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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萧执睡得不踏实。梦被侵染,有个狂徒持续作乱。
小贼跪在玉皇大帝像前,往他老人家脚下放了个奇怪瓶子。萧执在小贼的冰窖里见过此物,小贼唤它“可乐”。
“万能的玉皇大帝,请告诉信女晏朝暴君萧执墓的方位,我烧给他。”
“大胆妖女,敢咒朕死?”萧执一把攥住那小贼的衣领。她在自己的掌心挣扎,像只可笑的老鼠。
他倏地睁开眼,胸口起伏未定。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大抵……是疯了。
皇帝宣了周太医。
这位周太医于他有恩。当年他被软禁,突发急症,险些熬不过去,若不是周太医精湛的医术,也不会有今日身强体健的皇帝。
只是周太医年迈,腿脚亦不好,告病在家是常有的事。
太医屏息,轻轻揭开缠绕在皇帝掌心的绷带。那绷带状似肌肤之色,上面勾画着一个模样古怪的小人,旁侧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太医下意识地凑近,想要看清。
皇帝遽然收拢五指。
老太医惶恐,软跪在龙榻边。
萧执进入仙界时,那仙贼替他包好伤口,旋即仰起脸,瞳仁里晕开狡黠的笑意:“我来画道仙符,保你明日伤口就好。”
他当时半信半疑。
小贼捏着根奇奇怪怪的笔在他手心写了几笔,笔头有根绯色羽毛晃来晃去。
萧执的目光,从太医手中那支毛笔缓缓收回。
伺候的小太监不是熟脸,萧执问:“王德兰呢?”
“回禀皇上,王公公身子尚未痊愈,无法到御前伺候。”
太医一听,汗流浃背道:“王公公高热未退……”
萧执蹙眉,医术顶尖的太医竟无法回天?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心被周太医团成个白色包子,模样可笑至极。
再看那小贼的绷带——萧执记得她唤此物为“大号创可贴”,比太医的绷带好使多了。
太监端着托盘,欲扔掉废弃的绷带。谁料,皇帝一把抓起创可贴,径直贴在龙床柱头的雕龙之上。
啪。
创可贴盖住金漆龙鳞,扎眼极了。
贴上有她写好的简体字:臭皇帝猪头。
萧执只认识“臭皇帝”三字,其后二字,他不认识。
肯定不是好话。
他的目光反复描摹“猪头”二字。
难道是“豬頭”之意?萧执想到祖母杀年猪时的可怕场景。又转念一想,那仙贼虽可恶,倒也不至于将他比作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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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萧厉啐了一口,猛地拨开小妾的头发。
“王爷?啊——”
白光乍现,小妾顿感头顶一凉。五皇子藏于枕下那柄短刀,此刻正削飞她半边青丝,连带一块头皮一并切去。
血瞬间涌出。
下人无声上前,熟练将小妾架起,迅速拖离屋子。
五皇子若无其事下床:“皇上与大皇兄双双受伤?”
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萧执和萧潜于旧宅大打出手,萧潜眼角受伤,血流如柱,而萧执的手被萧潜划破,连夜急招太医。
“回昭王殿下,消息保真。”
“好,好啊。”五皇子露出萧执登基后的第一个笑容,“鹬蚌相争黄雀在后。”
随从眉心一跳,颇为无语。
论文采,五皇子比不过大皇子萧潜;论武功,五皇子差当今圣上好几条街。
计划必须提前了,萧厉眯起眼。
皇位。
在召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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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梓宫入帝陵后七日。
天师念诀施法,阴沉的天空撕开一角,注入一束金光。
阳光独独眷顾新帝,泼撒在他周身。群臣中,倒皇派面色尤为难看。
萧潜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皇帝也未占便宜,一手被太医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出笼的包子。
“皇上,此乃天降祥瑞,昭示我大晏国运昌盛,千秋万代。”天师的话颇有些逢迎拍马之嫌。
若是往日,萧执必定嗤之以鼻。
可今日,他却抬眼看向天师:“天师既已得道,想必是见过仙界风貌的?”
天师:“自是见过。仙界处处祥云,仙山耸立入云,仙鹤绕云起舞。”
云云云。
那仙贼不也姓云。
萧执耐着性子观天师摇头晃脑,头头是道。
又问:“天上的仙人长什么样?”
“缥缈之姿。”
“仙子呢?”
皇帝今天怎么回事,问题有点多啊,天师额头冒汗,接着编排:“婀娜昳丽,美得不可方物。”
萧执眼前浮现某人的身影。
哈,一派胡言。
婀娜?
扭得像根稻草,风吹跌倒。
美?
五官挤到脸上,辨不出鼻子眼睛,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丑八怪。
先帝在世迷恋修仙,没想到新帝也对此颇为恋栈:“请天师布阵,朕欲上仙界与仙人一叙。”
天师呼吸不畅:现在收拾细软跑路还来得及么?
保皇派:皇帝过度思念先帝,欲上天再见一眼。
倒皇派:好消息,皇帝疯了。
五皇子:成败就在今晚。
萧潜:他家小老虎去哪儿了?赶紧回来治他的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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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监夜观天象,今夜宜做法。
几日未睡的天师睁开辛辣的眼睛,开坛做法。
萧执虚握手指,掌心的伤口有了化脓之势,他抬眼眺望星空。
无事发生。
皇帝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天师挨了一百大板。
皇帝疲惫地躺下,床头仍贴着那张带血渍的创口贴。
他闭上眼。暗沉的夜空,一颗火流星划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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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昳的直播间。
她捋了捋小挎包:“日常用药,感冒药、消炎药、清创药,哆啦A梦百宝袋。巨能装!”
前几日买的那堆药成了道具,被她一一塞进包里。
在粉丝的鼎力支持下,小包预售冲上了两百件。可惜云昳的起订量太小,工厂并不把小客户当回事,勉强承诺三周工期。
云昳没多争辩。呵,今天小客户,明天大巨佬。
她翻看评论。
【主包为什么不露脸呀。】
云昳回复:“主包其实是个猪头,不污染大家视线了。”
【可是主包的声音好好听。】
她声音好听?粉丝太溺爱了吧!云昳清清嗓子:“给声音杀手亿条活路吧。”
今天她将在直播间挑战“连续学习15小时”。
……
数小时过去,云昳揉了把发酸的脖颈,门铃响了,外卖小哥送餐。
云昳对直播间说:“我去拿外卖。”
外卖小哥刷着短视频:跨越千年的等待,千年前的彗星再度造访地球!
小哥抬头观天,哪有什么彗星?他心想,哪怕明天地球灭亡,今天也得送餐。
他没等到应门的人,将外卖放在别墅门口。
直播间的评论由“吃播吃播我要看吃播”,变成了“主包人呢,吃独食去了”,再变成“主包吃坏肚子了”。
正直播的手机屏幕一花,满屏漆黑。别墅里外灯光全灭,这一片停电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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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宿醉后的断片,云昳眼皮深沉。
鼻尖掠过一缕香,比陈酿更清冽好闻。她无意识地打着哈欠,香气由远及近,变得浓郁深沉,几乎将她笼罩。
她揉揉鼻子,伸手向前一探,柔滑的丝质面料,像她的真丝枕头。
云昳曲起腿,搁了上去。
这枕头软弹舒适。谁家枕头这么舒服?哦,是我家的!
萧执睡前服下太医院开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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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好当。
公务繁忙不说,父皇丧仪后,各大番邦派来的使节陆续抵京。
萧执匀出精力会见各方吊唁,还得时不时地敲打倒皇派。
贴心的小太监又病倒了,身边连个会伺候的人都没有。
萧执心中躁郁翻涌,偏偏胸口、腹上犹如压着巨石,闷得他透不过气。
——“我和萧潜不是一个娘,凭什么要我唤他哥哥?”
——“萧潜的娘已经死了!现在我爹将我娘抬为正室,萧潜该唤我哥哥的。”
萧执梦中回到童年的村寨。
人中挂着两条鼻涕的萧厉将大哥萧潜扔到溪涧中。
寒风凛冽。
萧执知晓后,用祖母杀年猪的麻袋装下萧厉。
萧厉:“小贱种!我绕不了你!”
萧执面无表情地把麻袋扔到井里。
闻讯而来的家丁们,慌忙从井中捞起麻袋。
“你傻不傻!谁要你帮我出头?!”萧潜问责的声音砸到萧执脸上,犹如耳光那般生疼。
哥哥竟责怪起他来。
“受害者”萧厉被人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嘴角却牵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暗含几分狰狞。
有重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萧执从噩梦中醒来。
脖子下枕着个毛茸茸的脑袋,霸道地制住他跳动的脉搏,一只熟悉的、葱白的手,覆在他的左胸口。
萧执攥住那人的手,对方感受到压迫,眼皮轻颤两下,又睡死过去。
他退远一些,觑一眼。
是她。
七日不见,胆识渐长。
公然钻进龙床睡觉。
嫌他太吵,云昳嘴里泄出一句呓语:“不许闹。”
话音方落,鼻尖寻到他脖颈上最脆弱的地方,炽热的呼吸悉数落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
瓮的一下。
麻袋、水井、恶意的五弟、父亲的斥责……大脑里翻涌的糟糕记忆,被肌肤的战栗驱散。
萧执的皮肤酥酥麻麻的,再细细一看,抵住他的那颗脑袋犹如儿时那只橘猫——小东西晒着太阳,蜷起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脑袋深埋进去。
“嗯……”不知在做何美梦,她像猫一样,发出舒服的哼声。
萧执的唇畔嗫嚅两下,终归没说话。
待她醒后,他定要叫她好看。
十月底,夜里气温直降。
宫人往地龙添了些火炭。
寝殿温暖,地龙中散逸出一股甜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呼!一道破风声撕破静谧。值夜的侍卫长剑出鞘,剑身寒光一闪,映出数道黑影。
“护驾!”
寝殿外围响起打斗声。
寝殿上方,一名蒙面人自房梁而下,莹白利刃刺开幔帐,直捣龙床。
噗。
他刺破枕头。
床角闪出一道黑影,剑光乍现,啪,皮肉绽开,血光四溅。
“嗯?”龙床下窸窣响动,一只冷白素手摸了出来。
出来作甚?不要命了?萧执抬脚把手踢回床底。
手指被大脚踩了一下的云昳:“嘶……?”
黑暗压过来,耳边隐有打斗声,她抬起头,脑袋直挺挺地撞上床板,霎时沁出泪花。
坏消息:好像又穿进梦里了。
更坏的还在后头:上一回好歹算是“坐牢”,这一回,怕是要直接“丧命”了。
被萧执塞进床下的云昳拽紧小挎包,反方向匍匐几步。
此番行刺的蒙面人共有三个。这三人武艺高超,招式狠绝,直取皇帝性命而来。
其中两人在寝殿外围缠住众侍卫,纵使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侍卫统领,一时也无法脱身。
龙床边,是那个被皇帝刺伤的蒙面人。
蒙面人退回床头,烛火一晃,恰瞥见皇帝眼尾飞快扫向一侧床沿。
直觉告诉他:龙床底下藏了人。