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中午与沈采薇姐弟俩用过饭，便问起沈翰林的行踪。
婆子赔笑道，“老爷一回来就往柳姨娘那儿去了。说是柳姨娘跟老爷告罪，不该一大早让沈德馨过来扰了您的清净。老爷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又赏了银钱。”
沈氏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卖可怜卖到老爷跟前去了！”
婆子忙道：“夫人官家小姐出身，跟她一个奴婢计较什么，没得降了身份。”
沈氏冷哼，“那是自然。”
这边，沈氏虽说是让沈采薇与弟弟一道用饭，实则沈景辉不过是在快吃完时才露了个面。
他才九岁大，沈氏一直养在身边，轻易不许他与沈采薇亲近，更不要说私下往来。
沈氏是这座深宅大院里的嫡母，是沈夫人。
四四方方的地界，上上下下的仆妇，皆由她一手拿捏。
底下人的命，生死荣辱，都攥在她掌心里。
三日后，陆公府嫡长孙昭哥儿办三岁宴。
昭哥儿是陆公府金尊玉贵的嫡长孙，每年生辰都要大办。府门口车马如云，络绎不绝。
既是结过亲又要再续缘分的亲家，沈家自然要上门。一众新贵官员也悉数到场，毕竟陆公府这样的门第，能得一张帖子，已是体面。
沈夫人携了位姑娘同来。
那姑娘身着淡色衣裳，面上不施粉黛，却生得艳若桃李，眉眼秾丽，身段丰润，
陆夫人一早便到了正厅待客。大丫鬟上回陪昭哥儿去过沈家，自是认得沈四姑娘的。此刻抬眼望去，不由得一愣，那姑娘虽穿着素净，却恍若神妃仙子，淡衣竟似红妆，眉眼间光华灼灼。
陆夫人放下茶盏，皱了皱眉。
“傅翰林来了。”门外有人通传。
傅翰林是元年的状元郎，文臣清贵，天子近臣。
来年傅家还要再出一个状元郎傅三郎，真真是清贵门第，风光无二。
“傅翰林，三郎在学堂里近来可是大出风头，陛下亲口夸过他的文章。还未应试，文章便已传遍京城，名师大儒无不推崇。来年春闱，前途不可限量。恭喜恭喜。”
春松随在姑娘身侧，左手边便是傅家的人。沈采薇自然也听见了，眼睫微垂，春松忙将姑娘爱吃的点心奉上。
对于那个险些与她结为夫妻的傅三郎，虽阴差阳错，他另娶他人，她因此卷入风波，招来流言，沈采薇心中却无怨怪。
只因傅三郎是个真君子。
他生得俊美，性情温柔，学问好，凡事总替旁人着想，而且为人纯善，
她在巷口喂流浪的猫狗，他也从袖中掏出备好的吃食，
修长的手指替那些小东西喂食，洗澡，动作轻柔，眉眼温和。
那样的人，便是做不成夫妻，也值得她真心祝愿。
罢了，没缘分罢了。
也祝他来年蟾宫折桂，仕途顺遂。
今日陆公府设宴，乃是京中一等一的大场面，
沈翰林自然要来。众人一瞧，他身边也跟着位姑娘，一身大红赤金的衣裙，脸色白白净净，
走两步便要抬手将碎发轻轻挽到耳后，再娇怯怯掩唇咳上一声，
见此情状，在场的一些年轻男子顿时恍然，这不正是西子捧心的柔弱美人么。
赴宴之人都心知肚明，沈翰林与陆公府仍是同气连枝，纷纷上前寒暄恭维。沈翰林面上淡定，心里乐开花。
不过再如何得意，也得先到自家夫人跟前打个照面。
他目光一扫，自然看见了二女儿沈采薇，见她竟无半点反应，面露不悦：“都这般大了，怎的还是如此木讷？为父来了，也不见你行礼。”
天地良心，方才沈德馨进门时，也不曾向沈氏行礼。
沈氏：“你想让旁人都知道，我们不是一道来的？”
沈翰林面色一僵。旁人家都是一同赴宴，唯独他们夫妻前后脚进门，本就令他不快。方才拿沈采薇说事，不过是借机撒撒心中的闷气。
“采薇这般年纪，又是家中如今最年长的，自当格外注重礼数。”
“不然，往后如何嫁得出去？”
“是该多学学德馨那样，性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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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些才好。”
沈采薇皮笑肉不笑，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那模样，瞧着比刚才更木讷了。
沈翰林：……
沈采薇对这位只管生不管养的便宜爹，没有一点心理活动。几人各自落座，等着开饭。
等饭的时候，沈翰林关心起四女儿：“刚才在外头马车上吹了风，多喝几碗热茶，暖暖身子。”
沈翰林对别的女儿没那么上心，但在沈德馨面前，还有柳姨娘生的两个儿子跟前，倒还有几分当爹的样子。
比如现在他就看不得沈德馨咳嗽难受。
沈翰林让身边的丫鬟倒了盏茶，沈德馨却把茶推到了沈采薇和嫡母跟前：“妹妹，母亲刚才站了那么久，肯定渴了。”
沈德馨温柔又懂事，在嫡母面前孝顺有礼，就算在大太阳底下站两个时辰也乐意，对姐姐也是关心敬重。
沈采薇和沈氏要是不接这杯茶，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当然，因为沈采薇这些年一直懒懒散散，不出风头，沈德馨这方法主要是针对沈氏。
沈氏人特别好，很配合，回回都不给脸，然后这些事儿总能因各种无意的缘由传到沈翰林那儿。
沈翰林对沈氏来气，对柳氏母女就更偏疼。
现在，沈采薇因为被动原因，被推到了跟沈德馨打擂台的位置上。
沈德馨这才来这么一出妹恭姐友不友不知道的场面。
“你妆花了。”沈采薇没接茶，盯着沈德馨的脸认真说道。
周围不少人都关注着沈家这边的动静，沈德馨的脸立刻往旁边一偏。
偏偏沈氏也看了过来，沈德馨的手已经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时候，前头的陆夫人也走过来了。
沈翰林立刻起身迎上去，沈采薇也跟着站起来。虽然两家快要结亲，但双方身份摆在那儿，沈家得先问好，礼数不能少。
陆夫人一眼就瞧见前头有个慌慌张张，弓腰驼背的姑娘。
先前那个说沈四姑娘沈德馨温柔，知书达理的婆子，自然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