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一开口就是一块钱,知青们被吓了一跳,望向她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不好惹三个字。
村民们也是一样。
一个大队生活这么久,东升大队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知道张老太是什么样儿的人,但对方狮子大开口到要一块钱,仍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什么人啊,怎么敢要一块钱赔偿的,她就这么金贵。
那可是一块钱啊。
在这个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只有三十块左右的年代,一块钱真的不算少,买一斤猪肉都用不了一块钱。
有肉票的话,七毛钱就能买一斤肉,一块钱能买将近一斤半!
这个张老太真是敢要,没看除了她儿媳妇儿,别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吗?就连大队长——
哦,大队长看着倒是没反应,不愧是大队长,就是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现场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张老太的嚎叫声不时响起。
张老太的嚎叫声大到冲天,却没嚎进程国进的心里。
程国进不理她,看向向大夫,对方不动声色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医术还可以,治疗点头疼脑热,处理点小伤口什么的没什么大问题。
伤到脑袋确实得操心,但张老太让给钱的声音这么洪亮,多半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想讹钱罢了。
程国进心里有了数。
他有心想给赵春实一个教训没错,但张老太没什么大事,让他赔一块钱也是不可能。
其实他也没料到张老太的贪婪,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如果不是想着作为大队长得威严点,他这会儿的表情应该跟围观的大家一样一样的。
程国进心里摇头,清咳两声下了决断:“赵春实知青掏一毛钱的医药费,再给张婶子三毛钱的营养费。”
黎映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
医药费肯定得赵春实掏。赔偿的话,三毛钱营养费大概能买不要票的鸡蛋四个左右,新知青没有鸡蛋,折算下来这个价钱是比较合理的。
如果是她穿来之前那个时候,这个赔偿肯定是少的,受害者不闹都不可能。
但现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队长这个决定还是挺公平的,确实做到了他说的那样,对知青和队员们一视同仁。
既然在这种涉及利益的事上都能一视同仁,哪怕是表面功夫,别的方面只要大差不差,怎么都能过得去。
程国进同样是按鸡蛋算的。
不过在他看来,干活的人皮实,张老太的伤口确实没那么大,一两天出头就能结痂,让赵春实出三毛钱已经算是偏多的赔偿了。
程国进觉得自己的评判挺合理,甚至偏向了张老太,张老太却不情不愿:“我遭这么大的罪才三毛钱,我不同意,必须给一块钱!”
她都听到周围有人说了,那个踢石头的男知青说自己有钱的。
知青是城里人,本来就比他们这些乡下人有钱,那个男知青说自己有钱,她都不敢想对方手里到底有多少。
如果不是她真的知道自己没啥大事,她至少得要五块钱。
一块钱已经够少了,也不打听打听她张老太是谁,还能让人用三毛钱就打发了?
她儿媳妇儿义愤填膺地跟着附和:“对,我妈受伤这么严重,必须让他赔一块钱!”看起来颇为真心实意。
程国进无语一阵,冷声道:“就三毛,多的没有,爱要不要。”
一看大队长生气,围观的大家赶紧劝人:“行了张嫂子,三毛钱够多了,能割四两肉了,你这就一个小口子,管人家要一块钱,是真不嫌害臊!”
还有些看不下去的帮着说话:“是啊,就算咱们是一个队的,我都觉得你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哪有要那么多赔偿的。上次你家孩子打了别人家孩子,那孩子看着比你伤得重多了,你都只给人家赔了五个鸡蛋,还是大队长硬压着给的,你这回是真好意思要。”
张老太不管不顾:“我怎么就不嫌害臊,怎么就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多管闲事。真是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村的,我被一个外村人这么欺负,你们反倒帮着别人不帮我,哪有这个道理的?”
她儿媳妇儿再次附和:“就是就是,大家在一个村住了这么久,就算你们不帮我们,也别向着外人说话啊。”
有人反驳:“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你做的过分,我看不过去当然得说出来。”
“就是,平武媳妇儿,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人家知青来了咱们大队就是大队人了,户口都在咱们村的,你跟你婆婆这话不利于团结。”
一个个儿倒是捧上知青的臭脚了。
张老太心里暗骂,索性不再争辩:“我不管,他不给我就让我儿子给我抬到知青院去,我晚上就睡那儿不走了!”
她儿媳妇儿:“我现在就去喊平武过来,你们谁帮忙扶一下我妈。”
围观群众:“……”
知青们:“……”
跟这种人说话心累。
黎映扯扯嘴角。
这儿媳妇儿怕不是个婆婆脑吧,怎么她婆婆说什么都就是就是的。
郑圆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刚不是说那是她婆婆吗?怎么这女同志对张老太的态度跟对亲妈似的。”
她没说的是,就算对亲妈,估计都没这个殷勤劲儿的,她跟她妈说不到一起还要拌两句嘴呢。
黎映:“……”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吧。
这么想,赵春实反倒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最起码他牺牲自己,给他们这些新人证明了这一家子以后得少招惹。
真是无私奉献的好人啊。
黎映心里嘀咕着,抬眼看向大队长。
程国进别过了眼,不想理这个唯婆婆命是从的“婆婆脑”。
“你这伤一两天就能长好,我自认为处理得很公平。如果你们觉得三毛钱少的话,就自己解决吧,我不管了。”
程国进忙得很,没工夫在这儿耗着。
反正他就是这处理办法,张老太不乐意的话就自己找赵春实要去。
说完这话,程国进转身就要走,却被刚刚赶来的张老太的儿子陆平武叫住了。
陆平武刚来不久,才搞清楚状况就听到大队长说他不管了,赶忙叫住人陪着笑:“大队长消消气,是我妈跟我媳妇儿不好,您做事公平我们都认,是她们糊涂,我代她们给你赔不是。”
他刚看到他妈头上的伤口了,说实话三毛钱真的够了,四个鸡蛋呢。
陆平武眼含歉意,程国进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程国进压根没生气,犯不着。
就像前面说的,同一个大队住久了,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
谁不知道张老太是啥人?
以他对张老太的了解,下一步,她就该喊她儿子了。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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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张老太扯着嗓子喊:“陆平武!你是我儿子!”
他媳妇儿也喊:“平武,你过来背着咱妈去知青点!”
程国进感慨自己料事如神。
陆平武当听不见,继续道:“大队长做决定就行,不用管我娘和我媳妇儿。”
程国进对陆平武没什么意见,声音缓和许多:“那营养费?”
张老太:“一块钱!”
她儿媳妇儿:“听我娘的!”
陆平武继续不搭理老娘和媳妇儿的叫喊,果断道:“三毛钱就够了。”
“行。”程国进点头。
这边说好了,他就去通知赵春实给钱。
向大夫还在旁边等着医药费呢,早点给了好让人家回去。
赵春实正等着呢,一张口就是不同意:“不行,凭什么要我赔?”
没想到解决了张老太,赵春实这边又一万个不服气,程国进心累。
他心累,赵春实才觉得自己委屈呢。
他是家里生了七个闺女才拼来的宝贝蛋,他爸是厂采购科主任,家里又有钱,向来是被哄着的,哪里受过这个委屈。
就算这次因为惹了事儿不得不被家里送到乡下躲祸,赵春实家里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反而因为心疼他要下乡,你一句心肝我一句大宝的,收拾了一大堆行李,还给他带了许多钱,生怕唯一的宝贝蛋在乡下受苦了。
来之前他奶奶说了,等过几个月风头过去,就让他爸给他安排一个工作,接回城里去。
不过即便家里千哄万哄的,赵春实依旧因为下乡心烦不已,看什么都不顺眼。
下乡以来发生的一切不顺,都是火上浇油,让他心中的那股火燃得更旺,这会儿的赔偿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赵春实顾不得下乡时父亲不要惹祸的叮嘱,整个人瞬间爆发。
“一毛钱都别想我掏。不就砸了那么一个小口子,你说受伤别人都会笑话,你自己村里人都觉得你不要脸,还脸大到问要我一块钱,你也不看看你一个泥腿子配不配!”
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赵春实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下去一点。
赵春实这话一出,黎映就知道完了。
在人家东升大队的地盘上说人家队员泥腿子配不配,哪怕是张老太先胡搅蛮缠的,赵春实也是活腻歪了,生怕大队长给的惩罚轻了。
她和其他知青对视一眼,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尤其是王玲芳,已经悄摸悄将自己藏在了所有人身后,生怕被注意到。
果然,大家都觉得赵春实是个狼人啊。
不,比狠人还多亿点,简直狼灭。
还是躲远一点,等会儿别给他们带累的被牵连到。
七个知青又齐齐后退了一步。
王玲芳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早知道赵春实这么没脑子,就应该别要这个箱子。
虽然她认为自己没错,奈何赵春实真的蠢啊,跟这种蠢人计较实在犯不着。
这下好了,她估计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箱子。
赵春实不知道众人的绝望,继续输出:“还有你这个大队长,说是对我们一视同仁,实际上就是个偏心眼儿!凭什么王玲芳不用赔?还有他们几个!”
他指向其他六个知青,怒吼出声:“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完了。
这是七个知青共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