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
巨大的铁杉树上,陈望如同一段枯木,呼吸与夜风同步。他的神识如细密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覆盖着方圆五百米的范围——
这是他在确保不被更高阶修士察觉的前提下,所能维持的有效警戒距离。
若放开来,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皆难逃感应,但此刻危机四伏,他还是谨慎一些。
忽然,神识之中传来细微的扰动。
不是一两个。
而是一群,约莫二三十人,正从峡谷入口方向逡巡而来,步履杂乱,带着犹豫和警惕。
下方谷底的阴影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谢云龙等人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调整。显然他们也发现了。
“来人了。”
王烈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些疑虑,“人不少,乌泱泱一片。谢兄,还劫吗?”
另一名烈阳宗弟子嗤笑:“怕什么?听脚步声散乱不堪,灵力波动也弱,一看就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杂毛,心都不齐。”
谢云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决断:“准备。按之前商议的来。见机行事。”
……
峡谷入口处,人影幢幢。
果然有二三十名修士聚集于此,大多衣衫普通,神色紧张,显然是来自各小门派或无依无靠的散修。
他们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徘徊,少数达到中期。这群人聚在一起,非但没有增添多少安全感,反而因为彼此戒备,显得更加混乱。
他们大多是秘境开启后,自觉势单力薄,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潜伏、观望。
待那些实力强横、目标明确的宗门弟子、或世家联盟先行深入后,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出来活动,在相对安全的起始区域附近碰运气,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玄光令。
几番搜寻无果,又不甘落后,便逐渐被这通往深处铁针林的必经峡谷吸引而来。
然而,面对这幽深险要的裂谷,无人敢率先踏入。提议组队通过的不少,但谁打头阵?一旦遇袭谁先顶上?
种种算计与猜忌,让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谷口徘徊了近一个时辰,也未能达成一致。
其间,还混入了三四个眼神闪烁、不时低声交谈的修士。他们正是被谢云龙散布的“重宝”流言所惑,在附近区域逡巡,试图撞大运找到“南荒肥羊”陈望的小团伙。
此刻也与这群散修混在一处,各有心思。
恰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后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沉稳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疾步而来,皆身着月白色法袍,气质卓然,与一众散修的惶惑截然不同。
“是天衡派的师兄!”人群中有人低呼,语气中带着敬畏与一丝希冀。
七大宗门中,紫府仙宗地位超凡,而天衡派虽然无法比拟,但也稳坐第二把交椅。
紫府仙宗自然不屑参加轩辕九域大比,因此天衡派便成了此次秘境的领头羊。
虽然眼前这三人只是天衡外门弟子,但在这些散修眼中,已是了不得的靠山。
“三位道友!”
一名中年散修连忙上前,拱手堆笑,
“此地险恶,我等正欲结伴通过,奈何力薄,不知可否……可否与三位同行?有三位真人坐镇,若有宵小之徒,定然不敢妄动!”
“是啊是啊!有天衡高足在此,哪怕什么恶狠豺狼,我等俱可心安矣!”
“恳请三位真仙带领!”
奉承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绝境之中,抓住一根看似可靠的稻草,是人的本能。散修们纷纷围拢,言辞恳切。
三名天衡弟子眉头微皱,显然不愿与这群杂乱的散修为伍。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名叫周清,筑基后期修为,他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
“我等另有要务在身,须尽快通过此地。尔等自便即可。”
“道友!道友留步!”
另一名散修急道,“只求同过此谷!过了峡谷,绝不敢再叨扰三位!”
“对对对!过了峡谷我们绝不纠缠!”
看着众人殷切甚至带着哀求的目光,周清与两位同门交换了一下眼神。
被如此多人奉承恳求,纵然心有不耐,但天衡派素来自诩正道表率,若断然拒绝,传出去于名声有损。况且,有这群人在前面探路,也能减少己方遭遇突发危险的可能。
周清终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罢了。尔等可随行,但需保持距离,不得喧哗。过了此谷,各走各路。”
“多谢道友!”
“天衡派高义!”
散修们大喜过望,立刻自发地调整队形,将三名天衡弟子隐隐护在中间,仿佛他们才是需要保护的核心。
队伍终于开始向峡谷内移动,虽然依旧警惕,但士气明显提振了不少。
……
当这支队伍行至峡谷中段,前方巨岩之后,七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转出,拦住了去路。
正是谢云龙、王烈等七人。
队伍瞬间停滞,气氛骤然紧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众散修们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恐惧。他们认出了对方衣袍上的云霄宗云纹与烈阳宗烈焰标志。
一怔之下。
众修士的队伍不自觉散开,将中间的天衡派修士显露出来,似乎唯其马首为瞻。
周清心中暗骂一声,只好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对方七人,尤其在谢云龙和王烈身上顿了顿,心中一沉:云霄宗和烈阳宗联手了?
不过。
自己一方人数众多,倒也不惧:
“诸位在此拦路,意欲何为?莫非名门正派,也要学那劫道匪类,行掠劫之事?”
他声音清朗,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势。
谢云龙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天衡派的师兄,幸会幸会。不才请教师兄尊姓大名?”
“周清。”
“啊呵,小弟谢云龙;这位是烈阳宗的王烈师兄……周师兄误会了。”
谢云龙指了指身后的峡谷,语气诚恳,“我等在此,实因这峡谷地势险要,恐有宵小之徒潜伏,危害过往道友安全。故而与烈阳宗几位师兄在此守护,也算为诸位散修同道,开辟一条安全通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连他身后的王烈等人都微微挑眉,强忍笑意。
周清闻言,面色稍缓,但眼中疑虑未消:“哦?如此说来,倒是我等多心了。既然如此,请让开道路,我等还需赶路。”
“周师兄请。”
谢云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清点点头,带着两名同门,谨慎地从谢云龙等人让开的通道走过。散修们见状,松了口气,连忙想要跟上。
“慢着!”
一名烈阳宗弟子横跨一步,拦在了散修队伍前,咧嘴一笑,“天衡派的道友自然无需我等保护。可你们嘛……嘿嘿,这安全通道,总不能白走吧?”
散修们脸色一变。
一名胆大的青年修士忍不住叫道:“方才谢道友不是说守护安全吗?为何又要……”
“为何?”
那烈阳宗弟子眼睛一瞪,
“没有我们七人在这里辛苦守了两天,震慑潜在的危险,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只怕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我们耗费时间精力,收点辛苦费,难道不应该?”
“你!”
散修们又惊又怒,纷纷看向已经走过拦截线的天衡派三人。
周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锁:“谢道友,这是何意?”
谢云龙摊手,笑道:“周师兄明鉴。人家烈阳宗道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我云霄宗可以讲风格,分文不取。但不能强求人家白白出力吧?再者说,
他目光扫过那群敢怒不敢言的散修,语气微冷,“天衡派莫非真要为了这些底层散修,和我等闹个不开心吗?”
这话将天衡派抬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强行出头,等于为了这群散修同时得罪两个大宗门;若不出头,未免坠了宗门名头。
“你们在此埋伏,分明想劫恃南荒姓陈的小子!说什么守护通道,全是鬼话!”
散修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充满了愤懑。正是之前那几个寻找陈望的小团伙之一,此刻见势不妙,索性嚷了出来。
谢云龙脸上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哈哈一笑,竟坦然承认:
“想不到这消息传得倒快。不错,我等确有此意。不过,”他话锋一转,
“这与我等在此守护通道,冲突吗?难道我们不能一边等待陈道友,一边顺便确保过往道友的安全?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他这番诡辩,听得众人瞠目结舌。
另一名散修忍不住低声嘟囔:“那小子说不定早就走了,你们在这里也是白等……”
“嗯?”
谢云龙笑容一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说话之人,一个缩在人群后方的矮瘦修士,
“你说什么?你看到他了?”
那矮瘦修士被谢云龙的目光刺得一哆嗦,但眼珠一转,竟生出几分讨价还价的心思:“我……我说了,有奖励吗?”
谢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奖励?你若有确切线索,你那份费用就免了。”
矮瘦修士冷笑道:
“所有人都在找那小子,你就只……”他本意想说“得加钱”,但此时看到谢云龙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寒杀意,顿时不敢再说。
“昨天早上,刚进秘境不久,我就看到……他驾着飞行法器飞走了。”
矮瘦修士说道。
“胡扯!”王烈怒喝一声,“那小子奸猾似鬼,明知道秘境危险,岂会蠢到动用飞行法器暴露行踪?你敢消遣我们?!”
谢云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股冰冷的灵压悄然弥漫开来,锁定了矮瘦修士:
“你确定?”
“千真万确!”
矮瘦修士吓得腿软,急声道,“当时他还用灵识扫过四方,确定四下无人……才飞走的!我用了蝉隐诀……他没发现我!”
蝉隐诀?
陈望听到这里,也是一怔。想不到,这世间还有比龟息敛息诀更厉害的隐藏功法,自己强似金丹的神识,竟然没发现他……
“妈的!白等一天!”
王烈忍不住骂出声,脸色难看。
谢云龙得知陈望提前逃脱,心中郁闷;此时听到烈阳的骂声,更是心中怒极。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指风疾射向那矮瘦修士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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