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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许闹

作者:藕泥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连续几日,萧执睡得不踏实。梦被侵染,有个狂徒持续作乱。


    小贼跪在玉皇大帝像前,往他老人家脚下放了个奇怪瓶子。萧执在小贼的冰窖里见过此物,小贼唤它“可乐”。


    “万能的玉皇大帝,请告诉信女晏朝暴君萧执墓的方位,我烧给他。”


    “大胆妖女,敢咒朕死?”萧执一把攥住那小贼的衣领。她在自己的掌心挣扎,像只可笑的老鼠。


    他倏地睁开眼,胸口起伏未定。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大抵……是疯了。


    皇帝宣了周太医。


    这位周太医于他有恩。当年他被软禁,突发急症,险些熬不过去,若不是周太医精湛的医术,也不会有今日身强体健的皇帝。


    只是周太医年迈,腿脚亦不好,告病在家是常有的事。


    太医屏息,轻轻揭开缠绕在皇帝掌心的绷带。那绷带状似肌肤之色,上面勾画着一个模样古怪的小人,旁侧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太医下意识地凑近,想要看清。


    皇帝遽然收拢五指。


    老太医惶恐,软跪在龙榻边。


    萧执进入仙界时,那仙贼替他包好伤口,旋即仰起脸,瞳仁里晕开狡黠的笑意:“我来画道仙符,保你明日伤口就好。”


    他当时半信半疑。


    小贼捏着根奇奇怪怪的笔在他手心写了几笔,笔头有根绯色羽毛晃来晃去。


    萧执的目光,从太医手中那支毛笔缓缓收回。


    伺候的小太监不是熟脸,萧执问:“王德兰呢?”


    “回禀皇上,王公公身子尚未痊愈,无法到御前伺候。”


    太医一听,汗流浃背道:“王公公高热未退……”


    萧执蹙眉,医术顶尖的太医竟无法回天?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心被周太医团成个白色包子,模样可笑至极。


    再看那小贼的绷带——萧执记得她唤此物为“大号创可贴”,比太医的绷带好使多了。


    太监端着托盘,欲扔掉废弃的绷带。谁料,皇帝一把抓起创可贴,径直贴在龙床柱头的雕龙之上。


    啪。


    创可贴盖住金漆龙鳞,扎眼极了。


    贴上有她写好的简体字:臭皇帝猪头。


    萧执只认识“臭皇帝”三字,其后二字,他不认识。


    肯定不是好话。


    他的目光反复描摹“猪头”二字。


    难道是“豬頭”之意?萧执想到祖母杀年猪时的可怕场景。又转念一想,那仙贼虽可恶,倒也不至于将他比作猪。


    .


    五皇子萧厉啐了一口,猛地拨开小妾的头发。


    “王爷?啊——”


    白光乍现,小妾顿感头顶一凉。五皇子藏于枕下那柄短刀,此刻正削飞她半边青丝,连带一块头皮一并切去。


    血瞬间涌出。


    下人无声上前,熟练将小妾架起,迅速拖离屋子。


    五皇子若无其事下床:“皇上与大皇兄双双受伤?”


    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萧执和萧潜于旧宅大打出手,萧潜眼角受伤,血流如柱,而萧执的手被萧潜划破,连夜急招太医。


    “回昭王殿下,消息保真。”


    “好,好啊。”五皇子露出萧执登基后的第一个笑容,“鹬蚌相争黄雀在后。”


    随从眉心一跳,颇为无语。


    论文采,五皇子比不过大皇子萧潜;论武功,五皇子差当今圣上好几条街。


    计划必须提前了,萧厉眯起眼。


    皇位。


    在召唤他。


    .


    先帝梓宫入帝陵后七日。


    天师念诀施法,阴沉的天空撕开一角,注入一束金光。


    阳光独独眷顾新帝,泼撒在他周身。群臣中,倒皇派面色尤为难看。


    萧潜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皇帝也未占便宜,一手被太医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皇上,此乃天降祥瑞,昭示我大晏国运昌盛,千秋万代。”天师的话颇有些逢迎拍马之嫌。


    若是往日,萧执必定嗤之以鼻。


    可今日,他却抬眼看向天师:“天师既已得道,想必是见过仙界风貌的?”


    天师:“自是见过。仙界处处祥云,仙山耸立入云,仙鹤绕云起舞。”


    云云云。


    那仙贼不也姓云。


    萧执耐着性子观天师摇头晃脑,头头是道。


    又问:“天上的仙人长什么样?”


    “缥缈之姿。”


    “仙子呢?”


    皇帝今天怎么回事,问题有点多啊,天师额头冒汗,接着编排:“婀娜昳丽,美得不可方物。”


    萧执眼前浮现某人的身影。


    哈,一派胡言。


    婀娜?


    扭得像根稻草,风吹跌倒。


    美?


    五官挤到脸上,辨不出鼻子眼睛,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丑八怪。


    先帝在世迷恋修仙,没想到新帝也对此颇为恋栈:“请天师布阵,朕欲上仙界与仙人一叙。”


    天师呼吸不畅:现在收拾细软跑路还来得及么?


    保皇派:皇帝过度思念先帝,欲上天再见一眼。


    倒皇派:好消息,皇帝疯了。


    五皇子:成败就在今晚。


    萧潜:他家小老虎去哪儿了?赶紧回来治他的疯病!


    .


    观星监夜观天象,今夜宜做法。


    几日未睡的天师睁开辛辣的眼睛,开坛做法。


    萧执虚握手指,掌心的伤口有了化脓之势,他抬眼眺望星空。


    无事发生。


    皇帝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天师挨了一百大板。


    皇帝疲惫地躺下,床头仍贴着那张带血渍的创口贴。


    他闭上眼。暗沉的夜空,一颗火流星划过天际。


    .


    云昳的直播间。


    她捋了捋小挎包:“日常用药,感冒药、消炎药、清创药,哆啦A梦百宝袋。巨能装!”


    前几日买的那堆药成了道具,被她一一塞进包里。


    在粉丝的鼎力支持下,小包预售冲上了两百件。可惜云昳的起订量太小,工厂并不把小客户当回事,勉强承诺三周工期。


    云昳没多争辩。呵,今天小客户,明天大巨佬。


    她翻看评论。


    【主包为什么不露脸呀。】


    云昳回复:“主包其实是个猪头,不污染大家视线了。”


    【可是主包的声音好好听。】


    她声音好听?粉丝太溺爱了吧!云昳清清嗓子:“给声音杀手亿条活路吧。”


    今天她将在直播间挑战“连续学习15小时”。


    ……


    数小时过去,云昳揉了把发酸的脖颈,门铃响了,外卖小哥送餐。


    云昳对直播间说:“我去拿外卖。”


    外卖小哥刷着短视频:跨越千年的等待,千年前的彗星再度造访地球!


    小哥抬头观天,哪有什么彗星?他心想,哪怕明天地球灭亡,今天也得送餐。


    他没等到应门的人,将外卖放在别墅门口。


    直播间的评论由“吃播吃播我要看吃播”,变成了“主包人呢,吃独食去了”,再变成“主包吃坏肚子了”。


    正直播的手机屏幕一花,满屏漆黑。别墅里外灯光全灭,这一片停电断网。


    .


    犹如宿醉后的断片,云昳眼皮深沉。


    鼻尖掠过一缕香,比陈酿更清冽好闻。她无意识地打着哈欠,香气由远及近,变得浓郁深沉,几乎将她笼罩。


    她揉揉鼻子,伸手向前一探,柔滑的丝质面料,像她的真丝枕头。


    云昳曲起腿,搁了上去。


    这枕头软弹舒适。谁家枕头这么舒服?哦,是我家的!


    萧执睡前服下太医院开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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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不好当。


    公务繁忙不说,父皇丧仪后,各大番邦派来的使节陆续抵京。


    萧执匀出精力会见各方吊唁,还得时不时地敲打倒皇派。


    贴心的小太监又病倒了,身边连个会伺候的人都没有。


    萧执心中躁郁翻涌,偏偏胸口、腹上犹如压着巨石,闷得他透不过气。


    ——“我和萧潜不是一个娘,凭什么要我唤他哥哥?”


    ——“萧潜的娘已经死了!现在我爹将我娘抬为正室,萧潜该唤我哥哥的。”


    萧执梦中回到童年的村寨。


    人中挂着两条鼻涕的萧厉将大哥萧潜扔到溪涧中。


    寒风凛冽。


    萧执知晓后,用祖母杀年猪的麻袋装下萧厉。


    萧厉:“小贱种!我绕不了你!”


    萧执面无表情地把麻袋扔到井里。


    闻讯而来的家丁们,慌忙从井中捞起麻袋。


    “你傻不傻!谁要你帮我出头?!”萧潜问责的声音砸到萧执脸上,犹如耳光那般生疼。


    哥哥竟责怪起他来。


    “受害者”萧厉被人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嘴角却牵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暗含几分狰狞。


    有重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萧执从噩梦中醒来。


    脖子下枕着个毛茸茸的脑袋,霸道地制住他跳动的脉搏,一只熟悉的、葱白的手,覆在他的左胸口。


    萧执攥住那人的手,对方感受到压迫,眼皮轻颤两下,又睡死过去。


    他退远一些,觑一眼。


    是她。


    七日不见,胆识渐长。


    公然钻进龙床睡觉。


    嫌他太吵,云昳嘴里泄出一句呓语:“不许闹。”


    话音方落,鼻尖寻到他脖颈上最脆弱的地方,炽热的呼吸悉数落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


    瓮的一下。


    麻袋、水井、恶意的五弟、父亲的斥责……大脑里翻涌的糟糕记忆,被肌肤的战栗驱散。


    萧执的皮肤酥酥麻麻的,再细细一看,抵住他的那颗脑袋犹如儿时那只橘猫——小东西晒着太阳,蜷起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脑袋深埋进去。


    “嗯……”不知在做何美梦,她像猫一样,发出舒服的哼声。


    萧执的唇畔嗫嚅两下,终归没说话。


    待她醒后,他定要叫她好看。


    十月底,夜里气温直降。


    宫人往地龙添了些火炭。


    寝殿温暖,地龙中散逸出一股甜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呼!一道破风声撕破静谧。值夜的侍卫长剑出鞘,剑身寒光一闪,映出数道黑影。


    “护驾!”


    寝殿外围响起打斗声。


    寝殿上方,一名蒙面人自房梁而下,莹白利刃刺开幔帐,直捣龙床。


    噗。


    他刺破枕头。


    床角闪出一道黑影,剑光乍现,啪,皮肉绽开,血光四溅。


    “嗯?”龙床下窸窣响动,一只冷白素手摸了出来。


    出来作甚?不要命了?萧执抬脚把手踢回床底。


    手指被大脚踩了一下的云昳:“嘶……?”


    黑暗压过来,耳边隐有打斗声,她抬起头,脑袋直挺挺地撞上床板,霎时沁出泪花。


    坏消息:好像又穿进梦里了。


    更坏的还在后头:上一回好歹算是“坐牢”,这一回,怕是要直接“丧命”了。


    被萧执塞进床下的云昳拽紧小挎包,反方向匍匐几步。


    此番行刺的蒙面人共有三个。这三人武艺高超,招式狠绝,直取皇帝性命而来。


    其中两人在寝殿外围缠住众侍卫,纵使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侍卫统领,一时也无法脱身。


    龙床边,是那个被皇帝刺伤的蒙面人。


    蒙面人退回床头,烛火一晃,恰瞥见皇帝眼尾飞快扫向一侧床沿。


    直觉告诉他:龙床底下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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