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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胖虎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间用膳时分,丫鬟们鱼贯掀帘,


    但见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大圆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


    日头毒辣,菜色却都是浓油赤酱,咸香味重的,


    酱烧肘子,卤味拼盘,咸香焖鸡,咸鲜扣肉,卤汁豆腐咸烧冬瓜,椒盐排骨……


    跟沈府以前清淡的口味完全不一样。


    “希贤,你尝尝这几道菜,看可还合胃口?若是喜欢,只管多用些。”


    沈翰林这般开口,不过是随口客套罢了。


    能满满地在沈府摆上一桌子咸口味菜肴,肯定是提前摸清陆珩的喜好,主人家待客用心,周全至极。


    就是旁边的沈氏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要知道沈府这么几十年,膳食向来清淡少油,


    作为这一桌子菜都是符合口味的当事人陆珩,在沈翰林殷切的话语中拿起了筷子,


    依旧是世家公子慢条斯理的模样,举止从容不迫,面上平淡无波,半点瞧不出喜恶。


    每道菜都浅尝几口,不偏不倚,


    只是饮茶的次数多了,身边丫鬟一盏接一盏地不停添茶。


    满桌子菜肴里,只有这茶水,还是沈府惯常的清淡口味。


    午膳撤下,沈翰林引着陆珩往书房吃茶说话。


    闲话几句,沈翰林便提起了朝中之事,“当今圣上,近日又召了大批道士入宫,道门中人如今风光无限。”


    古来崇道的帝王,多是令道士炼丹祈福,修习长生,设坛祭祀,也有赐下官职封号,身居内宫,深得圣宠,


    而如今的圣上如今又格外宠幸内侍宦官,不少宦官近侍,常伴御前,偶尔还代为批阅奏折,经手朝政,执掌机要,权势日盛,寻常朝臣都不敢轻易得罪。


    “明春开春科举,圣上可有什么安排?如今圣上颇为信重希贤你,连那长生丹都赐下来,中秋要召你一同服用。”


    “这是天大的体面。”


    沈翰林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三妹婿傅书白,明春也要下场,以他的才学,我自是不愁的。只是长远来看,这中了之后如何安置,却要早做打算。


    依我的意思,若能不外放历练,留京入翰林院,希贤以为如何?”


    作为同辈的青年才俊,陆珩当然知其名,只是陆珩入仕较早,知晓傅书白时日稍晚。


    上月松山书院雅集,他应邀前往,来年科举主考,副主考皆是当世名师大儒,一同设宴相聚,


    院中皆是有才学的举人学子,其中最出众拔尖的,便是傅书白。


    此人针砭时弊,对京城浮躁轻佻,结党营私的风气见解独到,心系民生,政见通透,深得大儒赞誉。


    也因此,陆珩对他印象颇深。


    同时对方似乎也对他的印象颇深,傅书白应答之时,目光望向他,无半分旁的人的艳羡谄媚,亦无妒忌不服,


    同为男子,陆珩认为此人入仕途之后,若非对手便是难得的盟友。


    值得人欣赏。


    当下他搁下茶盏,淡声道,“圣上行事,自有考量。明春三甲,无论留在翰林院,还是往户部,吏部补缺,都有空缺的差事。”


    这话滴水不漏,避开了当今圣上用人但凭眼缘,不讲才学的毛病。


    沈翰林心照不宣,上年科场舞弊那桩事,虽说处置了几个,可谁不知道,圣上用人,看的哪里是才学,分明是看谁顺眼,谁便得用。


    而傅书白很显然是合圣意之人。


    沈翰林很满意,陆珩不置可否,没再继续跟沈翰林深聊下去,而是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这边男人们在说话,那边女人们也在内院说话。


    沈扶摇从进门起,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被李氏背刺的事。


    沈夫人连连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沈扶摇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拿帕子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先前那样信她,什么贴心话都同她说,烦心事也告诉她,谁知她转身就全都告诉大哥了!”


    已经是第10遍了,沈采薇数了数。


    沈扶摇轻声哀怨,“难道与人相处,就不能诚心相待么?在家时怎样,在外头便怎样,有话直说不好么?


    “大嫂若对我不满,当面说出来便是,何苦藏着掖着,背后弄鬼?”


    “你们又不是亲姐妹,这事很正常。”沈氏也有些气恼,不过更多的是气小女儿没有心眼。


    沈扶摇擦擦泪,转头看向沈采薇:“二姐姐也有妯娌,你同赵氏可说贴心话?”


    沈采薇总共嫁进门才三天,跟赵氏才见了一面,总共就说了一句话。


    她摇了摇头,沈扶摇眼中露出了果然的神情,二姐姐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就不喜欢同人亲近,


    就连自己的亲娘血崩死的时候,亲弟弟被抱过来给母亲养的时候,二姐姐都没掉眼泪,


    只是睁着一双黑圆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来往路过的人,


    很冷血。


    沈扶摇忽觉庆幸,幸好从前没同二姐姐多来往。


    “姐夫家里人多,公府里妯娌也多,二姐姐也该学着同她们走动走动才是。”沈扶摇收了泪,又补了一句,


    方才说不想回傅家见李氏的人是谁?


    李氏出身普通小户,与傅翰林成婚,本是门不当户不对,只因二人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方才顺利结亲。


    沈扶摇未嫁进傅家时,李氏与她口中难相处的张氏是和睦相处的妯娌,


    倒是沈扶摇嫁过去之后,跟两个人都相处不好。


    按这个世道的规矩,新妇婚后第三日回门是正理,可沈扶摇一个月动辄回门十数次。


    换作旁人家,若有有心之人,这般行径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沈扶摇频频回门之事,除却沈家,傅家人,外人并不知,可见傅家口风严实,不说自家闲话。


    “我回去便同三郎说,他最是温柔疼人,往后用膳,我不与她们一同便是。”沈扶摇红着眼眶,对着沈氏软声说道。


    沈氏欣慰,旁的人难缠不要紧,但小女婿疼小女儿,她就放心了。


    沈采薇听着她们说话,傅书白正处在科举紧要关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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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又因圣上频频召见,耽搁了,本就该潜心苦读,


    傅翰林既想安排他暂住书院,便是一心想让他专心备考,不问琐事。


    沈扶摇若真主动去说这话,相当于在挑拨他们兄弟间的关系,而傅家三兄弟的关系不同于旁人家的争的你死我活的兄弟的关系,手足情深。


    沈扶摇倾诉完,已经起身,欢欢喜喜地带着沈氏给的一堆金银首饰,出门回傅家去了。


    傍晚,夜来得迟,月色清浅,铺了满地。


    偌大的庭院里,得蝉鸣不止,偶尔有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却仍是燥热的。


    石凳旁,仆从满脸焦急,看着趴在石桌上的青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一只酒坛,仰头便往喉咙里灌。


    脚边滚着三四只空坛子,有的碎了,酒渍溅了一大片。


    他灌得太急,烈酒入喉,溅洒在唇角,


    顺着线条清隽的脖颈,缓缓淌进半敞的衣襟,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三爷……”


    仆从守了半日,愣是不敢吭声。傅翰林吩咐过,让三爷在书院安心读书,不受家中打搅。


    可三爷一来,头一件事便是让他拿酒,不是一盅一盅地喝,是一坛一坛地灌。


    他本想拿傅翰林的话来劝,可三爷面上那神色,冷冷的,


    掌心紧攥,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只好去拿,一坛接一坛。


    可等了这半天,想着傅翰林吩咐的,一定要让三爷吃好喝好睡好,


    仆从终是壮着胆子上前,“三爷,您喝得太多了,已然醉了,明日醒来,定会头疼难忍。”


    仆从走上前,便见三爷一双桃花眼尾泛着绯红,隐有水光。


    仆从一愣。


    这……这,三爷这是哭了……


    仆从心里大慌,他可没动手打三爷啊,他冤枉啊,


    “三爷……三爷……”


    “三爷。”院门轻响,缓缓被人推开,


    一道身着粉裙的娇俏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仆从终于松了口气,三夫人来了。


    沈扶摇回了傅家,便像全然不曾发生过任何不快,将母亲备下的首饰,分了李氏与张氏各一份。


    张氏照旧,嘴上推拒不收,手下动作却诚实,利落收下,过几日再回赠些不对等的小物件,


    她也不在意,能用身外之物敷衍,换个人际关系清净,值当。


    记着三郎今夜宿在书院,她特意换了一身粉裙,细细描了妆容,身姿袅袅,款款而来。


    三郎醉酒了,月光清浅,洒在他身上。


    他半靠在石桌旁,面如冠玉,耳尖却泛着红,眼尾也是艳艳的绯色。


    衣襟松散微敞,胸膛线条紧实,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残酒顺着他挺翘的鼻梁,薄、艳红的唇瓣,滚动的喉结,滑过颈间,没入衣内。


    沈扶摇呼吸骤然发烫,随即娇嗔,“三郎……”


    “你怎地不穿好衣裳?”


    知道她来,也不能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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