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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翻牌子

作者:藕泥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那方绿釉缠枝花鸟纹的大鱼缸里,养着萧执最珍视的几尾兰寿。


    兰寿娇贵,宫里有个专值养鱼的太监。


    此刻,见云昳饿猫般盯着鱼缸,当差的太监只觉得脑袋发沉,仿佛要与身体分家。


    云姑娘口渴,宫人忙劝,说皇上的茶具动不得,要给姑娘另备一套。


    谁知,这姑奶奶偏要对着干,双手扒住鱼缸沿,俯身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


    无需宫人细禀,萧执闭眼都能想象那荒唐的画面。


    “那鱼缸的水,取自玉泉山活泉。”生水也敢喝,真不怕伤了肠胃?


    云昳咂咂嘴,叹息出声:“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皇帝默默后退几步。


    浓郁的饭香味飘至鼻尖,是股比寻常大米更浓郁的稻米香气。


    腹中馋虫刷刷起立,摇旗呐喊:啊啊啊,饭来!


    可脑海中的小人却道:呵,马后炮。饿劲儿早过了,谁还吃得下。


    “真不用膳了?”见床上的姑娘紧阖双目,眼皮倒是颤个不停,萧执懒洋洋道,“来人,给云姑娘斟一盏玉露饮,此乃番邦进贡的香料与鲜果所制……”


    他的话没说完,云昳已从床上弹起,像只归林马喽,窜至桌前坐定。


    萧执哼笑一声:丑猴。


    其实她不渴,方才趁宫女忙碌,她早端起御用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咕嘟补充水分。皇帝喝的茶,不过尔尔,还不如她爱喝的无糖茉莉龙井。


    “不好喝?”萧执尝了一口,酸甜适口,应是女子喜爱的口味。


    “还行吧。”不如喜茶蜜雪,也不如霸王茶姬。


    萧执笑容散了。


    皇上不悦了,最知圣心的王德兰手心冒汗。


    云昳从盘中挑出最饱满的那只大虾,搁进皇帝碗里:“这只给你。”


    皇帝低头看碗,明明已用过晚膳,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这间不再冷清的寝殿里飘着人间烟火气,他又有些饿了。


    “不吃啊?”云昳见皇帝没动,“还要我替你剥啊?”


    那只躺在御碗里的虾,王德兰欲接又不敢接,心中狂喊:这本是我的差事啊。


    云昳将碗朝皇帝面前一推:“你想得美,自己动手。”


    她敢赌一吊钱,皇上从未剥过虾。


    萧执余光扫去,只见她腮帮微鼓,不过呼吸之间,骨碟便堆起小山状的虾壳。


    一口索一只虾命,风卷残云,这定是仙界之人的术法。


    萧执净手后,斯文地剥虾。太监宫女紧随左右,摆开全套伺候御膳的架势。


    岂料,万岁爷剥好虾肉,稳稳放入云姑娘碗中。


    众人:“?!”


    此虾是整盘中的虾王,退完虾壳后,莹白饱满,云昳双眼发赤,面上仍要伪作谦让:“嗨呀,你不吃啊?”


    萧执睨她一眼,将她的伪善尽收眼底:“朕用过膳了。”


    云昳稍作扭捏,憨笑着一口吞,又怕冷落剥虾之人,腮帮子鼓鼓囊囊道:“除了我爸妈,还没人给我剥过虾呢。”


    萧执抬睫:“食不语。”


    哼,就你规矩多。


    酒足饭饱。


    宫人撤去杯盘,动作利落齐整。


    萧执执踱至御座旁,脚步一顿。


    龙椅上,塞了两个靠垫,座下的锦缎皱作一团。


    他回身,目光正撞上肇事者的眼睛。


    那姑娘拢了拢灰扑扑的道袍,蹦出一朵心虚的笑。见他目光不善,她忙不迭蹿回龙床边,卷高袍袖,对着床榻就是一阵敲敲打打。


    抚平最后一条褶子,云狗腿说话了:“铺好了,皇帝陛下您请!”


    脸上丝毫没有“我犯了死罪要被皇上赐死”的惶恐,倒像是干了件贴心差事。


    从未遇过如此行事之人,萧执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云昳的目光落在床头那根雕花龙柱上,她那张大号创可贴仍好端端贴在那里。


    哪怕先前龙床损毁,宫人更换新床时,也将此物小心揭下,重新贴妥。


    “唉,医疗垃圾怎么不扔掉?”


    她不提倒好,一提,萧执蓦然忆起萧潜额头的创可贴。


    “仙药岂可随便赠与别人?”他抽开案桌上的匣子,取出她的挎包。


    创可贴盒子内,果然少了几片。


    云昳:“?”臭皇帝坐了情绪过山车?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


    她细观他眉眼,总觉得他与白天不同,眉头的伤口不见了,创可贴在晏朝竟有如此奇效?


    云昳思索片刻:“你也是别人?”


    不知怎的,萧执的脸色转好几分。


    萧潜与他容貌肖似,哪怕是太后,也辨别不出一二。不明就里的云昳自然分不清。


    嫌她眼盲,萧执:“没眼力见。”


    “……?”不是,大哥,我好心给你创可贴,你还骂我?


    这年头,雷锋不好当啊。


    云昳转身朝值房走去,去那儿躲清净,至少不用面对喜怒无常的皇帝。


    道袍下摆过长曳地,她脚下突地一绊,她心道不好,要摔个大马趴了。


    后颈却陡然一紧,她被只大手往上一提,后背直直撞进皇帝怀里。


    萧执身量高,垂眸只能瞧见她头顶上的软发,好似一片被大风吹乱的麦田。


    云昳在他胸膛僵住两秒,恍惚觉得自己像闺蜜家的金渐层,深陷入柔软的猫窝,舒服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呃……谢谢啊。”她野兔似的跳开。


    萧执蹙眉:好心扶她,人家避他如蛇蝎。


    给皇兄贴创可贴时呢?不也是这般近,还用那柔软的指腹按住皇兄的眉尾……


    呵,明日早朝,定要寻个由头给萧潜那厮穿穿小鞋。


    至于罪名?


    此子酷爱挑眉,实乃藐视天威。


    论罪当斩。


    .


    值房内,床头摆着两套衣服。云昳抖开一看,水绿色的古风长裙,衣襟与袖口绣着考究的灯笼花。


    她比试一下,长短正好。


    “给我的?”云昳想起于莲儿所穿的宫女服饰,鹅黄色的,远远望去,那成排的宫女姐姐们像一串毛茸茸的小黄鸭。


    她手中这套不是宫女的员工服。


    是妃子的?云昳越看越不高兴。


    那臭皇帝把他老婆的衣服拿给她穿?


    当她是谁?!


    她一个从九年义务教育杀出来的21世纪本科生,跑到这封建社会,竟要穿皇帝妃子的衣裳?


    万一哪天皇帝酒后乱性,错将她当妃子……


    下作!


    宫女从另一扇门悄声进来。


    云昳忙拉着她问:“莲儿,你们皇上结婚没?”


    “?”于莲儿茫然。


    “就是成亲,”云昳勾起两根拇指,碰碰指尖,“皇后,贵妃,那些娘娘们。”


    于莲儿恍悟。


    见宫女小姐姐摇头,云昳咕哝道:“没老婆啊?”


    擅议主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于莲儿脑袋摇成拨浪鼓。


    “……那就是有老婆?”这宫里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一问三不知,云昳猜不出,只讷讷道,“那你们老板怎么不去老婆那儿睡啊?”


    老板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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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莲儿只好疯狂摇头。


    “我懂了。”云昳眼光闪烁。


    古装剧都是这么演的:妃子洗白白后,用席子一卷,由太监背去皇帝寝殿。


    她支开一条门缝,远远瞧见太监搬来一架屏风,挡在龙床前。


    烛火晃动,皇帝褪下外袍。又见太监端个托盘,附耳低语几句,皇帝夹指在托盘中捣.弄一二,旋即颔首。


    传说中的翻牌子?!


    云昳再一眨眼,太监宫女已悉数退尽。


    身着薄薄寝衣的身影在屏风一晃而过。


    利落的轮廓、宽直的肩背,在昏黄烛光里格外清晰。


    云昳咽了口唾沫:“……”


    眼前光景,无端染上几分旖旎之色。


    她掩上门,要不了多久,就该有太监将裹成春卷的妃子抬进来了吧。


    皇帝的老婆,赤着裸着往龙床一躺……


    云昳脑海中炸开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她试图用意念驱散。


    她又想到电视台农村频道的科普节目:《春季肉猪交-配.繁-殖》。


    壮实的公猪,猪蹄往另一只白花花的猪身上一按……


    画面关键部位被剪辑大哥打上马赛克。


    云昳心慌不已。


    她依稀忆起,高一暑假去美国参加夏令营,中介公司将她安排在homestay小住。


    女主人是一位和善的中年女性。


    直到有一天,她的老公出差回来,两人鏖战一夜,难舍难分。凌晨邻居报警投诉,警察的敲门声打断他俩发出的可怕声音。


    云昳当即收拾细软,跑路。


    怎么办?现在的她也想跑路。


    萧执刚睡下,朦胧间听到值房传来怪响。


    一想到某人堪忧的睡相,皇帝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方才王德兰送来岑猊的急奏:行刺时放暗器的那名宫人死了。


    死前,他咬破脚趾在墙上写下血书,是一个未写完的“五”字。


    谁知牢中狱卒忽而暴起,挥刀将他砍杀后,反手抹了自己脖子。


    没想到,太后和五皇子的眼线已渗透刑部大牢。


    岑猊虽与太后是表亲,看似亲近,萧执却知道,太后借机拉拢岑猊未果。岑猊并非太后党羽,只是单纯地看他这个皇帝不顺眼罢了。


    既然如此,萧执偏和一把年纪的岑猊对着干。不仅将一桩桩重任压给他,连招待北狄使者这等烫手山芋,也一并扔到岑猊头上。


    ——累不死他。


    抛却脑中烦人的政事,待萧执回过神时,他已立在值房门外。


    “皇上?”王德兰静候一旁,等待圣谕。


    “嗯?”皇帝神色有些空茫。


    王德兰陪着小心:“奴才已安排宫女在值房外守夜,若云姑娘起夜,也好伺候。”


    皇帝回神:“传旨下去,让岑猊诛了刺客九族。”


    “遵旨!”天老爷,皇上这杀伐果断的样子……真叫人心折。王德兰骨子里是个慕强到极点的人。


    “退下吧。”


    “是!”王德兰顿时生出大老板准他提前回家过年的畅快感。


    皇帝蹙眉:“嚷什么。”赶紧滚。


    王德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寝殿重归寂静。


    值房内忽传窸窣动静。


    侍卫统领闻声欲护驾,却被皇帝一个眼神逼退。


    萧执在门外默立片刻,抬手推开门,一束光浅淡地铺在值房地面上。


    黑暗中,传来絮语:“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佑我醒来就回家吧。这吃人的破皇宫,我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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