,尽量放轻动作,拖着他们往温书宁的反方向而去。


    正在逛街的温书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拉着桃喜蹦蹦跳跳地在燕京的街道上跑着,无忧无虑,仿若与那小巷中的阴暗,并非处于一个世界之中。


    今日是温书宁的生辰,她自个心底自然是记得的。


    所以外出游玩的时间并不长,只吃了点宫外的零嘴儿,又买了点宫里没有的又去玩意儿,便提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凤仪宫。


    原本温书宁是想着,都走了这么久,想来温崇俊也该忙完了。


    她只当是父皇已经到了,一进凤仪宫的大门,便挤眉弄眼地看向守在门口的宫女,问:“父皇是不是已经到了?就躲在殿中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宫女有些尴尬,低着头不敢看温书宁,只低声答道:“回大公主,皇上并未到凤仪宫来,也还未有何时到达的消息。”


    温书宁一下垮了脸,问:“是不是在星源宫?”


    宫女自是不知,但之前说确是说皇上在星源宫,只好答道:“回大公主的话,最后递来的消息,皇上是在星源宫,只如今并不知晓……”


    宫女话都没说完,温书宁便转身往殿内跑去,一边走一边不满地嘀咕:“不过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定是那什么劳什子国师欺骗父皇的!”


    听见温书宁这番话,宫女吓得赶紧上前阻止,慌里慌张地说:“大公主慎言啊!”


    温书宁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了。


    再怎么想那位国师,也不能直接说人欺君,这可不是小事。


    于是,温书宁停下脚步,撇撇嘴想说什么,心里头却堵着一口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她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殿内走去。


    可进了殿内,温书宁看着布置一新,却只给人冷清感觉的宫殿,心中更是多了几分不高兴。


    她在心底打定主意,今夜定要到星源宫曲瞧一瞧,那位国师究竟是什么人。


    入了夜之后,温书宁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裳,偷偷溜到星源宫,得意地躲在角落,心想我才不会傻到白天过来呢,到时候撞上父皇岂不是要挨骂了。


    她这般想着,瞧着守卫薄弱的间隙,溜进了星源宫内。


    只是,星源宫这地方,温书宁从前根本没来过。


    她也不知道路怎么走,更不知道自己钻进来的地方是何处。


    但凡是宫殿,修建的时候总是有规律的。


    宫殿主人住的地方,外观、殿内摆设以及所处位置,那都是十分有讲究。


    何况是一个国师住的地方,更是要考究一些。


    温书宁也是凭借着这一点,摸进了那名国师所住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那住所之内,道路七拐八绕的,没走一会儿她便迷路了。


    “这又是哪儿?”温书宁走着走着,走到一个花园之中,正迷茫地四处张望,却见远处竟有一处温泉。


    温泉?


    星源宫之中能泡温泉的肯定只有那名国师了吧?


    温书宁又变得小心翼翼,猫着身子往前走去,躲在树旁,一双眼直往那泉中瞧。


    泉中坐着一名男子,乌发直直垂落在后背,一手搭在岸边石子上,一手垂在水中,其余瞧不真切,似乎是正闭目养神。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那温泉为何一点温暖热气没有?


    走近一些甚至觉得有些冷,倒像是那冰寒的冷泉。


    温书宁微微皱眉,面露疑惑,正要退开,却不小心踩到一旁的树枝。


    糟了……


    温书宁吓得瞪大了眼。


    “谁?”


    前方泡在泉中的男人猛地一回头,目光凌厉如利刃,凤眼微眯,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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