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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作者:旦木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紫微殿。


    龙床前,一个服饰雍容华丽,眼神却难掩疲惫倦意的女人不停地来回走动、徘徊辗转,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飞了几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见太医放下了把床上病人脉搏的手,她赶快奔上去,急切询问。


    “赵太医,怎么样?陛下的病有好转的可能吗?他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以后还会……”


    “太后娘娘,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话音刚落,赵太医就跪下了,后面排成几排的其他太医也有样学样地赶快跪下,生怕跪晚了,张太后就会扑倒自己身上声泪俱下地询问有无医方可救躺在龙床上的那个人。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不是不担责,是担不起责。


    张太后甩袖歇斯底里:“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堂堂大梁朝的太医院,竟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哀家要、要……”


    她拔起了一旁侍卫的佩剑,往太医们跪的方向一挥,太医们赶紧低头,脸都要贴到地上了,集体哭喊求饶:“太后娘娘饶命啊!”


    张太后提着剑,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看那个躺在龙床上面色惨白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的人。


    “哐嘡——”


    剑落地。


    “滚吧,哀家不想再看到你们。陛下病重的消息如果敢往外透露半分,哀家手上的剑就真的要落到你们脑袋上了。”


    太医们一边大喊“诺,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一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紫微殿。


    “皇儿,皇儿你说,你和母后说说,你真的没有救了吗?”张太后扑到床边扶着床沿喃喃:“前几天,你还和母后有说有笑的,母后还说…还说要为你寻得千金方……”


    张太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一大颗一大颗地向下掉。


    她已经三年没有真正的哭过了。


    上一次还是因为先皇驾崩。


    她不是个有泪不轻弹的人。以前当妃嫔的时候,遇事不顺心要哭,想家了要哭,先皇纳妃了要哭,为此,有一次先皇还戏称要给她封个“湘妃”的名号。


    后来先皇乘鹤仙去,留下她和李凭封相依为命。眼下,李凭封仅亲政三年就突患心疾,危及性命,岂能儿戏?!


    边疆的事情她不是很懂,但也知道那里永远只有暂定的安稳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仗。


    虽先皇独宠她,子嗣少,除了李凭封,就只剩下裕王李谓尚了。


    但那裕王常年镇守边疆,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


    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张太后望着那地上泛着白光的利剑,心中笃定了想法。


    她伸手去够那把剑,却被一人抢先捡走。


    那人穿着墨蓝色太医服饰,怀里夹着个医药木头箱子,胡须修长,眉眼细长,颇有仙风道骨之姿:“许娘,不可。”


    张太后一愣:“?”


    那人怎么知道她的闺房乳名?


    她再一次定睛。


    这不、不是她年少时的怀春对象宫无私吗?


    那年杏花微雨,他说让她等他三年,结果他一去不复返,了无音讯,她也只好去宫里参加了选秀。


    这么多年不见,原来是一直躲在宫里当汲汲无名的太医?她还没遇到过!


    应该是资历不够不配给贵人看病的那种太医。


    张太后瞪大眼睛。


    宫无私含情脉脉:“是我,许娘,是我。”


    可张太后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立即扑到旧情人的怀里哭诉,而是愤懑地去抢他手里的剑。


    宫无私自然不能让她拿到剑,他不允许他的许娘伤害她自己,就一边大喊“许娘,不可!不可以啊!你不能伤害你自己!”一边猫抓老鼠般在殿里绕梁逃窜。


    张太后跑不动了,大喝:“哀家今天要杀的是你!王八蛋!”


    一声喝令,十几名侍卫重甲闯了进来,一把擒拿住那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宫无私,把他压着跪在了张太后面前,剑又“哐嘡”一声砸在地上。


    “许娘。”他仍然不死心。


    张太后捡起剑,瞄准他的头颅:“你该下去了。”


    “臣有千金…方!”


    千钧一发之际,宫无私大喊。


    利刃的刀锋悬停在他的头顶上方一点点,那空隙和一根发丝的直径差不多。


    张太后挑眉:“你有?”


    ——


    那天回来后,百里安周身乏力,早早就歇息了,可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白花花的考公试卷如庐山瀑布般一泻千里,一会儿是贵妃摁着她的头让她把桌上堆积如山的饼全都吃掉,一会儿又是太后罚她抄书李凭封站在一旁冷笑。


    那笑声嘲讽意味拉满,音里带刺,越笑越猖狂,尾音化作一条条恶犬撕咬她的衣裳,她站起来就跑,边跑边哭边喊“李凭封你这个王八蛋!”。


    然后,她就醒了。


    被轻轻推醒的。


    百里安一睁眼,眼前拥入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阿朝!”


    百里安抱紧阿朝,十指紧扣,那是说什么也不要放手,生怕自己又回到那个被恶犬狂追的梦里。


    “姑娘,没事了,没事了。”阿朝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像清晨氤氲在湖面的薄薄水汽,浸润人心。


    “阿朝,我做噩梦了,我……”


    就这样,阿朝在桌案点了一盏烛灯,在烛芯摇摇晃晃荡出的光影里,她絮絮叨叨和阿朝讲完了那个可怕的梦,阿朝听得很耐心。


    “梦就做到这里。阿朝,幸好你及时推醒了我,不然我还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那恶犬给撕烂呢!诶呀,我的好阿朝,幸好你在我身边。”


    百里安心有余悸,但看到阿朝还是笑了起来,她竖起大拇指:“阿朝,你是英雄!”


    “姑娘没事就好。”阿朝眉眼弯弯。


    百里安摆手说再见:“那故事说完了,我也没事了。月上中天了呢,阿朝你赶快去睡觉吧,我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姑娘,我不困的,不用担心我。”阿朝道。


    “姑娘,你是不是想家了?”


    百里安满脸惊愕,嘴巴微张。


    “没有啊我没有啊,我不想家呀,这里挺好的。”她第一反应是赶快辩解,生怕阿朝识破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阿朝眨眨眼:“其实我也想家。”


    什么?!阿朝也是穿书来的?!我的天!


    百里安狐疑:“真的?”


    “是呀,那里毕竟是我们的家呀。一草一木我都想念,更别说那里的人了。”


    百里安一边惊讶,一边喜出望外,难道说她要有盟友了?


    她回复道:“是、是这样的。”


    阿朝接着说道:“老爷那充满墨香味的书房、小少爷玩木剑时在的草垛、春嬷烧饭用的……”


    等等!此“家”非彼“家”啊!


    但她们也都算是天涯沦落人了。


    百里安才想到应该是昨天早上阿朝留意到了她擦泪的动作,细心的阿朝就记在了心里,怕她默不作声独自消化不了离开家的苦涩情绪,便旁敲侧击地提了出来。


    阿朝好体贴……


    “阿朝,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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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两小姐妹夜话互诉衷肠时,门外传来了文娘的声音,但不是在对屋里的她们说,而是屋外的另一个人。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另一个人在她的房门前呢?


    来者不善?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百里安打算先把衣服穿好,她此时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比昨晚侍寝时穿的还少。


    “咚咚咚——”


    “等等!”


    话音刚落,文娘便轻轻推门进来了,她手上抱了一床被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不善,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眼眸低垂尽显病气隐忍,加上那一身玄色的袍子,浑身上下环绕着微不可查的戾气。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身体微微向前佝偻,但还是站得挺拔,如崖壁上寒风中萧瑟立于山巅的劲松,不抖霜雪,霜雪却附他眼眸。


    那人转过身来,缓缓抬头。


    竟然是李凭封!


    这深更半夜的来她房里做什么!


    “阿朝!我……”还没穿好衣服!


    阿朝挡在她面前掩护她,百里安抓紧时间赶紧扭扣子。


    这扣子可真是又多又难扣!死手,快扣啊!


    文娘道:“答应,陛下他…他想……”


    想干什么?!什么都不允许干!


    终于扣好衣服了,百里安披着被子跳下床,想着先请个安,然后赶紧把这瘟神给请走。


    话还没出口,那李凭封就开口了:“今晚,可以让我在你这里留宿吗?”


    开什么玩笑,一国之主竟然要睡在她这间漏风的小破屋里!紫微殿是倒塌了吗?没床硬挤别人的呀?


    善者不来。


    “我…臣妾这里太过简陋,怕事委屈了陛下,不如陛下移步去到隔壁江姐姐的房里吧,许是会好些。如果陛下还嫌弃捡漏,那就移驾去贵妃娘娘的殿里,再不济,还可以去太后娘娘的殿里,那里屋子多够睡。”


    百里安披着被子开始古不古今不今地说,言辞恳切,无一不是在为李凭封的龙体考虑。


    李凭封接过文娘手上的被子抱着铺到床上,充耳不闻忠臣的言论。


    他安然躺下,闭眼道:“文娘,熄灯吧。”


    文娘听话熄灯,顺手拉走了脑袋上闪着“电灯泡”三个大字的阿朝。


    百里安披着被子站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暗环境,透过窗外的月光,百里安瞥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他没有霸道地摊开“大”字霸占整个小床,而是像刺猬一般用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背对着她缩在床里边,空出来的地方睡下她是绰绰有余。


    那孤零零的背影看着人心里不是滋味。


    百里安以为他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那边去,她才不要和这个李凭封睡在同一张床上,同一间屋子也不要。


    虽然他并未得罪甚至还几次三番拨嘴皮子救了她,但她就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摸索着摸索着,她的脚指头猛得吃痛,应该是踢到凳子的棱角了,这屋里空间小,撞到在所难免,她把叫声打进肚子里,倒吸一口气抱着脚直打转。


    但,说什么她今天也要走。


    就在百里安忍痛推门时,刺猬皇帝道:“你要走?”


    糟糕!被发现了!


    百里安讪讪:“啊没有啊。”


    李凭封闷声:“那你为什么还不来睡?”


    “啊,那个我……”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撑头:“过来,睡这里。”


    李凭封的恶爪拍了拍他空出来的地方。


    “你是朕的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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